金兵退去的第二十日,安庆城头飘起了细雨。
春雨细细密密,落在城墙上,冲刷着那些尚未干透的血迹;落在新坟上,滋润着那些刚刚冒出的草芽;落在将士们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冲站在帅府院中,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武松撑着伞走到他身边,默默地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哥哥,进屋吧。淋坏了身子。”
林冲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雨雾遮蔽的天空,缓缓开口:
“武松兄弟,你说,咱们守了这么久,守的是什么?”
武松一怔。
林冲继续道:“守的是江南百姓。守的是这片土地。守的是那些死去兄弟的遗愿。”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可朝廷呢?朝廷在做什么?”
武松沉默了。
林冲转身,看着他:
“一兵一卒不来。一粒粮草不给。一封问询的圣旨都没有。咱们死了两万人,朝廷连个屁都不放。”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满是苦涩:
“武松兄弟,咱们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武松握紧刀柄,一字一顿:
“哥哥,你说怎么办,俺就怎么办。”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信任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手,按在武松肩上:
“武松兄弟,我想好了。”
武松看着他。
林冲一字一顿:
“咱们走。”
武松怔住了。
“走?去哪儿?”
林冲望着北方,目光坚定如铁:
“回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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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帅府正堂。
众将齐聚,烛火通明。
林冲站在舆图前,面色平静如水。
“诸位兄弟,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看着他,等待下文。
林冲缓缓开口:
“我决定,撤出安庆,北上回梁山。”
满堂哗然!
庞万春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方杰按住:
“林将军!为什么?咱们好不容易守住了!”
方杰独臂抱拳,眼眶通红:
“将军!俺还能打!俺一只手也能打!”
燕青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开口:
“哥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咱们可以想办法……”
林冲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
他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激动、不解、愤怒的脸,一字一顿:
“诸位兄弟,你们听我说。”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林冲缓缓开口:
“咱们守安庆,守了两年。死了多少兄弟?两万。活下来的,只剩两千三百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可朝廷呢?朝廷派过一兵一卒吗?”
众人沉默。
林冲继续道:“没有。朝廷只送过粮草,送过军械。可粮草越来越少,军械越来越差。咱们打光了人,朝廷就当没看见。”
他走到庞万春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那截空荡荡的裤腿:
“庞将军,你这腿,是替谁丢的?”
庞万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冲又走到方杰面前,看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方杰,你这胳膊,是替谁断的?”
方杰低下头。
林冲站起身,看着众人:
“兄弟们,咱们是为江南百姓打仗,不是为朝廷打仗。这一点,我从来没忘。可咱们现在,打不动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安庆:
“两千三百人,守这座城。金兵再来,怎么守?咱们能撑多久?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众人沉默。
林冲继续道:“所以我想好了,走。撤出安庆,北上回梁山。梁山有山险,有旧寨,有咱们熟悉的地形。咱们把梁山重新建起来,自给自足,休养生息。等缓过这口气,再作打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不是逃。这是活路。”
堂中一片寂静。
良久,武松第一个开口:
“哥哥去哪儿,俺去哪儿。”
庞万春抬起头,老泪纵横:
“林将军,老夫跟你走。老夫虽然没腿了,可还有嘴,还能替将军喊几声。”
方杰独臂抱拳:
“俺也跟将军走!”
燕青抱拳:
“属下愿随哥哥!”
一个接一个,那些活下来的将领,那些伤残的将士,纷纷开口:
“俺跟将军走!”
“俺也去!”
“梁山就梁山!只要跟着将军,去哪儿都行!”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坚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地:
“诸位兄弟,林冲……谢谢你们。”
---
翌日,一道道命令从帅府发出。
第一道,转移百姓。
安庆城中,还有三万多百姓。这些人,都是这些年跟着飞虎军死守城池的人。林冲不能把他们留给金兵,也不能把他们留给朝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愿意跟飞虎军走的,一起北上。不愿意的,发路费,自谋生路。
消息传开,安庆城沸腾了。
百姓们纷纷涌到帅府门前,跪了一地。
“林将军!俺们跟你走!”
“将军去哪儿,俺们去哪儿!”
“俺的命是将军救的!俺跟将军走!”
林冲站在帅府门口,望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望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心中翻涌如潮。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父老,林冲无能,守不住这座城,只能带你们走。这一路,山高水长,艰难险阻,不知有多少人熬不过去。愿意跟林冲走的,林冲拼了命也要护你们周全。不愿意的,林冲绝不勉强。”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林将军,老婆子这条命,是你在城头拼死救下的。老婆子跟你走!死也要死在将军前头!”
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俺也跟将军走!”
“俺也去!”
“算俺一个!”
三万人,几乎全要跟林冲走。
林冲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他重重抱拳,深深一揖:
“诸位父老,林冲……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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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焚烧军需。
带不走的粮草,分给百姓。带不走的军械,就地销毁。绝不给金兵留下一粒粮食、一支箭。
第三道,断后掩护。
武松率五百精锐,留守最后。待百姓撤出百里之外,再行撤退。
武松接到命令,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林冲叫住他:
“武松兄弟。”
武松回头。
林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活着回来。”
武松咧嘴一笑:
“哥哥放心。俺的命,硬着呢。”
他转身,大步离去。
林冲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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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第一批百姓出发了。
老弱妇孺在前,青壮在后。五千多人,扶老携幼,推车挑担,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林冲站在城头,望着那条蜿蜒的人流,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吴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员外,第一批已经走了。第二批三日后出发。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能撤完。”
林冲点头。
“好。”
吴用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冲转头,看着他:
“吴先生,有话就说。”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
“员外,咱们这一走,朝廷那边……”
林冲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朝廷?朝廷管过咱们吗?”
吴用不说话了。
林冲继续道:“吴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已经想好了。从今往后,咱们不靠朝廷。靠自己。”
他转身,看着吴用:
“先生,你愿意跟我回梁山吗?”
吴用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坚定。
“员外,属下早就想跟你回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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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冲独自登上城头。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洒在那面即将取下的战旗上。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条看不见的路,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未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东京城里,那个温婉的女子,站在门口等他回家。
想起野猪林里,鲁智深一禅杖砸开枷锁,问他:“林教头,可愿跟洒家走?”
想起梁山泊上,聚义厅里,那些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
想起安庆城头,石宝浑身浴血,却笑着说:“林兄弟,这乱世,能活着就不容易。”
想起采石矶上,鲁智深倒下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笑。
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
只剩下他,和这两千三百残兵,和三万多百姓,和那条漫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鲁大师,你等着。我回梁山了。我把咱们的老家,重新建起来。”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面战旗。
战旗上,“林”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扯。
战旗,缓缓降下。
他抱着那面战旗,转身,大步走下城头。
身后,那座他守了两年的城池,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身后,那些死去的兄弟,静静地躺在那片土地上。
身后,那滚滚东流的长江,依旧在呜咽。
可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向前走。
走向那条漫长的路。
走向那个他曾经离开的地方。
走向那个他即将重新开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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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第一批断后的队伍出发了。
武松率五百精锐,守在城北十里外的山口。
他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百姓,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握紧双刀。
“哥哥,你放心。俺一定活着回去。”
远处,林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哥哥在等他。
他必须活着回去。
活着,回梁山。
活着,和哥哥一起,把那个家,重新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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