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等捕风捉影的宫廷秘闻,水叮铛更在意的是回到她自己住处时,竟发现房内的矮柜上赫然摆放着两瓶以泥封固、标签古雅的陈年蒲桃酒。单是那成色与包装,一看便知比她之前收到的冯立送的蒲桃酒还要名贵数倍。
若非是那位侍卫大人送来的?水叮铛心中讶异。能随手拿出这等佳酿作为谢礼,可见那位看似纯良腼腆的侍卫,要么家世显赫,要么便是家资巨万。如此一想,愈发觉得他单恋那位沉迷“真爱”的女子,着实是明珠暗投,没眼光得很。
不过……他究竟是如何知晓她的住处,并将酒放入房内的?水叮铛蹙眉思索,料是自己今日匆忙间忘了锁门么?
潜入淑女闺房留下赠礼,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水叮铛心中略有愤慨,当即打定主意,若是下次再遇见他,定要好生说道说道这不合礼数之举。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自那日之后,水叮铛便再也未能在宫中遇见那位泪腺发达、却又出手阔绰的年轻侍卫。此事,便如同那许多宫苑传说一般,渐渐沉入了记忆的深处,唯余下那两瓶美酒,证明它并非全然是梦。
*
这些时日以来水叮铛一直心存困扰,似乎是从从那日偶遇聂卓开始,随后又接连遭遇对萧子瑾痴迷的女子以及求而不得的单恋侍卫,从而得出一个结论,“情”之一字果真害人不浅,尤其是“真爱”,那更是……嗯嗯嗯嗯……
不过无论是冯立还是腼腆侍卫送来的蒲桃酒都好好喝啊!
每天一想到可以沉浸在酒香之中,水叮铛就感到无比的幸福。唯一的遗憾就是她大好年华却置身深宫,即便是想要解忧也会担心美酒会有喝完的那一天。
至于说别人都趋之若鹜的“真爱”,她自然是敬谢不敏的,看来若是想要自己幸福的时光维系久远,那便必然要……要……要有多多的钱帛了。
只不过……
钱帛一事对水叮铛来说并非易事,尤其是她仅仅是个最底层的扫洒宫女。
如此……
不过,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私下里搞钱的路数水叮铛自然没有,却偶然看到丹嬷嬷指导新入宫的小宫女女红,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或许……
大概……
差不多……
左右不过是在绣架前穿针引线,引至目眩,若是她能绣制一幅可供悬挂于墙的彩绣。兴许也可卖些钱出来?
唯独踌躇到令人头秃的便是,偌大的一项工程,究竟该选何种题材方为上策?
然而纵使水叮铛千般叹息,万般烦恼,宫中的差事却不会因此消减半分。而今晨分派下来的活计,竟是擦拭殿阁藻井!
擦拭殿阁藻井?水叮铛着实搞不明白,那中地方究竟有何可擦!
尤其是……
擦拭殿阁藻井……顾名思义,便是需搭起数丈高的竹制脚手架并攀爬其上,然后将那些彩绘描金、积年落尘的殿宇顶棚,细细拂拭干净。
水叮铛私下打探方才得知,干这等繁琐洒扫的缘由乃是为筹备那“百花神祭”,宫中两处最为轩敞的殿阁——“飞仙
阁”与“合欢殿”,需得在半月之内搭架、洒扫、再拆架,恢复原状。
得知消息的水叮铛忍不住头皮发麻,那等用于大宴、庆典的殿阁藻井之上,不是绘着飞天伎乐、祥云仙鹤,便是缀满繁复的雕花与垂饰,经年累月难免蒙尘纳垢,故需彻底清理。
一年一度的大扫除。倒不如说是赶工式的清扫敷衍。
这差事排得,未免太过不留余地。
既是体力活,自然便落到了她们这些 “年富力强”的宫人肩上。
唯独令水叮铛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繁复辛劳,那为何不召些宫外的匠人承办?偏要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亲力亲为?
或是唤那些孔武有力的内侍来做,岂非更宜?抑或是羽林卫、千牛卫?宫中男子难道还少了不成?便是那专司园林修缮的将作监匠人亦可。为何偏是她们这些宫女子?
若说是为节省用度,与其在此等处锱铢必较,倒不若削减些王公贵胄的饮宴开销。皇后殿下若能俭省一两套蹙金绣的礼衣,这雇人的银钱想必便足足的有了。
莫非……如今文曲国库竟已空虚至此?思及此,水叮铛不由得忧心起自家那点微薄俸银来。
便是有千般不满万般不忿,该干的却依旧不得不干,负责安排的嬷嬷指挥着宫女们按着次序,先行洒扫“飞仙阁”,再及“合欢殿”。
那“飞仙阁”内自藻井至四壁,皆绘满姿态各异的飞天仙子。灯树、烛台、乃至梁柱间的悬饰,亦尽是仙娥模样,数量多到令人恍如置身三十三天,疑是误入了西王母的瑶池仙会。
闻说当年今上尚是太子之时,曾于此殿中手捧新折的姚黄魏紫,向彼时的太子妃、亦是如今的皇后殿下吐露衷肠:“愿卿如这殿中飞仙,常伴孤身侧。”以此求得姻缘。
不过在水叮铛眼中却丝毫看不出此处有任何的旖旎,反倒是得被这满殿仙娥目光灼灼审视着着实令人难耐,会选在此地表述衷情,真真不知今上当时是何种心境。
至于那“合欢殿”,则是今上登基后为贺皇后芳辰,特旨修建的宴饮之所。
据传“合欢殿”乃是满怀帝后鹣鲽情深之意,殿内悉以皇后钟爱的牡丹与深浅不一的胭脂色装点,其奢华绮丽在某程度上可谓是超乎常理。顺带一提的是,点缀之色用了明晃晃的金色。水叮铛自认无此等风雅趣味,然则那些好此道者若是见着这满目甜腻、金粉交织的殿宇,只怕要心头小鹿乱撞了。
搭建那高耸脚手架的重任,落在了当值羽林卫的肩上。水叮铛心下也曾淡然期待,或能借此机缘,有幸见识到几位英挺的郎君,也算是在这寂寞深宫中一件乐事。
只可惜……理想总是过度丰腴,而现实却总又过度骨感。
虽则洒扫藻井配有特制的工服,然那形制……着实是不堪入目。
宫女们因恐灰尘落满头面,故而需得“全副武装”,满头青丝需以大幅葛布紧紧包裹,面上覆着厚实的面衣,仅露出一双眸子,莫说辨别人脸,便是雌雄亦难细分。
衣衫更是古怪到离谱,竟如男子般穿着袴裤,外头再罩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围裙。扮相如此土气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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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莫说是见识些英挺郎君,水叮铛觉得便是再英挺的见到她们这般怕是也难硬挺才对。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糟——透——了!!
水叮铛心下更是愤愤,左右都已经这般妆容,不若让那些羽林郎攀上脚手架亲力亲为岂不更好?正好展现他们引以为傲的膂力。
为何反倒是要她们这些女子?!
可偏偏嬷嬷们在一旁鼓劲,“尔等青春正盛,好生努力!”并絮絮叨叨指点着清扫关窍。
水叮铛与一众年轻宫人换上那身臃肿难看的工服,鱼贯步入金碧辉煌的“飞仙阁”内,只见满室流光溢彩间,突兀地矗立着简陋而高大的竹制脚手架,煞是碍眼。
“当真要攀上此物么?”水叮铛身旁一名小宫女低声哀叹。
“这副模样,真不愿被熟人瞧见。”另一人亦附和。
恰在此时,一名守在角落的年轻羽林卫,瞧着她们窃窃私语的模样,竟忍俊不禁,唇角弯起。
水叮铛暗暗记下那郎君容貌。哼,尔若再敢笑,休怪她日后编派些有的没的流言!
啧!
将满腔愤懑化为干劲,水叮铛用力将一副棉布手套套上双手。
气势倒是十足。
心境竟如那即将奔赴沙场的士卒。
尔等尘埃污垢,且拭目以待,吾定要将尔等涤荡殆尽,片甲不留!
不过须臾之后,众宫人已经各自执起长柄鸡毛掸、大小猪鬃刷等“兵器”,正式向那积年尘垢开战。
先以细软翎毛制成的长掸,轻柔拂去彩画上的浮尘;再借由粗细不一的刷毛,剔出雕花缝隙深处的顽垢;最后再以浸湿拧干的软布,细细擦拭梁柱与藻井边缘。
写成字句仿佛顷刻可成,然亲身为之时方知是何等的艰辛。
手臂几乎需一直高举过头,待到一日活计终了水叮铛只觉双臂酸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因她身量不算高挑,掂起脚尖亦无法企及之处,那藻井最高处自是鞭长莫及,故而主要负责擦拭梁柱与四壁彩画,确也算是无可奈何。
待藻井与梁柱初步擦拭完毕,尚需将那巨大的连枝灯树拆卸下来清理。清理此物简直是麻烦透顶,需将上千片水晶、琉璃坠饰逐一取下,刮去凝固的烛泪,拂去烟炱,用软布擦拭晶莹后,再重新组装如初。
水叮铛倒不厌烦这等精细活计,亦知这灯树理应由她们打理。
然则,且容她斗胆再问一次!
这洒扫殿阁藻井的活计,合该是她们这些宫女们的本分吗?!
顺带一提,待她们将尘垢清理干净后,尚服局麾下的画师便会前来修补藻井上的彩绘。如此看来,这许多高耸的脚手架,倒是称得上是物尽其用。
擦拭藻井,手臂已是劳累不堪;在思量那绣品图样,水叮铛头脑亦是疲惫至极。
甚累。甚烦。
题材……主题……究竟绣些甚么为好?
虽则花卉草木乃是经典之选,然则未免过于寻常,了无新意。
既然不得不做,水叮铛便想绣些独出心裁、与众不同的物事,好教人见了惊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