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得很:老爷子如今满脑子都是干支五行,开口谈医院,反倒像往热油里泼水。不如先顺着他心尖上的火苗,慢慢引。
果然,郭纯露眼睛一亮,连称呼都变了:“苏小友,尽管问!老朽知无不言。”
“敢问老爷子,何为四柱八字?”
命理浩如烟海,他不敢贸然深入,先抛个最本源的题。
郭纯露毫不意外,反觉投缘,捋须娓娓道来:
“四柱,即年、月、日、时四组干支;八字,便是每柱上下各一字——上为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下为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合起来,便是一个人命盘的根基。”
说到兴头上,他语速渐快,手势翻飞,茶气氤氲间,唾沫星子都沾上了胡梢。
“古人观天地,立金木水火土五行为纲。天干地支,实为五行流转之形骸。依此推演盛衰枯荣,便能断其贵贱寿夭、际遇浮沉。”
郭纯露正说得眉飞色舞,苏俊毅微微颔首,神情沉静,随即开口:
“郭老爷子,可否替我推一推命格?”
话音刚落,他便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郭纯露一听,立刻从衣襟内取出泛黄的草纸与一支旧钢笔,伏案疾书,指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笔痕。
片刻工夫,他已将苏俊毅出生年月日时中隐伏的五行流转尽数列于纸上。
目光扫过纸面,他忽地低呼一声,眉头紧锁,神色愕然。
“咦?苏先生命局里财星不显、官星飘摇,更奇的是——二十三岁那年分明有大劫临头,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苏俊毅心知肚明,顺着他未尽之意接道:“老爷子是想说,我那年本该命丧黄泉,对吗?”
郭纯露没应声,只垂眸默然。
良久,才缓缓点头。
就在这当口,苏俊毅忽然一笑,问道:“老爷子,您可知四柱八字这门术数,最早兴起于哪个朝代?”
郭纯露一怔,下意识重复:“八字起源于哪朝?”
略一思忖,答道:“唐宋之间,确凿无疑。”
苏俊毅轻轻点头,又问:“那唐宋之前,先人又是凭何窥探命运吉凶?”
“这……”
郭纯露一时语塞。
他浸淫八字数十载,熟稔干支生克如掌上观纹,却从未想过这源头之问。
苏俊毅既敢抛出此问,必已胸有成竹。
见他张口结舌,苏俊毅便坦然道:“在八字尚未成型之前,老祖宗靠的是《易经》推演命数。”
“《易经》?”郭纯露一愣。
“正是。”苏俊毅语气笃定,“太极生两仪,两仪化四象,四象衍八卦,八卦再叠,得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是天地人事的缩影。”
他眯起眼,笑意温润,目光却清亮如水:“人生起伏、祸福进退,全藏在这六十四种变象之中。懂了它,便不必仰赖八字排盘,也能洞悉命途走向。”
稍作停顿,他又道:“《易经》开篇便是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话讲的不是宿命,而是力量:只要人奋发不止,便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既如此,又何须借八字来躲灾避祸?”
话音未落,郭纯露霍然起身,离座而立,双手抱拳,对着苏俊毅深深一揖。
苏俊毅见状,也即刻站起。
按辈分论,郭纯露年长德劭,这一礼,他断不敢坐受。
“郭老爷子,长幼有序,理应是我向您行礼才是,您这番举动,倒叫我手足无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欲扶。
郭纯露却抬手轻挡,声音微颤:“孔夫子讲过,‘朝闻道,夕死可矣。’”
“今日听苏小友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几十年的迷障,顷刻消尽。”
苏俊毅心头一暖。
此前约翰曾悄悄提醒:郭纯露性情执拗、不近人情。
可眼前这位老人,不过是个守着老规矩、重道理更重真心的老学究罢了。
正暗自感慨,郭纯露已捋须含笑:“苏小友,老朽斗胆,还想再请教几处困惑。”
“老爷子千万别喊我先生,叫我小苏,或直接唤小友都行——您这么叫,我反倒拘束了。”
既见对方谦恭相待,苏俊毅也收起锋芒,言谈间透出温厚气度。
而郭纯露见这年轻人满腹经纶却不端架子,心底亦悄然生出几分敬意。
“那老朽就托个大,叫你一声苏小友?”他抚了抚灰白的山羊胡,笑着落座。
身子刚稳,便朝苏俊毅招了招手,请他也坐下细聊。
“方才老爷子说有疑问,不知是哪几桩?”苏俊毅重新坐定,目光平和。
郭纯露点点头,神色诚恳:“苏小友,我研习八字多年,始终觉得隔了一层纱,摸不到筋骨。盼你能点拨一二。”
他虽在圈内素有声望,可比起苏俊毅所展露的格局,终究差着火候。
高手难得,岂容失之交臂?
其实苏俊毅初来时,对命理也是一知半解。只因约翰提起郭纯露近来钻进算命堆里拔不出来,他便连夜翻书、查典、理脉络——对付这种认死理的老派学者,空谈哲理不如切中要害,唯有从他最信的“术”入手,再慢慢引向“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郭纯露主动开口,恰似送上门来的契机。
略一沉吟,苏俊毅道:“八字这门学问,说难极难,说易也极易。”
“哦?愿闻其详。”
郭纯露身子前倾,眼中闪出久违的光。
“说它简单,是因为万变不离其宗:无非看天干地支的五行归属,再析其间生、克、冲、合、化之机。”
只要摸透天干地支各自对应的五行本质,再吃准它们所象征的万物类象,许多事便能顺藤摸出根、见微知着。
苏俊毅话音稍顿,目光沉稳地扫过郭纯露,接着往下说:
“之所以说这门手艺门槛高,不单是五行生克得烂熟于心——更难的是,你得一眼辨清几十种神煞的吉凶征兆,还得厘清五行彼此激荡、转化、制衡后衍生出的层层变局。
没个十年八载在命盘堆里打滚,临场断事,十有八九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轻轻一掠,正撞上郭纯露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
对方眼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按捺不住的渴求。
苏俊毅心头一热:好在昨夜翻遍系统商城犄角旮旯,硬是淘出了袁天罡亲撰的《推背图》!
袁天罡,大唐头号玄学大家,李世民钦点的国师。
若无通天彻地的本事,岂敢坐稳这把龙椅旁的交椅?
他最绝的,便是铜钱起卦——三枚古钱往案上一掷,阴阳翻覆间,五百年兴衰、八百载浮沉,尽在掌中推演。
可惜啊,真传多随风散了。
偏偏昨晚苏俊毅百无聊赖点开商城,指尖一划,竟在蒙尘角落瞥见这本《推背图》。
此书乃袁天罡为李世民密撰的命理天书,传言谁能参透全本,便等于接过他毕生绝学的衣钵。
学它?确实烧脑。
可苏俊毅只兑了几百积分,整套心法就已刻进脑子里。
“那……怎么才算真正入门?”郭纯露忍不住插话,声音都紧了几分。
“老爷子若真心想学,我随时登门,手把手教。”
苏俊毅唇角微扬,笑意不深,却像钩子似的勾住了人。
只要郭纯露日日见他一面,情分自然一日厚过一日。
等时机一到,开口请他坐镇免费医院,哪还有推辞的余地?
这盘棋,他早落好了子。
“我这就有一堆疑问,苏小友方便现在聊聊吗?”
郭纯露哪还忍得住?肚子里压了半辈子的谜团,此刻全涌到了嘴边。
见他这般急切,苏俊毅心里熨帖得很:“值了,真值了!”
肯下死功夫的人,自来让人掏心掏肺。
“您尽管问!今天知无不言,言必有据!”
郭纯露心头一松——别看他钻研命理几十年,可许多关窍始终雾里看花。
身边又无人可问,想讨个明白都难。
更别说他骨子里是个较真到底的性子:那些悬而未决的旧惑,像块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如今撞见苏俊毅这样懂行又肯讲透的明白人,岂能袖手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把积攒多年的困惑,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
“苏小友,老朽第一个问题——命理这门功夫,究竟该怎么扎下根来?”
苏俊毅略一沉吟,开口道:
“第一要紧的,是找一本扛鼎的命理典籍细读。它不是让你死记硬背,而是带你走进前人千锤百炼搭起的知识骨架……”
话没说完,郭纯露已急急追问:
“敢问苏小友,该选哪一本?”
“万民英写的《三命通会》,宋朝原版。”苏俊毅脱口而出,语气笃定。
郭纯露一怔,随即苦笑:“可市面上只剩残章断简,全本早成传说啦。”
苏俊毅朗声一笑:“别人寻不到,不代表我这儿没有。”
话音未落,他已从包里抽出一册线装古籍,直接塞进郭纯露手里。
“老爷子先啃着,卡壳了随时喊我。”
“这……”
郭纯露双手捧着那本泛黄纸页、墨迹沉郁的孤本,指尖微微发颤。
“无功不受禄,这份厚礼,我实在不敢收。”
“交个朋友罢了。”
苏俊毅等的就是这句话——恩义一旦埋下,后头的事,水到渠成。
郭纯露点点头,郑重道:“那就算我向苏小友借阅,等我亲手抄完一遍,立刻奉还。”
“不急,您慢慢品。”
其实他本就想白送。
可郭纯露执意不收,他便顺势退半步——既留了余地,又让对方心里埋下一根刺:欠着人情,总得想法子还。
“苏小友,光靠这本书,真能摸到命理的门道?”
郭纯露将书小心抱在胸前,再次抬眼问道。
苏俊毅摇摇头,神色认真:
“老爷子,您可别小看了它。当年哪怕乡野塾师、市井商贾,家中书架上也必摆一本《三命通会》。
它不是普通读物,是古人命理智慧的总开关——失传的不是文字,是这把钥匙。”
郭纯露听罢眉峰一拧,脱口便问:“照你这么说,这书门槛很高?”
“万事皆有门道,只要踩准步子,其实不难。”
苏俊毅当即摊开思路,手把手教起读书的法子——
先扫一眼章名、配图和末尾的小结,心里搭个骨架;
边翻边琢磨:这句话为何非写不可?这个例子究竟想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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