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当太阳已经照亮整间屋子的时候,冯既才推门走进来,慢慢为黎玘穿上整套婚服,又亲自给对方束了发。
自入寨以来,黎玘的头发总是披散着,连衣着也不曾完整过。
今日大喜,冯既想让他看起来精神些,便用一枚系着红带的金发冠将其发丝束得极高,又以一条绣满锦纹的红腰带收紧了他的腰,算是把黎玘整个人的纤美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冯既痴痴打量他半晌,才拿出钥匙,解开他脚腕上的锁,扶他站起来:
“少爷,吉时将至,我们去拜堂吧。”
冯既说得轻柔,本也没指望黎玘能回他一字半句,可当他扶着对方往外走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拜什么?”
“……”
僵怔之时,黎玘已顿住脚步,不肯再同他往前走。
冯既正欲张口,却被黎玘抢先道:
“天地?
你不敬畏天地,否则不会恶事做尽。”
“高堂?
你无父母,且又杀了我的父母。高堂何在?”
“夫妻?
你若懂夫妻情义,便不会杀我的妻……”
冯既被这一连串的斥问噎得哑口无言。
大婚之日提这些,是谁都会觉着有些扫兴和晦气了。
黎玘偏又紧接着诛他的心:“所以,拜堂这种事,你做起来就不觉得可笑么?”
“说够了没有?”
冯既攥紧了黎玘的手腕,压低嗓音忍怒道:“你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就往死里激怒我?为什么老是这样?认命吧少爷,临阵挣扎没有意义了,今日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这个亲,我们成定了。”
冯既用力将人往前一拽,打横抱了起来。
黎玘试图反抗,却被箍得紧紧的,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
他被径直带到青龙寨的大堂内。
堂中站着众多观礼的人,乌压压汇聚一片。
许是过于畏惧冯既的缘故,如此喜庆的日子,在场竟无一人敢起哄逗乐。
黎玘什么也看不见。
只知冯既刚把他放下,就让人擒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将他押住。
“你说得对,我不敬天地,亦无父母……”冯既捏着他的下巴,苦笑道:“不完整便不完整吧。但只夫妻这一拜,你必须配合。”
黎玘来不及反应,便被按跪在地,在一声“夫妻对拜”的唱喝下,与冯既头碰头,潦草地拜了一拜。
顷刻间,夫妻礼成。
冯既轻抚着对方愤怒的脸庞,温柔道:“好了,我送你回房。”
黎玘便又被他大步流星地抱回房内,搁在榻边坐着。
直至镣环再次套上脚腕,黎玘才从方才的荒诞中回过神来。
冯既又执起一条柔软的红缎,悄然绕缠他的双臂,向后一拉,猛地收紧。
黎玘心下一慌,就要说话,可嘴一张,便被堵上了。
看着他嘴里咬着红团,想喊喊不出声的模样,冯既幽幽叹起气来。
他捧起他的脸,轻声哄着道:“乖。我去同他们喝几杯,图个喜乐。待我回来就给你松开。”
冯既站起身,俯首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忍太久了。今夜,我定要让你叫我夫君……”
说完,冯既便转身朝房外走去。
门响了一下,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
黎玘静静坐在房中。
耳畔十分冷清,只间或听到窗外一阵阵微风拂过,晃动窗棂,也吹得桌上的一对喜烛哔啵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被轻悠悠地推开。
冯既刚迈进一只脚,便见黎玘歪着身子,靠在一侧床栏上睡着了。
他连忙轻步走了过去,将黎玘抱到怀里。
眼见黎玘被惊醒,他一边为其松绑,一边关心道:“你困了?”
黎玘摇头,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冯既看了看他,回道:“快到戌时了。”
“哦。”
黎玘淡淡应了句。
冯既正在心里琢磨对方又想耍什么花样,不料下一刻……
“啪——”
他猝不及防地被黎玘甩了一耳光。
冯既:“……”
被打懵之际,黎玘已抬手抚上他的脸颊,问他:“疼么?”
“……”
冯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讨好地说:“不疼,不疼。”
于是黎玘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还问他同样的话:“疼么?”
冯既依然道:“不疼。若您高兴,怎么打都行。”
您……
黎玘冷笑。
这个敬称从他口中叫出来,真的很脏。
黎玘摸索着扼住他的颈,问:“掐死你也行?”
冯既:“……”
“掐着玩可以,掐死不行。”
他拧眉想了想,忽又纵容说:“算了。您掐吧。使劲儿掐。总归您如今手劲儿小,很难掐死我。”
冯既又补充说:“但等您尽了兴,就得和我圆房了,好不好?”
黎玘没有回答,只骤然收紧五指,眨眼间便掐得冯既脸色泛红。
冯既把握着分寸,决定不到临死那一步绝不制止,由着对方泄恨。
黎玘恨他入骨,今晚若不闹点动静,他倒会纳闷了。
这样也好。
等黎玘闹完,他就可以和他做了。
……
“咳……咳咳……”
黎玘松开手时,冯既接连咳嗽了几声。
还没缓过气来,黎玘又把手伸向了他。
“……”
冯既不好让对方停手,只屏息微微后仰。
然而他没想到,黎玘居然没有急着再次掐他,而是先抚摸了一会儿,待他放松下来,才又一下子掐住。
如此反复几次,冯既都快气笑了。
这种边打巴掌边给糖的做法,也不晓得他的少爷是从哪儿学来的。
偏偏他又醉意上头,乐在其中,甘愿被黎玘这般耍弄。
“呲——”
忽地,颈上发出一声闷沉异响。
是皮肉被锐物割破的声音。
冯既瞬时睁大眼睛,用手捂住鲜血喷溅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瞪向黎玘。
视线下移时,竟发现黎玘手里握着一块薄薄的瓷片。那瓷片已被打磨得近乎透明,放在哪里都可以轻易隐形的程度。
冯既快速回忆,旋即猜到了那瓷片的来处。
此刻,注视着黎玘面颊上溅染的血污,他终于再也笑不出来。
他甚至委屈地红了双眼。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他已无法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
为什么?
为什么偏要选在这一天让他死?
他不甘地探出一只手,想去触碰黎玘。
黎玘却漠然甩开他搭上来的手,兀自站了起来,脚上拖着铁链,背对他走出数步。
冯既没有去捉他,连动都不敢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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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只拿手按紧了伤口,想要多活一会儿。
“原来……你这些日子频繁摸我的颈,就是为了这一刻……将我一击致命?”
黎玘静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否认。
冯既艰涩地道:“好……好啊。你现在……如愿了……支撑你活下去的念头也……没了吧?我……我在黄泉下等着你……你死也……别想摆脱我!”
黎玘转回身,激他道:“你既提醒我了,那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活到最久。从此阴阳相隔,你能奈我何?”
闻言,冯既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生命在急剧流逝,他已顾不得许多,只狼狈地扑倒在地,无力地朝着黎玘爬去。
但还未爬到黎玘脚边,他便没有丝毫力气了。
他吃力地抬起头去瞧黎玘,却见对方脸上连半分怜悯也无。
冯既不由在绝望中低吼道:
“我诅咒苏玥……我诅咒她下辈子变成一个行乞的卑贱男人,让你也恶心她!”
黎玘没有过多理会他,只淡声道:
“不喜欢,才会觉得恶心。除了你,我没觉得谁恶心过。”
听闻此言,冯既彻底卸了力,头颅软垂于地,瞳孔渐渐涣散……
他活着时,他一心向死,不愿与他同生。
他命尽时,他又强活着不肯与他共死。
黎玘让他邂逅这人间最大的仁慈,也让他见识到这世上最决绝的薄情。
……
冯既大睁着双目,怀恨而终。
黎玘知他没了气息,也只轻叹一句:
“冯既,你死得太轻松了。”
相比他满门的冤魂,这远远不够偿还。
却已是他拼尽全力得来的结果。
……
仅过了片刻,外面便吵了起来。
沸声喧天,整个寨子仿佛陷入一片混乱。
黎玘听着哄乱的噪声,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正疑惑间,忽然有人撞开门冲了进来,大喊道:
“寨主!不好了,官兵攻上山来了!”
刚说完,便猛然瞧见冯既的尸体躺在地上。
匪人震惊地望向黎玘,一时没有动作。
所谓树倒猢狲散,见冯既已死,他满心只想赶紧逃命,不欲再浪费时间和力气杀人,便放过黎玘,仓惶跑出门去。
“啊……”
那人没跑出多远,黎玘就听见一声惨叫。
随即,耳旁便响起无数箭矢破空而来的“嗖嗖”声。
箭头上似乎涂了火漆,几支箭射进来后,黎玘感觉到房里着了火。
火势越燃越烈。
箭也越来越密。
寨子里全是惊慌逃窜之声。
黎玘却没有躲。
他早已不想活了。
刚才说那些话,也仅仅是想让冯既死不瞑目。
眼下目的已经达成,他自然不会再留恋这条命。
就让这场大火焚尽他罪孽的一生吧……
黎玘立在火中,未等到火舌将他吞噬,便被浓烟呛得倒在了地上。
隐约中,竟觉有人奔他而来。
那人呼吸急促,一把扶起他。
脚腕上的锁链也立时被利刃斩断,他被抱起来往外跑。
他想告诉对方不用救他,可还没能张开嘴,就已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
魏允抱着刚救下来的人,匆匆走向一辆马车,正要带人下山就诊,却被苏煜追上来拦截道:
“把他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