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值伏天,蝉鸣聒噪得能掀翻整个宅子,日上三竿的光景,烈日的金光碎片透过雕镂花窗,照在红绡帐子上。
帐内,一道清丽消瘦的身影却魇在隆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紧扯着丝被颤颤发抖,哆嗦着说胡话。
“主母!”
“我错了,主母……”
“薇儿知错,求您饶了她们吧。厉冬腊月她们挨不住的!”梦中,两道瘦弱的身影跪在冰湖之上,已然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而她一袭里衣,泪声俱下地伏在冰冷的石阶前,冰碴子裹着寒风灌进喉管,膝下的血水混着碎冰在纱裙上晕开,她不顾已然冻得僵直的手,蜷着身子重重朝着永不会打开的大门频频磕头。
“求主母开恩,求主母开恩。妾不该擅自外逃,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一人。”
依旧还是梦里,画面一转。
两个丫鬟的尸体被裹尸布缠起,她被几个婆子制住手脚,眼睁睁地看着还尚有微微弱气息的知春和晌雨被抬出去丢进枯骨坡。
梦里的她疯了似的想要挣脱,钗环叮当砸落青砖,鬓发散落仿若街市疯妇。
昔日冠绝京城的才女哪还有当年一丝风采。
主母也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崩溃,眼中掩藏不住的快活。
“不要!”
一声凄厉喊叫,夏知薇骤然挣开双眼,身上一片汗湿,四周俨然还是自家闺阁绣榻。
“小姐!”
两个大丫头端着水盆和梳洗家当快步跑来,见此情景跪伏在床边,声音里满是忧急:“小姐,可是又魇住了?”
知春和晌雨小心地扶她起身,取出丝帕轻柔地替她拭去额间细密的汗珠。
怕她闷着难受,晌雨支起窗扇,一阵裹着荷花香气的风卷过,夏知薇才从适才的惊恐中清醒过来。
夏知薇揪住剧烈起伏的胸口,也不出声,只喘着粗气满眼红血丝默然地看着二人。
二人冻死的模样太过清晰,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闪回,她幽幽闭上双目。
“小姐,你不要吓我,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可千万别忍着,我这就去替你寻郎中。”
知春和晌雨见她这副模样,急得抓耳挠腮。
晌雨刚要去,被床上的人叫住了。
夏知薇起身,抿过知春递过来的清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无碍。”
“去打点水来。”一身冷汗黏在身上着实难受,她需要梳洗一下。
她至今仍无法置信,这一切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她确实已经身死,魂归异世。
四个月了,她扶额。
从初时的惊惧恍惚到现下,她还在厥疑自己竟真的回到了五年前。
现在还是昭明三十四年。
前国祚12年割据,后定鼎中原近二十年。
东临沧海,西抵流沙,南扼朔漠,北控千越,以“一京六洲”为核心建制,上京自为都城,为天下之中。
她们便为上京要职官员家眷。
这个时候,一切还尚未发生。
知春和晌雨替她细细擦拭手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尽担忧。
自从小姐上次在花会跟三小姐走散遭歹人推下莲塘后,醒来便是一副惊惧寡言的模样,再不复从前嬉闹模样。
夏知薇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下无比清明。
四个月前,镇国公府正式向夏家采纳提亲,两家人互换了八字,名贵物什摆满了夏府半个院子。
前世的她,彼时只觉得欣喜,毕竟打跟外祖父入了学堂后她便知晓自己以后是要嫁予镇国公大公子厉明楼为妻的。
比起自小跟着国公爷去战场历练的二公子厉藏冬,大公子厉明楼儒雅端正,风度翩翩,在夏知薇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一副笑若春风的模样。
也是未来世子之位的命定人选。
只因,厉藏冬对这个位子不感兴趣。
思及厉藏冬,夏知薇不由一窒,旋即蹙眉把那人从自己的脑海里摘出去。
是尔,一向步步为营想嫁入镇国公府的这位柳姨娘母女自是看她不过,想着在花会上让自己出个意外,最好是再也醒不过来。
念及此,夏知薇心下发冷,唇角浅浅勾起,绝色秀美的脸庞上绽出一个慵懒但淬着冷意的笑。
这尚书府,外人看来是荣华富贵,当朝贵妃的娘家,可谁知内里早已是污垢横生,脏乱不堪。
更无人知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年后这里便会是人人皆可落井下石的模样。
她轻拢了拢织造司送来的红玉丝裙,眼中一片清明。
这裙子是用上好的冰蚕织织就,薄如蝉翼,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芍药纹,袖口还缀着圈圈碎玉滚边,日光照下来周身泛着一层柔柔的光晕,显得整个人肤若凝脂,仿若仙子降世。
晌雨看的有些痴了。
她们小姐…可真好看啊……
夏知薇走到铜镜前,看着稚嫩还未经霜雪洗刷的自己。
还有一年,她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最先要做的
便是救起自己这幅孱细的身子。
她目光冷冽地朝云台上的一碗汤药看去,那碗散着苦涩气味的药汁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就是这个时候,打着调理身体的幌子,柳氏给她和阿娘的身子下了些慢性毒药,初尝无碍,药方任谁看都只觉是调理的药材,可其中几味药材相生相克,几个月药剂下肚临了她竟是越发孱弱但外人又看不出究竟为何。
这也是后来在国公府,她为何身体每况愈下。
还未等主母动手,她便已油尽灯枯。
夏知薇执起药盏,窗外鸟雀鸣啾,树梢上的蝉鸣燥人的很,她凝睇那浑浊的药汁想起柳氏假作关怀的嘴脸,登时怒从心起,扬腕狠狠砸了那碗药。
“小姐!”
晌雨年幼,被吓了一跳。
知春倒是机灵,什么也没说,忙遣散了门外的下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碎渣。
她们小姐是不喜与人争斗,不代表她就是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她早看柳姨娘和那位三小姐不痛快了,万事都要和小姐争抢。
两个未出阁的小姐府中份例,银钱,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但这位三小姐却还是总去老爷那说大夫人偏心,用自己庶出身份拿乔,柳姨娘再假模假样地道歉,当众责怪女儿不懂事,实则是以退为进,替女儿省了责罚。
这般把戏,她看了这么些年,早就够了。
夏知薇冷艳浓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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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庞上无甚波动,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她淡淡开口:
“阿娘那边如何了?”
晌雨上前回话,“回小姐,主母那边还是照旧,每日一份参汤,另加川芎、白芍这几味各两钱。”
晌雨顿了一下,“柳姨娘给小姐的补品,夫人那边也有一份。不过……”
不等夏知薇说话,晌雨邀功道:“小姐放心,我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都拦下来了。”
数月前,小姐便交给她一件差事,小厨房送到竹园给主母的所有吃食必须先通报小姐,但凡经柳氏母女手下的人经手的,一律拦下。
闻言,夏知薇漾开一抹赞许的笑,摸了摸这个还扎着山羊角鞭子的小脑袋。
“做得好。”
蓦地,门外传来知春的呵斥声。
方才在清理残渣剩药时,发现有道人影鬼鬼祟祟地藏于假山后,那人没藏好露出一片青蓝色衣角,那布料看起来像是府中下人。
“谁在那儿?出来!”知春狐疑地朝那边喊道。
她怀疑是有人看到了小姐砸碗的举动,要回去通风报信。
那人惊觉自己被发现了,一秒都没迟疑转身就溜了。
晌雨闻声追了出去,跑了几步没追上,扯着嗓子大骂:“好你个不知那个院子里来的贼人,偷偷摸摸地在二小姐院子里扒墙角,也不怕瞎了你的眼!”
她骂骂咧咧地回去,知春皱眉,“看清是哪个院子的了吗?”
晌雨摇头。
小姑娘愁得辫子都垂下来了,扯着衣襟:“这下坏了,小姐刚刚摔了碗肯定是被看了去了,他会不会是柳姨娘院里的,她们肯定又要去老爷面前告小姐的状了!”
知春制止晌雨,“小点儿声,当心被听了去。”
夏知薇却看起来十分从容,似是一点也不急。
“无妨,此时园中不会有人,以后在我的院中可以随意些,不必这般拘谨,不是什么人都进的来。”
知春忍不住道:“小姐!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奴婢看不懂。”二小姐被人监视大致有半个月的光景了,但是她从来不急。
夏知薇倒面色平静,琉璃琥珀色的眼珠子情绪淡淡的,嘴角勾起不明所以的微笑。
一个月后,洛城诗会。
对方就是冲这个来的。
她轻抬玉指敲了敲镜台上的妆奁,左眉微不可察地掀起。
就是在这次诗会中,夏若禾第一次偷了她的诗,让她这个庶女在京中亮相,并且还收获了不小的认可。
前世她未深究,为何夏若禾会有自己的手稿。
想来便是柳姨娘暗中派人来监视,将她的居室打探的一清二楚。
至于她的父亲夏茂生知不知道。
夏知薇眼神一暗,想来也是知道的。
不过无所谓,夏知薇敛下神色,细看会发现眼尾微挑的弧度,藏着蜜糖与砒霜。
喜欢,来拿便是了。
晌雨:“小姐刚刚说这里别人进不来,是何意思?”
夏知薇视线从窗棂外雕刻着的仙桃葫芦上收回来,笑道:“想知道?”
两个小丫鬟都好奇心十足,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给她惹得又是一乐。
“好,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