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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映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夕阳如血,将天空浸染得通红。


    一座工厂挺拔而起,烟囱直戳进那片红里,往外吐着白烟。烟是乳白色的,稠得像奶,飘到半空散开,空气里有一股煮肉的香味。


    肉香味里裹着惨叫。凄厉的,从厂房深处传出来,闷在机器轰鸣里,断断续续。


    厂房里,几排巨大的铁笼悬挂在半空,离地三四米。笼子里关着人,男的,女的,年轻的,上岁数的,挤在一起,像货架上码好的商品。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更多的人则是在发抖。


    他们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案板就摆在笼子下方,面前站着一排工人,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一个猪头罩,逼真得就像是真的,眼瞳蒙着一层阴翳的灰白的膜。


    他们穿着油腻的皮围裙,围裙上溅满了黑红的血点子,已经结了痂。


    案板上,一具具人体正被分解。


    先卸腿。刀从胯骨那儿插进去,顺着关节一转,咔的一声,整条腿就下来了。


    然后是胳膊,最后是躯干,开膛,掏内脏,脊骨被砍刀剁成几截。


    割下来的肥膘扔左边,精肉扔右边,排骨码成一排,下水丢进脚边的桶里。


    不远处,一口巨大的铁锅永远咕嘟着,里面煮着乳白色的高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


    一个工人拿长柄勺搅了搅,捞出一根手指骨,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更往里走,是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挂满了风干腊肉。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那些风干到缩水的人形轮廓,有胳膊有腿,有低垂的脑袋,有模糊的五官。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胃里翻涌的腥味。


    一个身形矮小但肥壮的男人背着手,慢慢走在厂区里。肚子上的那圈肥肉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走路的时候,两瓣屁股一扭一扭,像两只塞满了米的布袋在打架。


    他叫李富贵。


    当然,没人敢叫他李富贵。都叫李厂长。


    李厂长这会儿正背着手,巡视他的领地。


    怎么说呢,那姿态,像一头雄狮。


    一头矮脚、肥肚、走路扭屁股的雄狮。


    他踱着方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笼子上扫过,从案板上扫过,从那一排排风干腊肉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矜傲劲儿,隔着八百米都能闻着。


    路过的工人见了他,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点个头:“李厂长。”


    李厂长不吭声,也不点头,就那么走过去。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诡异世界,实力就是一切。有实力,就能高高在上。实话说不搭理你都是好的,好歹没要你命。你还想咋的?


    走到一排笼子跟前,李厂长停下脚步。


    笼子里的人纷纷往后缩,挤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别人的身体里。


    一个年轻女人死死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不敢哭出声。她旁边一个男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显然吓惨了。


    李厂长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对喽,就是这种反应。


    他就喜欢看人类这样。害怕,发抖,缩成一团,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不对,不是像,就是。


    他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的扫,忽然,停住。


    笼子的一角缩着一个,男的,三十来岁,寸头,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像在公园里晒太阳。


    表情也很放松,完全没有那种快要吓破胆的空白。


    李厂长皱了皱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背着手,继续往前走了。


    哼,估计是吓傻了。


    裴沉看着那个矮胖的背影走远,收回目光。


    他是名警察。


    刑警队的,干了快十年。追嫌犯追了三条街,最后在一个巷子里堵住了对方。那小子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特狰狞,说:“都是你逼我的。”


    然后他就突然没意识了。


    再醒过来,就在这儿。说实话,刚醒那会,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被人下了药,产生了幻觉。


    国内怎么可能有这种地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肉加工厂?开什么玩笑。


    但两天过去了,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人他试着问过,问他们是怎么来的,来多久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理他。


    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或直直盯着一个地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还有的冲他傻笑,笑完了接着哭。


    这状况,要么疯了,要么离疯不远。


    裴沉也试过别的。


    笼子门是从外面锁的,锁是普通挂锁,可惜够不着。


    他也试过跟那些工人搭话。


    “兄弟,哪儿人啊?”


    没反应。


    “这工作累不累?一天干几个小时?”


    没反应。


    “咱这厂子,老板是谁?有编制没?”


    还是没反应。


    裴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庆幸工人没对他动手。


    他见过他们对不听话的人是什么态度:一个男的想反抗,刚站起来,就被一个工人从笼子外面伸进手去,一把攥住脖子,像攥小鸡仔一样,直接拧断了。


    就一下。


    咔。


    然后那个工人把尸体拖出来,扔在案板上,开始剥皮。


    ——遗憾的是一点信息没套出来。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搜集到一点信息,至少从这群法外狂徒做的事来看,肯定不是在国内。


    裴沉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坐着,靠着笼子的铁栏杆,目光扫过那些工人。


    又高又壮,力气大得离谱,动作机械重复,一看就是干了很久都形成身体记忆了。


    等一下。


    裴沉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工人身上。


    那个工人正在案板边忙活,背对着他。猪头罩的后脑勺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


    裴沉眯起眼。


    那个工人这时转过身来,去够旁边的刀。猪头罩的侧面暴露在他视野里。


    嗯?


    裴沉盯着工人的脖子。在脖子和猪头罩交界的地方,他看见了一条线。


    裴沉脸色骤变。


    缝合线?!


    黑色的线从后颈绕到前面,绕了整整一圈,像缝衣服一样,把猪头罩的下沿和脖子的皮肤缝在一起。


    裴沉呼吸一顿。


    好了,现在已经不是国不国内的问题了,这特么到底给他干哪来了?还是阳间吗???


    ......难道说像那些美式恐怖片一样,这里是邪恶的实验所?


    嫌犯竟然还与境外势力有勾结?如果真如他所猜想,他必须竭尽所能把情报传回去。


    ***


    清明后的第一个晴天。


    这天天蓝得太过分,一丝云都没有,阳光白晃晃的,落在墓碑上。


    刑警二队队员站最前面,胸口别着白花。


    队长老刘站在头一排,眼睛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眶泛红。


    旁边的小周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旁边的小李没低头,抬着脸看天,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翻得眼白都露出来,就是不往下看——往下看就憋不住眼泪了。


    半晌,老刘眨了眼,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他用袖子蹭了一下,接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墓碑前,敬了个礼。


    后面的几十只手跟着齐刷刷抬了起来。


    礼毕。


    一夜之间白了头的俩夫妻站在墓碑前,看着碑上的照片,里面穿军装的年轻人是他们的儿子,冲镜头笑得灿烂。


    这是十年前拍的。那会儿子刚从部队转业,分到市局,非要穿军装去照相馆拍一张,说纪念一下。


    拍完拿回来给父母看,裴父板着脸骂了一句臭美。


    裴母坐在轮椅上。她是突然“瘸”的,从接到儿子牺牲消息的那天起,她就站不起来了,医生说不是腿的事,是脑子的事,受了太大刺激,成了心病,医不好,只有等病人自己看开。


    裴母已经哭了太多,现在哭不出来了,她就那么盯着照片,盯着盯着,嘴唇开始抖,抖得厉害,像有根线在底下扯,抖了半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


    她伸手颤颤巍巍够向墓碑。


    够到了。


    手指摸着照片里的人,从额头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嘴角。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瘦了。”她说。


    旁边的人愣住。


    她又说了一遍:“瘦了。叫你好好吃饭,你不听我的......你从来不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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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你保护好自己,你怎么就不听呢?”


    战友们的眼眶更红了。阳光倾洒在墓碑上,拂在黑白照片上。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


    和裴沉不能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就是年轻点。毕竟是十年前拍的。


    ***


    商场三楼,电玩厅。


    门口两排娃娃机,抓夹一张一合。音乐声从里面炸出来,叮叮咚咚的,震得地板仿佛都在抖。


    谢倦迟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头发有点长,后脑勺那儿扎了一小撮,松松散散耷拉着。


    瘦,高,走路的姿势带着股懒劲儿,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表情也懒,眼皮半垂着,嘴角平平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往里走,路过的地方,有几道目光黏上来。


    两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跳舞机旁边,本来在等机器,看见他,其中一个忽然不说话了,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脸慢慢红了。


    另一个用胳膊肘捅她,凑过去小声说什么,两个人就捂嘴笑。


    谢倦迟没看她们。


    他走到投篮机跟前,扫码,投币,球滚下来。他单手抓起一个,手腕一抖,球飞出去。


    空心。


    第二个。空心。


    第三个。还是空心。


    机器报分的声音响成一片,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一个接一个的扔。旁边玩的小孩停下来看他,张着嘴,手里的球都忘了扔。


    一局打完,分数刷了新纪录。


    他转身走开,去玩赛车。


    赛车玩完,去玩打鼓。


    打鼓玩完,去玩抓娃娃,抓了三次,抓上来两个,一个扔给旁边盯着看的小孩,一个塞自己口袋里。


    全程表情没变过。


    彼时他站在一台格斗机前面选角色,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


    是刚才扎马尾的两个女孩之一。红着脸的那个,现在更红了,红到耳朵尖。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二维码。


    “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谢倦迟看着她。


    “不能。”


    说完转回去,继续选角色。


    女孩愣住,脸上的红慢慢变成另一种红,转身跑开。


    她朋友揽住她肩膀,安慰道:“别伤心了,帅又怎样,没礼貌的装货。”


    声音很小。


    电玩厅里音乐震天响,正常来说什么都听不见。但谢倦迟听见了,他按在摇杆上的手顿了一下。


    确认开始游戏,屏幕里的人物一个连招把对手打飞,血条清空。


    K.O


    看过死神来了吗。


    加他好友,可能下一秒人好端端走在路上,一辆失控的车就撞了过来。或者头顶的广告牌掉下来。或者只是好好站着,忽然心脏就不跳了。


    这样还敢加他吗?


    “好啦好啦,别难过啦。”朋友继续安慰女孩,“你长得又不丑,只能说那小子没有欣赏眼光。”


    女孩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你又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别强迫自己刻薄了。我就是尴尬......就那种,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结果被拒了,你懂吧?”


    “懂懂懂。”


    她们说着话,准备往门口走。


    谢倦迟这时忽然走了过来,挡在她们面前。


    两人同时僵住。


    女孩:!!!


    朋友:???


    “完了完了完了,他听到了!”女孩压低声音,攥住朋友胳膊。


    “不能吧!这儿这么吵!而且我声音那么小!”


    两个人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倦迟垂着眼看她们。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个Hello Kitty发卡。


    ——递给那个朋友。


    朋友:“?”


    盯着发卡看了三秒,朋友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你干嘛?你想毁了我跟我闺蜜的关系吗?”


    谢倦迟:“......戴着。”


    “啊?”


    “你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这个发夹或许能救你一命。”


    说完,他把发卡往朋友口袋里一塞,便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女孩一脸懵逼的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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