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舒悄悄凑了过去不敢惊动丁有恒，又让小二飞过去，仗着丁有恒看不见它，光明正大的观察丁有恒的表情。
丁有恒神色平静，脸上的泪水早已被秋风吹干。只眼角有些微红，彰显她曾经不平的心绪。
见丁有恒不像想不开的样子，顾明舒这才先轻咳两声引起她的注意，再慢慢靠近丁有恒。
元宝则早早落在丁有恒肩头，伸长了脑袋，想用毛绒绒的头顶轻蹭丁有恒的脸颊，却被丁有恒穿过，元宝眼神黯淡。
顾明舒故作轻松：“大冷天的怎么待在这儿？不如先跟我回店里，元宝也在那儿。”
丁有恒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闭上嘴点点头。
见丁有恒同意，顾明舒才长舒了一口气，走在丁有恒前面带路装作玩手机实则悄悄给丁有恒父母报平安。
等她放下手机，丁有恒冷不丁开口：“是给我父母报平安？我没想不开，你让他们把心放进肚子里。”
暗淡的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长，顾明舒尴尬一笑，点点头。
丁有恒见顾明舒不说话只闷头往前走，也不再多说。她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前方不断摆动的裤脚，思绪翻飞。
丁有恒当时走到桥边，路灯只照亮河的一角，河冰冷而沉默地向前奔涌。
她靠着栏杆打了个寒颤，莫名想起元宝最后躺在她手心的模样，死气沉沉再不见往日的活泼灵动。
“小恒要照顾好自己！”元宝的声音犹在耳畔。
再说，丁有恒低着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万一下去了真得靠元宝养怎么办？它那么小，能养活自己就够辛苦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回宠畔，顾明舒开了门，招呼丁有恒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接着进入房间捧出一个花盆。
“元宝在这里面。”
丁有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花盆，像是想透过花盆和土壤再次抚摸沉睡在里面的小小身躯。
刚见面时，元宝才一个月大，羽毛堪堪长全，站在树杈上歪着脑袋看她，眼里满是好奇。
伸手，元宝就蹭过来，扬起脑袋蹭蹭，只是元宝再不会给她回应了。
元宝自打再见到丁有恒就不再轻易开口，只静静地蹲在丁有恒头顶，仿佛出声就会打破现有的平静。
过了半晌，丁有恒开口问道：“店里可以只举办告别仪式吗？”
和元宝告别，也和她现在的生活告别，明天她就要出去签租房合同开启一段新生活。
顾明舒点头：“不需要火化吗？那个得明天。花盆葬可能会长虫子，不想长虫可以在里面种些植物。”
“不用火化。”丁有恒摇摇头：“以后种棵向日葵，元宝最爱吃葵花籽了。”
顾明舒拿出平板让丁有恒传来元宝曾经的照片，挑选套餐，自己则起身做准备。
打印照片、装框、在告别台上放上元宝爱吃的零食、点长明灯、祈福香，顾明舒做得迅速妥当。
仪式台精致而温馨，暖黄的灯光下，长长的台面被花朵簇拥，即使元宝蜷缩在里面也只会让人猜测它是玩累了暂时在里面小憩。
准备好，顾明舒这才邀请丁有恒进入告别室。
将花盆放在告别台，拎起布盖住一半花盆，顾明舒立在一侧，手捧致辞本，声音轻柔低缓。
“…愿你的灵魂，能再次轻抚我们的面庞。”鞠躬，慢慢退出房间，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丁有恒和元宝。
室内一时无比安静，只听得见丁有恒轻微的呼吸声，下一秒一声闷响，丁有恒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在房间内释放自己的崩溃。
室外，顾明舒正打算简单告知丁有恒爸妈现在的情况，减少夫妻俩的担心，本应该陪在丁有恒身边的元宝却突然飞过来，仰着头：“摆脱和小恒好好解释。”
元宝尴尬地挠挠脑袋，它想了好久，自己离开也不全怪爸爸，它也不想小恒一直和父母吵架。
见顾明舒不明所以，“元宝离世的真相。”
它一挥翅膀，顾明舒眼前一阵眩晕，多亏谢临洲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有滑落沙发，他轻轻调整靠垫让顾明舒靠的更舒服。
谢临洲扭头瞥了元宝一眼，刚想说话，小二已经瞪大了眼睛，恼怒地扑向元宝。你就不能先说一声！摔着怎么办！
元宝灵活躲过，圆圆的黑豆眼不好意思滴溜乱转，一溜烟逃进了告别室，小二不好再追，生气地跺跺脚蹲在沙发的一侧，眼巴巴地等顾明舒醒过来。
告别室隐隐传来哭声，半晌顾明舒才悠悠转醒。
她头疼地揉揉脑袋，止不住地叹气，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正苦恼怎么给丁有恒解释真相，丁有恒已经推开门走了出来。顾明舒心一横，破罐子破摔直接告诉丁有恒元宝去世的真相。
丁有恒也不追问，只沉默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爸妈爱护元宝我看在眼里，只是他们曾经说要把元宝送走，爸爸又对元宝死因避之不及，我才有所怀疑。”
“也能猜出原因，估计是好面，不想在我这儿丢人。”她强撑着扯起嘴角：“他天生怕鬼，我奶奶说他小时候老因这被小孩儿笑话，他还死鸭子嘴硬，莫名养成特别好面子的性格，尤其是在我面前。”
顾明舒点头，只静静地听，偶尔回应。
“我真的很难不怨他。”丁有恒将自己埋在膝盖，声音闷闷的，“毕竟他间接害了元宝，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或许我单独生活一段时间会好吧。”
也许是夜深，也许是因元宝建立的联系，丁有恒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到天明。
从父母十年如一日开早餐店的辛苦，她看在眼里，心疼帮忙却被阻止，说她不应该做着，努力读书就行。
到父母对她学业高要求，考不好就没饭吃，日常学校家两点一线。出门没有朋友陪伴决不允许，如果出门，过了八点就电话不断。
再到父母想让她当老师，她曾多次表示不愿意，却被父母忽略，直到悄悄改专业反抗。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成功，曾经被软磨硬泡直到改变意见的女孩终于捍卫了自己的决定。
她说自己对未来的畅想，过去的遗憾。元宝的死是丁有恒难以面对的伤疤，亦是推动她改变的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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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
顾明舒含笑看着语气逐渐轻快的丁有恒，虽然她现在仍沉浸在元宝离去的哀伤中，但并没有一蹶不振，对未来抱有期待。
这太好了！
在宠物医院实习时顾明舒见过太多主人的眼泪，他们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本就需要有人安慰，引领他们走出阴霾。
但往往有人对他们的泪水嗤之以鼻，甚至认为一个动物死了就死了，对动物的尸体更是避之不及，垃圾桶是他们选择的墓地，而这些人竟然还总是亲密的家人。
自那时起她便悄然改变志向，从动物医生到宠物殡葬师，她想要做带领人们走出阴霾的人。
或许一次庄重的告别会有奇效？
天色渐亮，丁有恒举起水杯滋润干痛的喉咙，她瞥见一旁的小孩悄悄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顾明舒挥手制止，突然问道：“你父母说闹鬼，这是怎么回事？”
“据他们说，半夜的‘笃笃声’像元宝啄墙，有次起夜还看见元宝的玩具在晃动，地面竟然还有散落的鸟食，打扫卫生家里莫名出现羽毛？”
丁有恒尴尬一笑：“前面应该是因为我。找不到工作本来就抑郁，元宝又去世，我天天焦虑地睡不着，有时候控制不住轻轻敲墙。”
“半夜起来去看元宝的遗物，碰撒了鸟食。我听到他们起来的动静，怕他们发现我担心，就趁机躲进了厨房。羽毛是元宝之前掉的，它才离开不久。”
“都是误会，再加上我爸怕鬼又心虚爱联想，我妈也顾着他的面子。”
这样啊，顾明舒点点头，没想到真相这么简单，“那我先告诉他们真相？避免再自己吓自己？毕竟这也算他们委托的一部分。”
丁有恒点头，她瞟见天边升起的太阳，竟然说了这么久吗？丁有恒有些懊恼，急于做些事弥补。
她想起看店里的套餐，便问道：“你们店里有自媒体吗？”丁有恒不好意思一笑，“要是有运营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顾明舒点点头，她对媒体运营确实一窍不通，身边的朋友也没从事这方面。
到时候上套餐，她就不用和顾客介绍套餐，顾明舒心里美滋滋，她最讨厌和顾客推销套餐了，总感觉在利用顾客的感情。
丁有恒便打算离开，她打算租房的地离这儿有点距离，早去早结束。
“麻烦你了，剩下的我会跟爸妈解释。”
她抱着元宝的花盆离开，步伐坚定而从容，透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顾明舒简单编辑了相关内容发给丁有恒父母，发完站起来简单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又打了个哈欠，通宵一晚上，她现在急需补觉。
但这店……
小杨也要学习，她也不舒服，要不要干脆放假得了，反正目前生意也烂。
正在给小杨编辑定时消息，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丁聪华。
附近的居民打算中午集体找顾明舒讨个公道，言辞激烈，一副不把她赶走誓不罢休的模样。
顾明舒：？
她揉揉酸胀的眼睛，心中万马奔腾，就想补个觉，怎么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