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亲之日,楚、晋两国皆派出重兵护送,仪仗绵延数里,红绸漫天,却掩不住沉沉杀机。
谢荣辞与陆云中早已换好护卫服饰,混在楚国队伍之中,楚国将士早已得皇后密令,人人抱以死报国之心,只待时机一到,便全力掩护公主脱身。
队伍行至半途,前路忽然被一堆滚落的碎石彻底阻断,笨重的和亲马车猛地一颠,发出刺耳的木轴声响,整支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就是此刻。
楚国将士心领神会,交手时只使出三成功力,虚招应付,佯装不敌;晋国护卫身负护嫁重任,不敢有半分懈怠,个个挥刀向前,拼尽全力厮杀。
可谢荣辞与陆云中皆是万里挑一的顶尖身手,两人一左一右,身形灵活地穿梭在兵阵之中。
继而避开每一处致命伤害,反手便是凌厉至极的反击。
刀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工夫,地上便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风沙扑面而来,刺得人鼻腔发紧。
昭和公主蜷缩在花轿之内,听着外面兵刃相撞、惨叫连连的声响,一颗心高高悬起,不住地颤抖。
她终究按捺不住,伸手猛地掀开轿帘。
一眼望去,她便看见了那个素来温文尔雅、眉眼永远温和的陆云中,此刻手持长剑,衣袂染血,身姿挺拔地护在花轿之前,素白的衣袍被鲜血浸染,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凌厉决绝。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心头骤然一涩,她狠狠得后悔起来。
后悔方才没有早一点掀开帘子,好好看一看,这个她放在心尖上悄悄爱慕了多年的人,为她浴血奋战、不顾一切的模样。
“你们快走!别再管我了!”昭和公主扶着轿沿,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大喊,“晋国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再不走,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陆云中回头望她,眼神坚定:“快把假死丹咬破,服下之后你会暂时气息全无,骗过所有人,我们稍后便来接你离开。”
可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山道两侧的密林之中,忽然涌出大批黑衣死士,人人手持强弓,密密麻麻,直直对准花轿前的昭和公主。
公主心头瞬间一片冰凉,她终究,是逃不掉的。
陆云中瞳孔骤缩,心底警铃大作,他疯了一般朝着公主的方向扑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支冷锐的毒箭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射入公主的胸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鲜红的嫁衣之上,红得刺目,红得绝望。
谢荣辞见状,当即打了个手势,示意陆云中立刻带公主撤离,自己留下断后。
他指尖飞快一扬,漫天青蓝色的蝴蝶骤然从袖中飞出,振翅飞舞,那是他独有的蛊虫,受主人心境牵引,见血便噬,凶狠无比。
那群装备精良的黑衣刺客还未反应过来,便在蛊虫的啃噬之下纷纷倒地,顷刻之间便没了气息。
可就在谢荣辞转身欲追的刹那,一柄暗藏的冷刃从暗处狠狠刺出,精准地扎进他腰腹之间,深可见骨。
剧痛猛地炸开,他闷哼一声,却半步未停,强撑着伤势继续厮杀,只为给陆云中与公主多争取一线生机。
陆云中横抱起奄奄一息的昭和公主,足尖一点,纵身冲入茫茫无边的黄沙之中。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一粒粒粗粝的沙子刮进眼里,涩痛难忍。
没有人看清,是风沙迷了双眼,还是心底堵得难以呼吸,这个一向冷静自持、从不动容的男子,久违地落下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公主苍白的脸颊上。
公主的气息越来越薄弱,胸膛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剧毒在她体内疯狂蔓延,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撑不过两个时辰了。
陆云中抱着她,脚步踉跄,声音第一次染上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颤抖:“醒醒,昭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一直问我,喜不喜欢你吗?
我从前不愿承认,我刻意疏远,我假装不懂,可昨日听说你要去晋国和亲,我才真正明白,我怕了,我心慌了,我舍不得你。”
昭和公主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尖微微颤动,想要最后摸一摸他的眉眼,可手臂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陆云中立刻紧紧回握住她冰凉无力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陆云中…我喜欢你。”
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我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对待万事万物的冷静。下辈子,我希望能投生在平常人家,无拘无束,与你做一辈子的夫妻,再也不用做什么公主,再也不用背负家国命运。”
“我好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双曾盛满欢喜、依恋与温柔的眼睛,缓缓闭上,小手也无力地垂落。
“昭和!”
陆云中抱紧怀中渐渐冰冷的人,声音嘶哑破碎,“我一定能救活你的,我救过你一次,就一定能救你第二次,你不能死。”
这句话,是对怀中的公主说,也是在绝望地说服自己。
——
另一边,秦惜念已将他们的营救计划,一字一句尽数告知楚国皇后。
“皇后娘娘,我们已经计划妥当,会带着昭和公主从西域方向脱身,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这样既能保全公主的性命,也能为楚国留下一丝希望。”
皇后坐在凤椅之上,望着眼前满心赤诚的少女,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清明与释然。
“傻丫头,我谢谢你,也谢陆郎中、谢公子的付出与胆量,我知道你们全都是为了昭和好,可你们不懂,晋国是不可能放过我们楚国的。”
皇后缓缓从凤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秦惜念面前,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晋国这些年四处开拓疆土,楚国地处咽喉要冲,是他们必争之地。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臣服,不是割地,而是彻彻底底的灭国。楚国,没有投降一说,唯有战死,唯有玉碎。”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若昭和能活着离开,拜托你们,永远别告诉她楚国的结局,别告诉她父皇母后已经不在了,让她好好活下去,忘了这里的一切,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临别之际,一枚温润通透的玉牌被皇后悄悄塞进秦惜念的掌心,指尖带着最后的温度:“此物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拿着吧。”
秦惜念攥着那枚冰凉的玉牌,失魂落魄地走出皇宫,一路朝着约定的汇合地点走去。
风沙漫天,她的心也一片荒芜,等到了地方,入目却只有一道孤单而挺拔的身影。
是谢荣辞。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她的那一刻,勉强朝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想让她安心。
可下一秒,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出,瞬间染红了他身前的黄沙。
“谢荣辞!”
秦惜念心脏骤然骤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沙土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没事……别哭啊……”谢荣辞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带着她一步步离开。
一路颠簸,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才终于抵达约定好的客栈。
一推门进去,便看见陆云中已经将昭和公主轻轻扶到了床榻之上,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双唇乌青,毫无生气,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
“昭和公主。”秦惜念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我已经喂她服下了保命丹,暂时吊住了最后一丝生机,可她中的是烈性蛊毒,根本未能解除。”
陆云中的话音刚落,一旁强撑许久的谢荣辞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陆云中连忙上前,将人稳稳扶到另一张床榻上,立刻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诊脉。
只是一瞬,他的眉头便紧紧锁起,脸色沉了下来,因为谢荣辞的情况,比公主的蛊毒还要麻烦。
“秦小姐,你立刻去前面街上的妙手堂抓一副药,这是药方。”陆云中飞快写下几行字,递到她手中。
秦惜念接过药方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上面写的全是毒虫、毒草,一看便令人心惊:“陆大哥,这上面全都是毒药吗?给公主用这个,会不会。”
“公主中的是蛊毒,蛊虫正在她体内疯狂啃噬经脉血肉,必须以毒攻毒,用毒草为底、毒虫为引,才能暂时压制毒性蔓延,为我们赶往灵医谷争取时间。”
“好,我明白,我现在就去,速速就回!”秦惜念不敢耽搁,攥着药方转身就跑。
等秦惜念离开之后,陆云中才取出自己炼制的保命丹,小心翼翼喂谢荣辞服下。
床榻上的谢荣辞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依旧冷冽,却少了往日的精气神。
“你的脉象微弱断续,浮沉不定,不似活人,倒像一个早已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陆云中紧紧盯着他,语气凝重。
“我的事,不用你管。”谢荣辞偏过头,语气冷淡。
“我可以不管你的生死,但你对秦惜念公平吗?她满心满眼都在担心你,难道你打算一直瞒着她,直到最后一刻吗?”
谢荣辞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若死了,你不是正好称心如意,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赌气。”陆云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你活下来,对她,对公主,对所有人都好。”
谢荣辞闭上双眼,许久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深埋心底的绝望,“我自出生便身带母体蛊毒,家族为了不让皇室察觉,偷偷给我喂下穿肠断肠散。可那毒药非但没有杀死我,反而让我与蛊毒、药毒融为一体。”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我每动一次怒,每用一次蛊虫,便会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等到御医察觉时,早已回天乏术,他们说,我活不过二十岁,现在算算,我怕是连那一天,都撑不到了。”
陆云中心头狠狠一震,良久才沉声开口:“等到了灵医谷,我会拼尽全力救你。但你现在必须答应我,方才那幅药方,其实还差最后一味药,那就是你的毒血。救公主,我需要你。”
“我答应你。”谢荣辞声音沙哑,字字沉重,“但这件事,永远不许告诉秦惜念。我不想她为我难过,更不想她因为可怜我,而牵绊一生。”
两个素来针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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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互看不顺眼的人,在这一刻,竟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共同守住一个足以让少女崩溃的秘密。
没过多久,秦惜念便抓着药匆匆赶回客栈,进门时,陆云中与谢荣辞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
“陆大哥,谢荣辞的药方呢?我现在再去给他抓补药,他伤得那么重,可不能马虎。”
陆云中淡淡开口:“他受的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按时换药包扎就可以了。”
“可他刚才都吐血了,怎么会只是皮外伤?我不信。”秦惜念皱着眉,满脸担忧地望向床榻上的谢荣辞。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谢荣辞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想让她安心。
秦惜念依旧不放心,缠着陆云中非要他开几味温补养身的药材,陆云中拗不过她,只得随手写了几味。
药很快煎好,陆云中先端着药碗走到昭和公主的床前。
这碗药,还差最后一味引子就是谢荣辞的毒血。
他拿起银针,轻轻扎破谢荣辞的指尖,挤出一滴漆黑泛着幽光的血珠,滴入药碗之中。
陆云中小心翼翼将药喂进公主嘴里,不过片刻,公主便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一口黑紫的淤血。
秦惜念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背过身,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可就在下一秒,床榻上的昭和公主双眼缓缓睁开,原本乌青的唇瓣恢复了一丝血色,神志也渐渐清明。她看着眼前的几人,激动得哭了出来:“秦姐姐!陆哥哥!谢哥哥,我居然没死,我活下来了。”
秦惜念连忙上前,轻轻抱住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涩,露出笑容:“昭和,你放心,楚国现在一切都好,你父皇母后都平安无事,你就安心跟着我们一起去灵医谷治病就好。”
“好。”昭和公主破涕为笑,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过了一会儿,昭和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秦姐姐,楚国真的还好吗?父皇母后,真的都在等我回去吗?”
秦惜念心头一痛,却依旧扯出最温柔的笑容,用力点头:“当然啦,他们都很想你,都在为你高兴呢。”
因为谢荣辞行动不便,照顾他的任务便落在了秦惜念身上。
她端着煎好的补药走到床前,轻声道:“药我煎好了,你快喝吧。”
谢荣辞却忽然神情委屈地望着她,微微蹙起眉:“我身上疼,没力气,喝不了。”
秦惜念又气又笑,无奈道:“好好好,我喂你,这下总可以了吧。”
有秦惜念亲自喂药,谢荣辞才乖乖地一小口一小口小心喝着,平日里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难得的温顺。
喝完药,秦惜念拿着换药的纱布药膏,磨磨蹭蹭地不肯上前。
他受伤的位置在腰腹之间,实在太过特殊,她一靠近便脸颊发烫,不好意思近身。
“我还是去找陆大哥来给你换药吧。”
谢荣辞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要转身离开的她,指尖用力,不肯松开。
“不要。”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跟他本就不对付,不想让他看见我这般狼狈的样子。”
秦惜念还在犹豫。
“而且我们不是盟友吗?你帮我换药而已,就把我当成你的闺中密友,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秦惜念再也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再推脱,倒显得她心里有鬼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他腰腹间的衣物,狰狞的伤口瞬间映入眼帘,伤口黑紫肿胀,还在不断渗着黑红色的血,看得她心头一紧。
她拿着温水浸过的软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
“嘶!”谢荣辞故意装作疼得厉害,闷哼出声。
秦惜念立刻放轻动作,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对着伤口吹气,想为他缓解疼痛。
谢荣辞垂眸看着她认真紧张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秦惜念一抬头,正好撞见他偷偷乐的样子,顿时气鼓鼓地瞪着他。
“谢荣辞!你居然骗我!”她伸手轻轻掐着他的脸蛋。
谢荣辞趁势伸手一揽,直接将她拉入怀中。
秦惜念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在他身上,不偏不倚正好压到他的伤口,这一回,谢荣辞是真的痛得闷哼出声,额角渗出冷汗。
“我告诉你,这招没用了,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呢!”
秦惜念抬眼一看,他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分明是真的疼,不像是装的。
她连忙想起身,却被谢荣辞的手臂抱得更紧,牢牢锁在怀里。
“别走,让我再抱一会儿,这样抱着你,我就不疼了。”
秦惜念心头一软,没有再出声,也没有挣扎,就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陆云中的声音,喊两人下楼歇息。
谢荣辞不满地皱起眉,却也只能不舍得慢慢松开手。
“陆大哥,我们等一会儿就下去!”秦惜念连忙开口。
“好,我在楼下等你们。”
秦惜念赶紧整理好衣衫,努力让自己发烫的脸颊冷静下来,又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才跟着他一起慢慢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