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周怀安还是把陆浄思带回了自己的住所,在村的尽头,不大,却很整洁,他让陆浄思坐下后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说是自己出去凑合一宿。
陆浄思急忙叫住他,把身上带的钱财,取下头上的发饰,又褪下手腕的玉镯,将耳坠也取下,她拿起这一小堆首饰,拉过他的手,就这样把东西放在了周怀安的手上。
“这些给你,应该够你路上的盘缠了,进京后来找我,我做你的引荐人。”
周怀安垂眼看着掌心的珠玉财宝,抿唇良久,终究还是往前一推,“我救姑娘不是图这个。”
陆浄思没接,“你是不图,可我要给。”
周怀安抬眼,她站在那,发丝散落下来,钗环尽褪,倒比方才更鲜活了,不是那个被绑住的狼狈贵人,而只是个头发散乱的年轻女子。
“寒门入仕有多难,我比你清楚。”她没看他,看的是窗纸上透进来的点点月光。
“盘缠、住店、拜帖、同年走动,哪一样不要银子铺路?哪一样不要人脉作敲门砖?”
周怀安只道:“科场取士,凭的是文章。”
“文章取士,也看名姓。”她顿了顿,“若无门路,纵有满腹才学,也难递到御前,无人引荐,考官连你的卷子都看不到。”
他不说话了。
她又道:“若因缺了盘缠再等三五年,待你入京时,怕已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暗,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桌角,火苗晃了晃,周怀安站在灯影里,脸上明暗不定,看不清神情。
“当然。”她话锋一转,“这不是单纯的答谢救命之恩,更多的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陆浄思指了指自己,“我虽为女子,但在京中也有些人脉,我要你为我做事,做我的幕僚。”
周怀安没接话。
“怎么?不愿当女人的幕僚。”陆浄思轻笑,她抬起手,把散落的头发绕到耳后,往前走了两步。
灯在她身后,她走近了,他就看清了那张脸,小巧精致,一双大大的杏仁眼,看着没什么城府的样子,可那双眼看过来的时候,周怀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她又往前一步,他背抵上了门板,退无可退,她离得太近,他能闻见她身上残留的香气,能觉出她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
她仰头看着他,“若是做了我的幕僚,我定会叫你…”,她停住,没说下去。
狭小的房屋被沉默淹没,只能听到夜晚蝉鸣嘶哑的叫喊着,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良久。
“姑娘究竟是何人。”
“将军府三小姐。”她顿了一下,没说那个出嫁后的名头。
周怀安撩起衣摆,直直跪了下去,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磕了个头。
“草民周怀安,无父无母,无表字,靠乡亲们接济读书,侥幸连中两元。”
他声音发沉,“因家中长辈与县令有旧怨,学政那边迟迟不发补助银两,草民筹措不出盘缠,无法进京赴殿试。”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那,低着头看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说,“姑娘若不嫌弃,草民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陆浄思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人,他跪得直,肩背绷紧,额头还沾着地上的灰,他在等她一句话。
她慢慢弯下腰,把他掌心那几件首饰拢起来,又握住他的手指,让他攥紧。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滚烫。
陆浄思看着他那双抬起来看她的眼睛,这辈子至少周怀安这枚棋子,她要捏在自己手里,捏得死死的。
箫亦沅,你最好用的棋子这次被我收下了。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刘婆婆就来叩门,说是送姑娘去县府。
陆浄思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周怀安站在村门口,嘴角的痂还没掉,他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她上了驴车,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用口型朝他那边说了五个字。
明年,京城见。
陆浄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看见了,车轴转起来,吱呀吱呀地往前走,她掀开帘子一角,他还站在那。
直到傍晚,祁王府的马车才到,箫亦沅一撩黑袍从马车上走下,看到陆浄思灰头土脸愣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平常,温柔耐心的喊她。
“思儿,过来。”
陆浄思脑海中眼睛插着簪子的索命鬼瞬间与面前这人重合了,她感到一阵恶寒,连脖子都隐隐作痛,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怀抱,侧身进入了马车。
箫亦沅面色阴郁,转头吩咐了一声便骑到了马上,马车出了山道,官道平坦起来,走得稳当,陆浄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陆家是前朝功臣,祖父御守边疆三十载,可惜改朝换代后,旧功成了新忌,祖父一死,陆家便失了那道护身的符,父亲没有继承祖父的好身体,年纪轻轻便早早离世,只剩下母亲拉扯三个孩子,陆浄思的两个哥哥有一身好武艺,但因为陆家姓,他们年年兵部考核优等,年年擢升名单无名,陆家就空有个将军府的名头。
陆浄思和箫亦沅生活了太久了,她知道箫亦沅是只能被降伏的野兽,如果她不能走的比他更远,想的比他更多,那她就和离不成,也逃不掉,更守不住陆家。
如今再活一次,命运又不知会如何发展,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未知。
忽然马车停下,帘子被掀开,箫亦沅矮身钻进来,带进一股外头的热浪。
“外头晒。”他在她对面坐下,“进来躲躲。”
陆浄思睁开眼看他,他神色如常,靠在车壁上,两条长腿几乎占满车厢中间的空地。
她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车轮吱呀吱呀地响,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外头偶尔传来的马铃声。
过了很久,对面那个男人突然开口。
“思儿。”
陆浄思睁开眼,箫亦沅也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来,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
“镯子呢?”
陆浄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什么都没有,都给周怀安了。
“给人了。”
她面不红心不跳的说,“昨夜村里刘婆婆的孙女抱着我不撒手,我身上没带别的东西,就把镯子撸下来给她玩了。”
箫亦沅看着她,没说话,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你倒是大方。”他说。
“一个镯子罢了。”
箫亦沅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他把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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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开,看向车窗外头,像是随口一问:“发簪呢?耳坠呢?也没了?”
“都给那丫头了,她抱着我哭,哄不好,刘婆婆急得不行,我就把首饰都给了她,让她拿去哄孩子。”
“都给了?”“都给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马蹄落地的声音。
良久,箫亦沅又笑了一下。
他说,“思儿,还是你心善。”
陆浄思不知他是何意,没接话,马车继续往前走,箫亦沅闭上眼休息,陆浄思也闭上眼睛,两人只隔着半臂的距离,却谁也没再开口。
黄昏时马车进了驿站,箫亦沅先下去,站在车边伸手接她,陆浄思扶着他的手下车,她的手指在他手上停留一瞬,又马上抽走。
他看她一眼,她面色如常。
晚饭在驿站大堂用,箫亦沅让人烫了壶酒,给她也倒了一杯。
“压压惊。”
陆浄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辣,辣的她从舌头到喉咙深侧都不舒服极了,她虽是武将女但却不善喝酒,忍不住呛了几声。
箫亦沅仔细看着她的反应,见她呛了酒反而笑了:“思儿还是不会喝酒。”
“很辣。”她把酒杯放下。
箫亦沅也不劝,自己慢慢喝着,偶尔说两句闲话,谁家又遭了难,朝堂上又有什么新鲜事,陆浄思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兴致却不高。
驿站的烛火映在她脸上,她垂着眼,看起来温顺极了,从旁人眼中瞧去绝对是一对恩爱鸳鸯,但箫亦沅却觉出点不同来。
“思儿。”
箫亦沅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找寻找什么,半晌,他说:“你今日话少。”
箫亦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他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把目光移开了。
“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着吧。”
陆浄思起身,朝楼上客房走去,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转过楼梯拐角。
三日后,马车进了京城。
箫亦沅靠在车壁上,姿势懒散,眼神却明锐,他直勾勾的看着陆浄思,眼里满是猜疑。
“刘婆婆那里我让人送了箱银子过去,毕竟救了你,只给些珠宝算什么样子,叫人听了还以为王府亏待王妃。”
“应该的。”她说。
她嘴上应着好,脑子却转得飞快,一箱银子送过去,刘婆婆接不住这烫手的财,县衙要过问,保甲要登记,邻里要眼红,不出几日,全村人都知道刘婆婆发了横财。
箫亦沅派人去查了,不止是查,是逼着刘婆婆不得不开口,陆浄思面上纹丝不动,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掐进掌心。
她是怕他查到昨夜她与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吗?她倒是不怕这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名节事小,她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可箫亦沅疑心重,他会顺着往下查,查她为什么隐瞒,查那个男人是谁,查她到底想干什么。
共处一室可以解释,被歹人劫持得人相救,这本就是现成的借口,可她那些心思,那些她死过一次才生出来的念头,如果被箫亦沅看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
箫亦沅也看着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那孩子得了这么些好东西,倒是沉得住气,也没见戴出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