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人的情爱烦恼比那连绵的阴雨还叫人憋闷,但宫里的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而且吧……比起活人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小心思,水叮铛偶尔觉得,或许那些虚无缥缈的鬼魂传说反倒是更纯粹些……至少它们的目的明确,不是索命便是诉冤,可谓是干脆利落从不跟你玩“你猜我心思”那套把戏。
如此话说回来,这宫苑深处果真藏有什么冤魂野鬼存在?
别人究竟如何想水叮铛自然无法明了,不过就她看来这拥有数百年历史、见证无数悲欢离合的太极宫与百花宫,若没几桩奇闻异事来点缀点缀,反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若说宫人们口耳相传的鬼故事,多得如同御花园里的花朵,有时骇人听闻,有时又荒诞得引人发噱,权当是这沉闷生涯里的一点别样消遣。
深宫内苑自古都是神鬼传说最为盛行之地,身为一名宫女,水叮铛对此类传闻自然并不陌生。
据水叮铛入宫以来道听途说所得,这深宫内苑之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著名冤魂,约莫有以下五位:
其一,乃是在深宫长巷中徘徊的无头将军,据说这鬼魂生前乃是位蒙冤战死的大将军;其二,是总在午夜时分,于某处废弃殿阁的菱花镜中映出血淋淋面容的华服贵妇;其三,是一口位于冷宫附近的古井,据说每逢月圆之夜那古井里面便会传出幽怨的呻吟声,仿佛井下埋藏着不得超生的亡魂;其四,是悬挂在嘉德殿的一幅前朝亲王画像,画中人的的眼珠会随着屋内人移动,甚至有守夜宦官信誓旦旦地称曾亲眼见过那亲王的手指往下滴答鲜血;其五,便是那扇位于宫苑最偏僻角落、铜锁早已锈死的朱红房门,门后总会在子夜时分飘出如泣如诉的歌声。
水叮铛犹记得当初初入宫时,也曾被几位胆大的同伴怂恿着,趁着月色去“探险”。同行中有一位自称“感应非凡”的宫女,时不时便娇呼“哎呀!我好像听到有哭声!”、“啊!那、那白影晃过去了!我看见了!”,引得众人阵阵惊呼,随后便抱作一团。虽说被吓得花容失色,却到底坚持走完了预定路线,可谓是勇气可嘉。
只可惜,即便水叮铛全程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可除了间或夜枭啼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几位同伴过于逼真的“演技”外,竟是甚么异状也未曾亲眼目睹,甚么怪响也未曾亲耳听闻。每每回忆起来便觉得无限悔恨。
而那趟夜游唯一的收获,便是让水叮铛深刻认识到,即便没有男子在场姑娘家们也能为了营造气氛,发出何等婉转凄迷、我见犹怜的惊叫。
只可惜了她哪些心心念念的期待。水叮铛事后颇有些悻悻然。
若说还有甚么能称得上略有些趣味的,那便是一口老是哀叹“不够、不够……”的枯井、一只喜欢在月光下徘徊的狸奴鬼魂,以及一位不断从宫墙上跳下、循环往复的女鬼。
总而言之水叮铛着实是无法明了,譬如说那井里的仁兄,您倒是说清楚,究竟是金银不够,还是饭食不够?这般的语焉不详,着实是急煞人也,还不如找位饱学之士下去,教教他如何精准表达诉求。
至于说那徘徊的狸奴……水叮铛倒是曾亲眼去求证过,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狸,迈着优雅的步子从废弃的殿宇脊兽上走过,一双碧绿的眼瞳在暗夜里幽幽放光。这……这不就是宫里哪位太妃养的狸奴趁着夜色出来溜达么?且,它出现的地方,多半是那些侍卫与宫女私下约会的“胜地”。唔,看来这“狸奴鬼魂”业务还挺繁忙。
最后再说说那位跳了又跳的女鬼,水叮铛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位姐姐可是为了练习跳高,还是觉得宫墙下这边风景独好?如此执着于一项运动,精神自然可嘉,就是听着倒有几分诙谐了。
顺便一提,这些“有趣”的地点水叮铛也都去实地勘察过,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唔,狸奴倒是见着了,就是那只白色狸奴,而且它当时并非独自徘徊,身旁还黏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同伴,两只狸奴耳鬓厮磨叫声缠绵,哪里是甚么幽灵?分明就是两只趁着良宵美景,出来幽会的“风流痴情种”!
其余零零碎碎的传闻还有许多,但水叮铛皆是兴致缺缺,也就懒得深究。横竖她也看不见,听不着。
有时水叮铛也会想,若是那些鬼魂知晓自己不仅成了后宫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被某些心思活络的宫人用来制造“英雄救美”或是“柔弱需怜”的机会,不知会不会气得就此烟消云散,或是再不肯现身?
水叮铛一边转着这些大不敬的念头,一边在皇后娘娘举办的盛大游园会上充当背景与劳力。
今日皇后娘娘也不知怎地兴致极高,在御花园旁的开阔处撑起了数十顶天青色的锦缎帷帐与绘着花鸟的油纸伞,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游园会。许是皇后娘娘格外中意那片她亲自吩咐栽种的蔷薇,定是要在这片繁花似锦的背景下与命妇女官们同乐方才觉得尽兴。
对于那些达官贵人的心思水叮铛着实是想不明白,御花园也好蔷薇花也罢,美虽美矣可这些贵人们为何就不怕日头晒坏了娇嫩的肌肤,在殿内举行岂不更好?
水叮铛无法理解皇后娘娘这份对蔷薇花的执着,倒是苦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人手不足连水叮铛这等底层宫女都被抽调来奔走。
而远处,被众多命妇闺秀簇拥着的,正是那位“真爱”理念的化身,亦是其最积极的传播者——皇后娘娘。水叮铛甚至瞧见几位千金小姐正望着随侍在皇后娘娘身后不远处、一位身着银甲、英姿飒爽的女侍卫,激动得小声尖叫脸颊绯红。真真是热闹非凡。
那位女侍卫确实是凛然生威,令人心生折服。但即便如此水叮铛还是无法想通,都是见多识广的千金小姐,为何偏要盯着一个侍卫不放,竟是没有一人肯花费精力关注眼前这满园耗费了花匠无数心血的珍品蔷薇!要知道为了今日,花匠们可是连夜里都打着灯笼捉虫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水叮铛自己也是热得够呛。春末夏初的阳光已是颇具威力,直刺刺的从头顶射下来,水叮铛身上穿的那套宫人统一的靛青色窄袖宫装不仅颜色吸热,领口还系得严严实实,汗珠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淌,可谓是黏腻不堪。水叮铛却还无法擦拭,只能强忍着卷起袖子、松开衣襟的冲动,努力缩在帷帐的阴影里,装作正在整理器物的模样。
差事在身,忍字当头。她也只能如此默默告诫自己。
相比较水叮铛的窘迫难受,那些千金、命妇们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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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然不同,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们身着轻薄飘逸的丝绸襦裙,披着薄如蝉翼的纱帛,在五彩斑斓的阳伞下纤纤玉指拈着定窑白瓷盏,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煎茶言笑晏晏,姿态优雅至极。
水叮铛瞧着,却觉得那般层层叠叠的衣衫恐怕也不会凉快到哪里去,只是不知她们感受如何罢了。
恰巧一阵清风送来几位千金的对话,内容竟赫然正是皇宫鬼怪轶事。
“哎呀!快别说了,太骇人了!”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以团扇掩面,声音中却带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正是呢,我最怕这些神怪之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另一位碧衣女子随声附和道,眼神却亮晶晶地满是好奇。
水叮铛垂着眼,心中暗道:您二位这跃跃欲试的眼神,可不像害怕的模样。即便心中如此认为,可她面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
水叮铛是专业的宫女,自然内心戏再足,也不能在面上露了痕迹。
“听说有好几个守夜的内侍都曾亲眼见过,就在永巷那边,有一位穿着前朝铠甲的将军,那将军浑身是血,只呆呆地立在那里……”
“我听到的版本,说是那将军竟是连头的没有了呢!”
“呀——!”
几位千金配合地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呼,娇躯微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般。
“噗……”一声极轻微的、气流泄漏般的声音,从水叮铛鼻腔里冒了出来。
不妙!她赶紧抿紧嘴唇。
果然,站在前列领班的一位资深宫女立刻朝她投来警告的一瞥。水叮铛心中当即连连叫苦,这着实是怪不得她。
若依着那几位小姐描述的“鬼魂”体型,若真是要晕倒过去,那前来救助的侍卫郎君们可就太过辛苦了。一个人是决计扛不动的,怕是需得两人合力才成,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抑或是……寻根结实的木棍,像抬那祭祀用的烤全猪一般穿将起来?
“咕……!”水叮铛连忙用喉咙压下即将冲出口的笑声,强行调动面部肌肉,试图绷紧表情,腹部更是用力收缩,收缩得几乎要痉挛起来。
此时她觉得自己绝对有理由怀疑,等这场游园会结束后,她水叮铛虽说练不成甚么绝世武功,但可能先练出六块坚硬的腹肌出来。如此看来,这游园会现场,莫非还是什么隐世的修炼道场不成?
“那边那个,对,就是你,”领班宫女适时地指派任务,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壶茶水凉了,速去厨房换一壶滚热的来。”
“是。”水叮铛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几乎是抢过那只沉重的银质鎏金缠枝莲纹茶壶,脚下生风直朝着厨房方向疾步而去。
呼,得救了!若是再待下去,水叮铛怕自己真的要因那“烤全猪千金”的联想而当场破功。
用围裙垫着烫手的壶柄,水叮铛沿着抄手游廊一溜小跑,行至一处转角处却忽见一位身着宫廷禁卫服饰的年轻男子,正蹲在廊柱下的阴影里低着头,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神情专注而焦急。
“这位……侍卫大人?”水叮铛停下脚步,试探着问道,“您这般……可是丢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