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辗转穿行,不多时便在一片疏林之中望见一道挺拔身影。
燕沐阳正立在林间,目光四下扫动,似在寻人。
“沐阳公子!”
龙烁远远朝他招手。
目光相接,燕沐阳足尖一点,掠至龙烁近前。视线落在红叶身上时,他眉峰微蹙。
龙烁忙介绍:“这位是红叶姑娘,万兽山那回事态紧急,我来不及与你细说。前几日我被星月宫的人掳走,多亏她出手相救,我们才约定在万兽山再会。其实……我本就不是什么江湖术士,此番来万兽山,只是为了寻她。”
燕沐阳轻轻摇头,眉头皱得更紧。
龙烁心头一紧,连忙辩解:“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见你也要寻人,便想着一同来万兽山碰碰运气。只是猎奇之争虽热闹,却依旧没寻到你的师叔……”
“你的伤,好了?”
燕沐阳开口,语气清冷,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龙烁一怔,原来他根本没有责怪之意。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日被陈糠粟剑刃划破的伤口早已结痂,只剩几道浅淡痕迹,早已不痛不痒。
“一点小伤,不碍事,再过几日便能痊愈。”
“我是说,你的眉心。”
龙烁茫然抬手:“眉心?我眉心怎么了?”
燕沐阳略一沉吟,已然明白大半:“方才有人,以乱真易容术冒充你。”
“冒充我?”龙烁惊得睁大眼睛,“是谁?为何要冒充我?”
“那人拿了一本《天书》给我看,怕被我识破,故意以钝器擦伤眉心,谎称遭遇仇家追杀。”
“《天书》?”龙烁心头一震,“《天书》不是被谢公子带走了吗?难道他也会乱真易容术?”
“不可能。”红叶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他的底细我一清二楚,绝不会这术法。”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龙烁忽然想到什么,他压低声音:“沐阳公子,你翻开那本书时,里面可有字迹?”
燕沐阳摇头。
“他将《天书》给你看过之后,便凭空消失了,对不对?”
燕沐阳微微颔首。
龙烁顿时失笑,又好气又好笑:“好个净心小师傅,倒是机灵,竟想到冒充我来试探你。只可惜那本《天书》本就是无字天书,他白费一番功夫。”
他又忍不住自夸:“再说,他那理由也太牵强了。我这般正直坦荡、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哪里来的仇家?亏你还信了。看来沐阳公子对我,还是不够了解啊。”
燕沐阳对他这副贫嘴模样早已习惯,只淡淡追问:“试探我?”
“嗯。”
龙烁不再嬉皮笑脸,将篝火旁的事一五一十道出——净心如何发现一缕白泽残毛,如何推断白泽现身与燕沐阳有关,又如何认定,唯有燕沐阳能看懂那本无字天书。
“别多说了,龙烁哥哥,我们快赶去锦官城。”红叶轻声催促。
“好。”
龙烁又与燕沐阳叙述他与红叶如何相遇、如何心意相许,此番前往锦官城,正是要登门拜见红叶父母,还需燕沐阳从旁相助。
话音刚落,林间骤然响起急促马蹄。
十数名头戴红巾的黑衣蒙面人自竹林中窜出,呼喝着将三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红叶冷斥一声。
龙烁一眼认出那头巾样式——与巫山仙人停中袭击他们的是同一伙人。
他心中了然,这些人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起此前古兄一人便能将他们引开,如今身旁有燕沐阳在,龙烁更是放下心来。
他见对方马匹膘肥体壮,神骏异常。
龙烁眼睛一亮——若是有马代步,天黑之前便能赶到悦仙居,喝上他朝思暮想的小清酿。
“真是及时雨。”他低笑一声,看向燕沐阳,悄悄使个眼色,“多谢诸位送马上门。”
他示意燕沐阳出手,夺下三匹快马便走。
燕沐阳目光淡淡扫过那一群人:“没有仇家?”
龙烁脸上一僵,尴尬赔笑:“这个真不怪我,说实话,我压根不认识他们。可他们偏偏就盯着我不放。还请沐阳公子高抬贵手,帮咱们抢三匹快马。你看我这一身狼狈,从小到大我都没这么邋遢过,得尽快赶到悦仙居梳洗换衣。”
燕沐阳嘴角极轻地向上一勾。
“咦。”红叶低低惊叹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沐阳公子笑。”
“那是你见得少。”龙烁顺口接道。
下一刻,燕沐阳指尖凝出一柄冰色长剑,身形一闪,直扑三名黑衣人。
那群人果然外强中干,不过瞬息便被打得哭爹喊娘,四散溃逃。
红叶看得起劲。
龙烁连忙拉着她翻身上马,冲出包围圈,燕沐阳紧随其后。
酉时三刻,三人奔入锦官城西城门。
悦仙居的金字牌匾越来越近,龙烁仿佛已经看见那坛坛小清酿在向自己招手,腹中馋虫蠢蠢欲动,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三人甩蹬下马,龙烁刚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唤来掌柜:“十坛小清酿,两只肥鸡,快!”
钱掌柜见他衣衫破旧、风尘仆仆,乍一看如同落难游子,抬手便要驱赶。直到南宫红叶自他身后走出,掌柜脸色骤变,立刻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龙烁哥哥,你要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量。”龙烁嘿嘿一笑,自怀中掏出红叶给的钱袋,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递过去,“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今日我做东。”
钱掌柜掂量着那十两黄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连忙躬身问燕沐阳与红叶要点什么。
燕沐阳微微摇头,红叶只点了一道蜀地辣菜。
龙烁见状便道:“掌柜的,拣你们店里拿手的荤素好菜,尽数上来。再预备三间上房,备上干净衣物,我们梳洗之后再下来用饭。”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红叶跟着店小二上楼,龙烁转身看向燕沐阳:“沐阳公子,上次借你二两银子吃酒,今日我请你一顿好酒好菜,咱们就算扯平了。”
燕沐阳脸色微沉,淡淡丢下一句:“你欠我的,何止这些。”
说罢,转身便走。
龙烁一怔,连忙快步跟上,连连赔笑:“是是是,沐阳公子数次救我于危难,这份大恩,我日后必定报答。”
“不必。”
等龙烁梳洗换衣下楼时,燕沐阳与红叶已在靠窗桌旁落座。
一身干净衣袍加身,龙烁瞬间恢复往日风流模样,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额前碎发轻垂,平添几分潇洒飘逸。
红叶看得脸颊一热,悄悄低下头去。
忽听得邻桌几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三人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万兽山猎奇之争这回闹大了,死了不少人,还惊出了上古神兽。”
“何止啊,听说都是那谢庄主的阴谋,请那么多人入山,就是为了帮他夺《天书》。结果拿到手一看,竟是一本无字天书,白白送了那么多条人命,现在众人都去万兽山庄讨说法。”
“我可听说,谢庄主带着家眷连夜跑了。”
“话可不能乱说,谢庄主可是西南八俊之首,平日里乐善好施,年年开仓放粮,怎么会设下这般毒计?况且入山前他早已提醒过山中有险,是他们自己要去冒险。”
“那你可知,《天书》丢了?谢少庄主在回庄路上,莫名将《天书》弄丢了。若是真的无用,怎会有人特意去偷?依我看,那无字天书根本就是假话,谢亭韵为掩人耳目,都携家眷逃走了——”
“现在各大门派的人都追到锦官城来了,怕是要翻遍全城,也要把谢亭韵找出来。”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几人声音渐渐压低。
龙烁心中了然,定是净心拿走《天书》试探燕沐阳之后,并未将书归还,才闹得满城风雨。好在无人知晓是净心所为,他又有矩纸穿行之术,寻常人根本抓不到他。
龙烁暗自打定主意,为保护净心,此事绝不能对外泄露半分。
他回过神,拎起酒坛,为燕沐阳与红叶各斟满一碗。
燕沐阳目光微移:“我从不饮酒。”
“我知道。”龙烁转头看向红叶,“红叶你呢?”
“一碗尚可。”红叶轻声应道。
龙烁笑着竖起拇指,自己端起一碗烈酒,望向燕沐阳,语气难得郑重:“沐阳公子,我知道你素来不碰酒,但今日不同。能与你这位好兄弟、与红叶这位红颜知己一同喝酒吃肉,是我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快活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一来,能认识你们,是我龙烁三生有幸。二来,我们一同历经万兽山生死危机,早已是同甘共苦的朋友。三来,下次再这般相聚,不知要等到何时。”
“你若肯给我这个面子,陪我饮一碗,我便认你这个兄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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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唤你沐阳兄。你若不愿,也无妨,我依旧敬你如前。”
红叶捂着嘴轻笑,心中暗道,龙烁哥哥这哪里是敬酒,分明是认靠山、结生死之交。无论燕沐阳答不答应,他都不吃亏。
燕沐阳沉默片刻,垂眸看着碗中清冽酒液,终是缓缓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
他犹豫一瞬,浅抿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刺喉,不过片刻,双颊便染上一层薄红,周身都泛起燥热。
龙烁见状连忙起身:“沐阳公子,慢点喝。这酒名叫顷刻醉,烈得很,你感觉如何?”
燕沐阳抬手示意他不必担心,闭目默念寒冰口诀,再睁眼时,微微俯身,轻轻一吐,两枚晶莹剔透的冰块自口中落下,瞬间身心舒畅“无妨。”
“好厉害!”红叶忍不住低呼。
龙烁拍手笑道:“沐阳兄,你这寒冰术法真是盖世无双,竟能将腹中酒气冻成冰。如此一来,你岂不是千杯不醉?”
“父亲曾说,酒乃至阳之物,与我寒冰真气相冲,不利于修行,我不可再饮。”燕沐阳推开酒碗,看向龙烁,“我认你这个兄弟。日后你若有难,我必全力相助。”
“太好了!”龙烁喜不自胜,“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我亦如此。”
龙烁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沐阳兄,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你的大名。‘沐阳’应该是字吧?你的本名是什么?”
“燕燃。”
“燕然?”龙烁喃喃:“玉笋执杯,语笑嫣然!这是形容女子的啊——”
“燃烧的燃!”
“哦哦!”忍不住笑道,“为免误会,还是叫你沐阳兄顺口。”
“你比我年长。”燕沐阳忽然道。
“我属龙,今年二十。你呢?”
“马。”
“原来你比我小两岁。”龙烁笑得更开怀,“不过你数次救我,我依旧叫你沐阳兄。”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接连又灌下两碗,抹了抹嘴,意气风发:“这三碗酒,第一碗敬你我兄弟情谊,第二碗敬你数次救命之恩,第三碗,敬你陪我与红叶来锦官城。若我能顺利娶到红叶,成亲之日,必定请你坐主位,喝我们的喜酒。”
燕沐阳微微一怔,轻轻点头:“好。”
红叶脸颊早已泛红,端起酒碗,仰头将一碗烈酒尽数饮下。
烛火映照之下,面色嫣红,眉眼温柔,格外动人。
她放下酒碗:“沐阳公子,日后我嫁与龙烁哥哥,你便唤我一声兄嫂,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燕沐阳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红叶:“红叶姑娘,你精通乱真易容术,可曾听过一个名字——上官悦?”
红叶轻轻摇头:“龙烁哥哥早已问过我,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昨日我已放出冰蝶打探消息,至今尚未回音。但你放心,只要此人尚在人间,我的冰蝶必定能寻到她,引你相见。”
燕沐阳起身,郑重一礼:“多谢。”
龙烁好奇不已:“沐阳兄,你千方百计寻找师叔,到底是为了什么?”
燕沐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知道,他的乱真易容术,与我相比,孰高孰低。”
“就为这个?”红叶惊讶,“乱真易容术本就看重技巧与内力,沐阳公子你内功深厚,天下少有,谁能胜得过你?”
“我的内力犹在母亲之上,却始终无法破解她的易容之术。”燕沐阳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执着,“我想知道,师叔的术法究竟如何。若他胜我,我便向他请教。”
红叶由衷赞叹:“沐阳公子如此精益求精,红叶佩服。我学这术法,不过是为了好玩,能糊弄旁人便心满意足了。”
燕沐阳目光微转:“红叶姑娘,你的乱真易容术,师从何人?”
“是我母亲教我的。”
“令堂修为如何?”
“我娘武功平平,只比我略强几分,自然比不上沐阳公子。”
“那她的术法,又是何人所传?”
“我娘未曾细说,只说传授她术法之人,早已不在人世。”
燕沐阳眸中掠过一丝失落,不再多问。
龙烁连忙打圆场,给燕沐阳夹一筷子素菜,又给红叶掰一只鸡腿:“先吃饭先吃饭,这几日我与沐阳兄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都快饿扁了。你们也多吃点。”
他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
红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龙烁哥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