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又来了。
这回是大白天。
苏茹正在给南宫羽换药,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殿门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吃。”他把油纸包扔过来。
苏茹接住,打开一看,是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还冒着白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哪来的?”
“买的。”老兵说,蹲在门槛上,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观星城最好的包子铺,‘老周包子铺’,开了八千多年了。排队排了一早上。”
南宫羽接过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废话。”老兵自己也拿了一个,啃起来,“那是我家祖传的配方。八千年前,我孙子闲着没事开的。”
苏茹一怔:“您孙子?”
“第几代我算不清了。”老兵挥挥手,“反正姓周的都是我后人。”
星遥走过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
“前辈,昨天您说……三万年前的事……”
“想听?”老兵头也不回。
“想。”
“想问什么?”
星遥想了想:“三界大战,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老兵咬了口包子,慢慢嚼着,眼神有些飘。
“说起来,是因为一株草。”
“草?”
“对,一株草。”老兵把包子咽下去,“三万年前,修真界有个散修,运气好,在幽冥界裂缝边上发现了一株‘轮回草’。”
“那东西据说能让人死后重生,是渡劫修士渡心魔劫的至宝。消息传出去,修真界疯了,星界也疯了,幽冥界更疯了。”
“三界的人为了抢那株草,打了几十年。打着打着,就打出真火了。最后也不知道谁先开的头,把裂缝炸大了。”
他摊开手:“然后,魔物就出来了。”
南宫羽皱眉:“为了一株草,打了一百年?”
“一株草?”老兵看她一眼,“丫头,你知道那草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能换一座城。”老兵说,“能换一条灵脉,能换一个宗门传承。修真界当年有多少散修,就指着这一株草翻身。”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你以为打仗都是为什么大义?狗屁。都是为了抢东西。”
苏茹沉默。
她想起林凡当初为什么要建永夜城——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只是想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有个地方待着。
“后来呢?”星遥问。
“后来?”老兵又咬了口包子,“后来就打起来了呗。一开始是抢草,后来草也不知道被谁抢走了,但裂缝已经炸开了,魔物源源不断涌出来。不打也得打。”
“那株草呢?”
“鬼知道。”老兵耸肩,“有人说被夜帝捡走了,有人说被魔祖吞了,有人说掉进裂缝里了。反正我活了三万年,没见过。”
他看向苏茹手里的包子:“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茹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前辈,您当年……跟着夜帝打过仗?”星遥问。
“打过。”老兵点头,“打了一百零三年。”
“一百零三年……”
“前五十年,我们在打。后五十年,我们在逃。”
“逃?”
“对,逃。”老兵把包子皮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幽冥界那帮东西,杀不完的。你今天杀一万,明天来十万。打到后来,三界的人加起来,还没它们零头多。”
他抬起头,看向殿顶的破洞。
“最后那几年,夜帝知道赢不了。”
“那他为什么还打?”南宫羽问。
老兵看了她一眼。
“因为不打,就没人了。”
南宫羽沉默。
“那时候,修真界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老兵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十个人里,活不下来一个。星界也好不到哪去。幽冥界那边,光是化神以上的魔物,我见过的就不下一百个。”
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魔物,是故意放出来的。”
“故意?”星遥一怔。
“对,故意。”老兵冷笑,“幽冥界真正的目的,不是抢地盘,是消耗三界的战力。它们想用炮灰把我们耗死,等我们没力气了,再一举吞掉。”
“那后来怎么赢的?”
“没赢。”老兵说,“夜帝跟魔祖同归于尽,裂缝封住了,仗就打完了。没赢,也没输,打了个平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三万年来,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年没那株破草,是不是就不用死那么多人?”
没人回答。
老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算了,想也没用。”
他把最后一块包子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对了,你们知道夜帝最后说了什么吗?”
三人齐齐看向他。
“最后一战,夜帝带着三万死士,把魔祖引到裂缝口。”老兵说,“他让我们走,自己留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走得慢,回头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
“他就站在那,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柄枪。看见我回头,还笑了一下,说——”
“‘大牛,跑快点,别回头。’”
“我说,大人,您呢?”
“他说,我啊……我去跟老朋友喝杯酒。”
苏茹眼眶发热。
那只手,又轻轻握了她一下。
“然后他就转身,走向那个裂缝。”老兵的声音很轻,“我跑啊跑,跑出三百里,回头再看——”
“裂缝炸了。”
“什么都没有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包子的热气都散尽了。
苏茹低头看着棺椁里的林凡,忽然问:
“夜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兵想了想。
“话少,能打,护短。”
“有一回我受伤了,他背着我跑了三百里。我说放我下来,自己逃。他说,你是我的人,死了也得背回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棺椁。
“你们那口子,跟他挺像的。”
苏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老兵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包子屑。
“行了,故事讲完了。该干活了。”
“干活?”星遥问。
“对,干活。”老兵往外走,“你们以为我来就是送包子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那两百号人,等了三万年。现在你们来了,总得见见吧?”
星遥一怔:“现在?”
“不然呢?”老兵翻了个白眼,“等那小子醒了再开联欢会?”
苏茹忍不住笑了。
星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着老兵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苏茹。
“苏夫人……”
“去吧。”苏茹说,“我守着。”
星遥点点头,转身走出殿门。
殿内,只剩苏茹、南宫羽,和棺椁里的林凡。
南宫羽靠在柱子上,悠悠道:
“这老头,挺有意思的。”
“嗯。”
“三万年前的人,活的比咱们祖宗还长。”
“嗯。”
“你男人那个师父,听起来也是个狠人。”
苏茹低头,看着棺中那张苍白的脸。
“是啊。”
那只手握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师父,当然狠。
苏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你快点醒。”她轻声说,“醒了,我陪你去给师父上坟。”
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殿外,阳光正好。
废墟里,那些隐藏了三万年的眼睛,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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