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辰眸底泛起浅浅笑意，声音放得极柔：“很好听的名字。所以，你姓简？”
徐简秋轻轻摇头：“我姓徐。”
“原来如此。”
他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坦荡却不显冒犯。
徐简秋微微蹙眉，不愿再与他纠缠，径直开口：“我弟弟他们呢？”
“他们在山上的仙人亭等你。”
话音刚落，徐简秋已转身离去。
古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身后忽然递来一只酒坛，酒香清冽。
“看来古兄，对这位徐姑娘很是上心。不如陪我喝两杯？”
龙烁笑意明朗，眼底带着几分打趣。
古辰回身接过酒坛，仰头灌了几口，轻叹一声：“龙兄说笑了。我只是觉得，她与我梦中母亲的模样，十分相似。”
龙烁一怔，随即了然点头。
见他半坛酒下肚依旧面不改色，眼睛一亮：“好酒量！古兄术法高强，酒量也这般惊人。”
“你也不简单。”古辰看向他，“我刚才用变身术调虎离山，你一眼就看穿了。”
龙烁哈哈一笑：“只是没想到，你最后变成的是凳子，不是兔子。”
古辰目光微凝，上下打量他片刻：“北龙南宫，锥风蛊虫。你姓龙，莫非是龙氏锥风术的传人？”
龙烁拱手一笑，坦然得很：“传人不敢当。祖上确是创出锥风术，只是我资质平庸，又不爱打打杀杀，至今没能入门。”
“既是龙氏后人，为何千里迢迢来到巫山？”
龙烁晃了晃酒坛，眼睛弯起来：“我平生三大爱好——读书、喝酒、交友。听说仙人酌天下闻名，便专程跑来了。原本还遗憾，有美酒无好友，如今遇上古兄，也算不虚此行。”
古辰失笑：“不知龙兄今年贵庚？”
“刚满二十。”
“我二十八，长你八岁。”
“那我该称你一声古大哥。”
“不必，叫我古兄便好。我唤你天何兄。”
“好。”
古辰抬眼望向山间暮色：“你说这里有美酒美景，可你还没见过真正的仙境。随我来，我带你去看。”
龙烁瞬间来了兴致：“当真？那快走！”
古辰回身与南宫啬交代几句，向店小二取了两坛仙人酌，又包了牛肉小菜，带着龙烁往山上走去。
初秋晚风清凉，夕阳将云霞染得绚烂，溪水潺潺，山石错落。
龙烁走了一个多时辰，气息渐渐不稳，脚步也慢了下来。
“古兄，还有多远？要不歇会儿……”
古辰看出他底子虚浮，武功低微。
“天何兄，你下盘不稳，可是身体不适？”
龙烁挠挠头，半点不遮掩：“实不相瞒，我术法武功都稀松平常，体力自然比不过你。”
“锥风术是你家传绝技，能化风成剑，为何不学？”
龙烁一脸坦然：“我厌恶打打杀杀，只爱喝酒看书，勉强不来。”
古辰哑然失笑，不再多问。
他将酒菜揣入怀中，用腰带把酒坛系在身上，微微俯身：“上来。”
龙烁一怔：“这、这不太合适……”
“你我一见如故，何必客气。”古辰语气笃定，“坐稳了。”
不等龙烁推辞，他已背起人，足尖一点，凌空而起。
风声在耳边掠过，不过一炷香，两人已落在一座小亭中。
亭上匾额写着三个字——
仙人亭。
月下亭台雅致，脚下云海翻涌，深谷藏于雾中，如梦似幻。
龙烁看得心神一荡，脱口而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古辰将酒菜摆上石桌，递给他一坛酒：“明早日出之时，景色更绝。巫山三仙，尽皆在此了。”
“巫山三仙？”
“仙人酌、仙人谷、仙人亭，合称巫山三仙。”古辰指尖轻叩石桌，“传说二十年前，曾有三位高人在此抚琴弄剑，后人便建了这亭。”
龙烁听得兴致勃勃，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讲术法江湖。
古辰谈吐不凡，将天下术法一一说来：
松杨先生的护体三身术——变身、隐身、分身；
南宫家的蛊灵术，能与生灵对话；
还有四方世家——北锥风、南蛊灵、东御火、西寒冰。
龙烁听得眼睛发亮：“古兄真是见多识广。”
“你出身冀州龙氏，锥风术自西晋流传至今，才是真正的古老传承。”古辰看向他，“那‘稀奇古怪’四大术神，天何兄应当听过吧？”
“略知一二。”龙烁点头，“姬希、齐若夷、徐若谷、怪翁胡震，当年号称术海四君子。”
古辰眸色微深，语气轻淡：“我想听听，你如何评价这四人。”
龙烁略一沉吟，仰头饮尽一碗酒：“术法本无善恶，善恶只在人心。靡音易志、乱真易容、妙笔神画、诛心术……是正是邪，从来不在功法，而在使用的人。”
古辰眼中一亮，拍案赞叹：“英雄所见略同。”
他又问：“那怪翁呢？他当年滥杀无辜，你怎么看？”
龙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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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微蹙：“他迷失心性，铸成大错，确是不该。但会稽五子连他年幼的义子都不肯放过，未免太过狠绝。”
古辰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倒觉得，那孩子，非杀不可。”
龙烁猛地抬头：“古兄，你说什么？”
“他若活着，必被仇恨驱使，将来只会引来更多杀戮。”古辰声音平静，“用一人之死，换天下安稳，有错吗？”
“人之初，性本善。”龙烁语气坚定，“若好好教导，未必不能走上正途。何必一开始，就赶尽杀绝。”
古辰望着他，忽然笑了，眼底多了几分真切欣赏：“就凭你这句话，我古辰，交定你这个朋友。”
两人举坛相碰，烈酒入喉，豪气顿生。
一坛酒见底，龙烁面不改色，古辰也忍不住赞叹：“天何兄好酒量。你不学武，若真遇上恶人，要如何自保？”
龙烁一本正经：“自然用三十六计里，最厉害的一计。”
“哪一计？”
“走为上计。”
两人同时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忽然——
古辰脸色一敛，伸手按住龙烁的肩：“别出声，有人来了。”
不等龙烁反应，他已拽着人纵身跃上大树，藏进浓密枝叶间。
下方山道上，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快步而来，人人手持长刀，头戴红巾，气息冷厉。
龙烁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古兄，你不是会变身吗？变个石头凳子多省事。”
古辰低笑：“变身只能用于自身，可带不上你。”
“这些人是谁？你的仇家？”
古辰挑眉：“我还以为，他们是冲你来的。”
龙烁一脸茫然：“我就是来喝酒的，招惹谁了？”
古辰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我去把人引开，半个时辰后回来，陪你看日出云海。”
“你喝了这么多酒，小心点。”
“放心。”古辰唇角微扬，“我是越喝越勇。”
他扯下一片衣襟蒙住脸，纵身跃下，故意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说完便踉踉跄跄往山下跑。
黑衣人们一愣，立刻追了上去。
龙烁在树上看得暗暗佩服：能屈能伸，这才是真高手。
待四周彻底安静，他才顺着树干滑下，回到仙人亭。
石桌翻倒，酒菜狼藉，酒坛碎了一地。
他心头一恼，正皱眉思索来路，后脑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