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芜叶在盖着江淮的法衣后,里里外外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
“你穿上吧!”她把法衣递给江淮。
“你盖着吧。莫受了寒,再发烧。”江淮未接过,盯着那扇窗。
“今夜怕是要留宿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
纸糊的木窗根本兜不住冷风,时而就要将纸窗吹出将破的形状,冷风钻着缝隙处呼溜儿地吹进来,簌簌作响。
他又丢了几块干柴进火堆,拨旺火苗,尽量把屋里烤得暖暖的,驱散寒意。
盖也不是,放也不是。芜叶终究没推辞,只好捧着他的法衣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股积怨的情绪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化解的。她还是带了些小心翼翼,只是没从前那么任性了。
“师兄……”
江淮应了声,看向她。
“你能不能帮我施个洁净术?”
她垂着头,视线由脚尖一点点往上移,裙摆处全是泥污点子,干涸的印记牢牢嵌入裙摆,几乎看不出原有的色彩。
“好。”
江淮指尖轻点某处,凝起一缕浅白的灵力,轻缓绕向芜叶。不过片刻,那身衣服便焕然一新。只是有些地方还残留些许淡淡的血痕,微微泛黄。隔远了倒看不出痕迹,江淮却盯着那几处微微愣了会儿神。
芜叶正想看看腿间的伤口,不小心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嘶”地轻呼一声。
江淮见她没轻没重,蹙眉道:“别动,我给你检查一下。”
他单膝跪在地上,冰凉的指尖搭上来,掀开裤腿仔细检查,膝盖有一处十分严重的磕碰,磕破了一大块皮,掀出的肉还带着血。
其他几处,脚踝、小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划伤和擦伤,暗红的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极为刺眼。
“后背也疼吗?”
“嗯。”芜叶点头。
江淮隔着衣服又轻轻按在了芜叶的后背几处,只是轻轻触碰,都惊得她直喊“疼”。
小姑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愣是半点没哭。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许多。
江淮眼底有化不开的心疼和怜惜,只是又想到什么,心口漫上一股无名火。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泛着冷气:
“自作孽,不可活。”
芜叶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是把你的命当儿戏吗?”
芜叶紧抿着唇,盯着燃烧的火堆出神。她是做错了,不该跑来瑶山,但他也不该说风凉话。她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不关心她疼不疼,竟还要训斥她。
但此时她又不占理,只能默不作声地听他说完。
“师尊关心你,爱护你,你又是凡人毫无灵根,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他顿了一下,“对得起你娘亲吗?”
娘亲是她的弱点。一旦想到自己今日真出了意外,第一个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娘亲。
芜叶顿时红了眼眶,依旧一声不吭。
江淮说这话,原意是希望她长记性。
他抬眸瞥了芜叶一眼,或许是话说得有些重了,小姑娘又哭红了鼻子。他知道芜叶听进去了这番话,并未安慰她,而是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丹药,又用指尖在掌心轻轻研磨成粉,拿着一块方手帕垫着。
又接着说:“师尊在清虚等着你,你可知,等着你的是什么惩罚?”
芜叶摇头。
听他沉声道:“清虚弟子私闯瑶山,若仅是误入,未伤一草一木,也未惊扰山中生灵,则只处口头训诫,责令抄写门规三遍,以儆效尤。”
“若擅入伐木采石、捕猎捉兽,未伤瑶山珍稀妖兽,则罚面壁思过三月,罚款三百上等灵石,灵鞭打二十,并亲手修复所损之处,直至瑶山长老点头认可。”
只是这般说着,芜叶腿脚都有些发颤。
“若胆敢杀害山中珍惜妖兽,取其内丹私下贩卖牟利,则当场废去所授术法,剥除清虚弟子籍,逐出山门,永不录入。其名从宗门谱牒中削去,所犯罪状,遍告修真诸派,以为后来者戒。”
这段话是清虚门规里的,芜叶有点印象,但不多。但江淮严厉低沉地说出来,甚至让芜叶觉得她犯得错误比这三条加起来的罪还要严重得多。
江淮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又道:“另外,此三条,若有再犯者,责罚灵鞭四十。”
芜叶听到灵鞭时,浑身颤得发抖,本就瘦弱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了。
她上一回在瑶山捉了一只白羽霜翎鸟,回去就被娘亲罚禁闭三月。那也只是在洞府里成日抄着清虚门规,抄完睡,睡了吃,吃了继续抄。日复一日。好歹没受刑。
芜叶还是怕疼的,别看她能忍,但是疼是真的疼到骨头里的。就是寻常的四十鞭子她都受不过,更何况是四十灵鞭。
芜叶抽泣道:“我错了,师兄……”恐惧的情绪绕上心头,她甚至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免于一死”。
江淮并未理会她的认错,伸手将她的裤脚撩高,扎紧,然后将研磨成粉末的丹药细细撒在她膝盖的伤口上。
他轻叹了口气。来瑶山之前,他就从千雪安那里听说了上回芜叶、花莲等人来瑶山的劣迹。
“听师尊说,你已是再犯,她不会再纵容你。这一次,灵鞭四十活罪难免,死罪难逃。”
那丹药只是刚撒上去,就被芜叶发颤的腿抖落了下来。江淮只能再撒一遍,合着流出的血丝轻轻地涂抹均匀。
这样一来,膝盖这处最严重的伤算是粗略处理了,还差点什么防止伤口再裂开。
江淮想起他芥子空间里还有一条他从前在千府用的束眼发带,便取出来,把膝盖处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我原以为……没那么严重的,这次如果不走小路的话……”
芜叶的声音越发地小,试探性地看着江淮说,“兴许就不会遇到意外……”
“千芜叶。”
芜叶“嗯”了一声。
江淮停下手中涂药的动作,抬眸看她。
他认真地说道,“不要试图去给别人带来麻烦。不要让别人担心你的安危,你要照顾好自己。往后你如果再偷偷跑出来,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芜叶想张嘴说些什么,但似乎于事无补,只好低下脑袋,无声抽泣,她此时说再多,都难逃四十灵鞭。
见她不说话,江淮又说:“我不是在怪你。”
“我只是想说,你的生命只有一次,不要试图把自己置于险境。”
芜叶又“嗯”了一声,仍是不说话,低着头。江淮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知道,小姑娘是听不得重话的。
屋内静静地。
他将那些细小的伤口都洒了粉,抹上药,然后扶起芜叶的脑袋,拿手帕替她擦干了泪。
轻轻对她说:“答应我,好吗?”
“我原意不是要把你说哭的。”
“其实没有四十灵鞭。”
芜叶还只是无声抽泣,到最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甚至捶打着他。
“你坏……你故意那么说……吓死我了……”
“没有四十灵鞭,不代表没有惩罚。”
“那惩罚是什么?”
“三十灵鞭。”
“……”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江淮又道:“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却没有看住你,甚至对你跑到瑶山这件事毫不知情,这也是我的过错之一。不知你受了那么大委屈,是我的过错之二。刚刚把你吓哭了,是我的过错之三。”
他顿了顿,说:“我有三错,所以那三十灵鞭我会代你受过。”
芜叶睁大眼,满是不可置信:“你要代我受处罚?”
这事其实与他无关,听到用三错替她受罚的借口,她不知是该错愕还是该感动涕哭。
“是。”江淮帮她把裤脚撩下来,抚平那道扎起的褶痕。
“但是你要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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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我,不要再有下一次好吗?我亲眼目睹了母妃的死,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悲剧了……”
他声音有些低沉。
此时的江淮好像有些不同,她能够看到他的脆弱,而不是那个同门眼里完美无缺的天之骄子。
她终于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要说那番话,明白过后,原来他的脆弱清晰可见,全然暴露在她面前。
这一刻,芜叶觉得江淮还是千府的江淮。他还是需要她的。她胡乱擦干眼泪,从挂满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伸出两臂,紧紧环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答应你。”
芜叶在这一刻似乎有着超越年龄的温柔。
“每次娘亲见我哭的时候,总是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样会安心些。”
“娘亲说,拥抱的时候看不见对方眼泪,所以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泪流满面,不必在意面子。即便再汹涌的泪意也敌不过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淮即使单膝跪地,也比她高许多,她甚至要伸长脖子才能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江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低下身子,让她这样更舒服些。
他就那样静静靠着,重重的头搭在她肩上,觉得心中似乎破了一个缺口般,过了好多年,才终于有人能够撕开那道口子,进来瞧瞧里头腐烂的有多严重。
难以言喻的情感浮在两人身侧。这一刻,芜叶觉得江淮从前也吃了很多苦。因为她觉得肩膀处好像有点湿,温热的,她猜想是江淮哭了。
但她未出言打破这股平静。
她学着娘亲那般轻轻拍他的背,似乎想将他这么多年的伤痕抚平。
江淮从未露于人前的脆弱,真真实实地向她敞开了。纵然过去了许久,痛苦也是需要人抚平的。
芜叶似乎与江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他们只是平静地拥抱,用一场无声的哭来抚平对方多年的痛。
芜叶懂江淮的孤独,懂他的落寞,懂他父母双亡的萧凉。
江淮懂芜叶的平庸,懂她的不甘,懂她凡人之躯立足清虚的压力。
这一刻,那些误会似乎全部都消解了。
“师兄,那些都过去了。”芜叶轻声贴着他的耳朵道。
“过去的,我们都让它过去吧。”
“好。”
芜叶静静地埋在江淮肩头,不说话。她今夜经历的太多了,哭过,疼过,笑过,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不过靠了片刻,她便忍不住闭上干涩的眼睛。原只是想假寐一下,没想到困意如潮涌来。脑袋越发的沉,她只想睡一觉醒来就回到洞府,躺在那张柔软的架子床上。
只是这般想着,便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
“千芜叶?”
江淮觉得二人拥抱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久了的时候,扭头轻声叫她时,才发现芜叶就那样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安详的面容,还有几道泪痕挂在脸上。
江淮轻轻地调整了姿势,盘腿坐了下来。此处没有头枕,芜叶会睡得不安分。
他将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将芜叶的头挪到在自己的膝上,又将那件放在一旁的法衣重新注满灵力,盖在她身上,暖暖的,不透一丝寒风。
窗外的雨已然停了,化成湿漉漉的雾气弥散在山林中。小木屋里异常安谧,火堆高高烧起,只余下两道浅长的呼吸声。
江淮只是盘腿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要干什么的。于是,闭眸,凝神,静气,平复心神。
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传音符里传来藏休的声音:“小师叔,找到小芜叶了吗?”
江淮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眼芜叶有没有被惊醒。见她仍睡得安详,才回答藏休:“嗯。”
“你们在哪?”
“木屋。”
“等着,我们来找你。”
之后,传音符再无动静传来。江淮继续闭眸,运转体内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