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娘子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芜叶对生父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她并不主动问,只觉世事自有定数,该知晓时,自然会知晓。
“娘亲,你的意思是……爹他还活着不成?”芜叶问她。
千娘子半晌才道:“我也说不准。当年我走时,他身子骨尚还健在,后来我辗转再回去寻他时,旧日相识的却都说,他因思念过甚,积郁成疾,年纪轻轻便没了。”
“我未亲眼所见,旁人都说他是意外身故,我偏不信。”她神色落寞,似乎看不透什么东西。
“我看不透他的命数,一个人怎么会没有过去与未来呢,他们说他死了,我只能寄希望于他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或许是换魂夺舍,又或是去往异世界求生,无论是何种方式,她觉得只要他还在,便一切都好说。
芜叶追问:“可天底下这么多人,要寻一个不知生死的人,岂不是大海捞针?娘亲又何苦这般执着?”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她无法理解娘亲的执念。
她一时无言,屋内静的出奇,芜叶并不催促,千娘子半晌方又道:“你还小,哪里懂得什么是‘爱’。这字,本就是可望不可求的执念啊。”
千娘子继续回忆道,“你爹喜好剑走偏锋,若是他人常走的,他便会换种路子去尝试。他这样的人太特别了,我从未见过如此滑头、不守规则,但又通透世俗的人。”
“他虽不喜俗礼,却深谙人心。对上不卑不亢,对下从不轻贱。三教九流,他都能与之交谈,贩夫走卒之言,他亦能听出真知。”
“说实话,我时常会被他天马行空的点子所折服,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没有围墙。”见芜叶睁着清澄透亮的双眸,她解释道,“娘亲的意思是,这样的人不会给自己设限,他们勇于突破重围,仿佛世间没有能困住他们的事物,那也是我第一次被肉体凡胎塑造的灵魂所折服。即使他再也找不回来,但他的光仍然照耀我。”
芜叶似乎想象不出她爹竟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太新奇了。“所以我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桀骜不驯的剑客,是行侠仗义、武功高强的侠者,是风趣幽默的知己。”
她眼中流露出温情,让芜叶不禁感慨:“我从未见娘亲如此具体地描述一个人,真难相信我爹是这种性子,也难怪他能将娘迷倒。”
千娘子被逗笑:“你以为你爹是哪种性子?”
“除夕夜那天,梅先生同我说你们曾一起守岁,你们既是至交好友,我自然而然地把他的形象往梅先生的形象靠,如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君子等,我多少觉得在你们的身上会找到我爹的影子。”她牵起娘亲的手,掌心温热,覆盖上去。“但你所讲的似乎与梅先生无半点相似。”
千娘子缓道:“仍是那句话,时光磨灭了很多习惯、记忆,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也早已记不起是因为什么原因了,曾经保持亲密联系的至交好友久久未曾见面,或许面容随着时间的消逝也逐渐模糊了。”
“你口中的梅先生也变了许多,所以说你若要从我们身上寻找一个人的影子,未免太荒谬了。”
千娘子还说了许多关于她与良宥盷的故事,芜叶并未吱声,千娘子侧头,只见芜叶倚靠在她肩头已沉入梦乡,呼吸匀长轻细,稚嫩的睡颜一片安详。
——
江淮在千府被照料的很好,千娘子前来检查江淮的恢复状况,大概月余未见他,少年似乎身量又长高了几寸,清瘦的模样也多了几分匀称。
她沉吟片刻,方道:“胡府那日,只当芜叶戏言,竟未料到一语成谶。”
即使心中明了江淮定会成为她的弟子,但她仍然象征性问了一句:“江淮,我欲收你为徒,你可愿随我们回清虚?”
江淮并未犹豫,他能明白,如今他别无他处,千娘子救他,还收他为徒,已是幸运至极。
少年荣辱不惊,“江淮愿意。”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一袭白衣,扶额叩首,跪拜在地,礼数周全。
千娘子很满意这个徒弟。初见江淮时,江淮作女子打扮的模样,她便心道,这少年男生女色,雌雄难辨,漂亮至极。若是日日可见,自是赏心悦目。谁承想,江淮真成了她弟子。
眉眼欣喜,遂叫他快快起身。“不必多礼,入宗门后还要行正式的拜师礼才行。”
江淮并不了解修真界、清虚门这些,她便细细道来。
“世间三界,分为凡界、修仙界与天界。凡人肉体凡胎,自掌一域,皇权至上,百姓农耕织造,生老病死,你比我更为了解,便不多说。”
“修仙界物种多样,人族、魔族、妖族、鬼族等,虽因族类习性、修炼法门各异,偶有地界纷争、资源口角,但百余年前经天界调停,立了《止戈盟誓》,眼下倒也维持着表面一派祥和。”
江淮长身玉立,神色认真,听得千娘子继续道:“修仙界门派林立,星罗棋布,其中几大宗门雄踞中原腹地,有清琅巫族云溪门、白扇羽族紫霄峰,陆林人族清虚门与幽门。”
“此四大门派在中原的地位,乃是清虚门位列其一,门中弟子半数精于推演,于乱世之中曾数次勘破灭门之祸,威望最盛;
云溪第二,巫族擅驭草木灵虫,术法虽比其余各门弱,但实力同样不可小觑,以丹修、药修为顶尖,几乎垄断修仙界医药、丹药、器具等产业,宗门财力甚至位于几大门派之首。
紫霄其三,羽族生有灵羽,可御风行空,门中剑法轻盈凌厉,剑修居多。门派招牌为剑道,术道,专司降妖除祟,在凡界混得最吃香,名声最显;
幽门排列最后,一脉专修阴冥之术,能通阴阳、召魂灵,行事素来低调隐秘,鲜少涉足各派纷争。”
“而凌派三岛虽远离中原,悬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却地势得天独厚,灵气充沛远胜内陆,掌南岛凌霄阁、北岛霓裳阁、东极岛寰宇阁,三岛皆属凌派所管辖。”
“凌霄阁主杀伐,弟子多习雷火攻伐之术;霓裳阁主音律,一曲可乱人心魄、御使万灵;寰宇阁主推演,能观四海潮汐、测八方异动,三阁相辅相成,实力不输中原四大派。”
“其余各处自然还有个数门派,或偏安一隅,或依附大宗,我也不多例举,届时你自有机会认清哪些门派。”她撩起裙袍,素手轻拂凳面尘埃,缓缓坐在凳上。
“而我,名唤千雪安,是陆林人族清虚门的第六百三十七代宗主。清虚门善察天玄地黄,观四时更迭,算祸福休咎,门派内以天玄术为其顶尖,其余分有筑器、化符、列阵、剑术、琢灵、绘影、傀儡、无情等支系。”
江淮听闻,并未露出沾沾自喜的神色。
她心暗道:此子气定神闲,荣辱不惊,养气功夫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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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而我主修天玄术,其术以‘观星宿、辨气数、触灵犀’为门径,可勘天机占人事,窥见世人过往尘缘与未来定数。”
“这般说来,你对修仙界便可有个大体印象。”说多口干舌燥,拂袖一挥,案几之上便凭空多出两盏青瓷茶盏,盏中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腾。
“坐下吧!”她将其中一杯推向江淮。
“来尝尝云溪门的‘空山新雨后’,此茶采自云溪秘境云雾崖,需得晨露初凝时采摘,以灵泉活水烹煮,可谓当地一绝。”
杯盏之间,香气自来。
江淮不紧不慢端起那盏茶,轻吹几口,方入口品茗,清新味道扑鼻而入,的确非同凡响。
“师尊与我说说天界吧!”江淮道。
千雪安莞颜一笑,放下杯盏,温声道:“天界是修仙者人人之所往。”
修仙者无人不向往得大道,飞升成仙。
“凡间《西游记》中所述,吃一口唐僧肉,方可得长生。在修仙界,人人皆以提升修为、延长寿元为毕生所求——修为愈高,寿元愈绵长,距离化神飞升便愈近。
每一位修者都需历经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此九个大境,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小阶,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尽毁,乃至身死道消。”
千雪安话语一顿:“唯有将这九境圆满,引动九天雷劫,历经雷火淬炼,重塑仙躯,方能飞升天界,位列仙班,得享无尽寿元。”
此话说得简单,但修仙之途,漫漫亦慢慢,哪一步不是踏在刀尖之上?
练气筑基尚算易得,可金丹成婴,便需渡心魔之劫;化神之后,更是步步惊雷,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陨落在渡劫飞升的最后一步,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江淮亦知,他选择踏上这条路,便势必要做那人上人。凡间的苦他吃过了,若想不被人欺,唯有强大才对得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师尊,徒儿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一说。无论这条路多么难走,徒儿都会走下去。”少年眼底暗藏不住的雄雄野心,令千雪安动容,此番模样一如曾经初入修仙界的自己,心高气傲。
她在心底暗笑,江淮出身高贵,心气也高,流落民间三年反而锻造了他的野性。她并未打击他,而是站在长者的角度鼓励他,“修仙之途多有不公,望你能秉持这份初心寻得大道。”
千雪安又叹道,“仙途并不看努力,多少努力的人都抵不过天赋异禀者。像芜叶啊连修仙的门都入不了……”语气既有遗憾又有惋惜。
“便不提这些了罢,你的眼疾,哑疾已痊愈,即日便可启程与我们回清虚,只是你……”千雪安一顿,“在凡尘可还有执念未了?”
执念?
江淮眸色暗淡,飞速忆起过往种种,如过眼云烟般淡去,真的就如此放下了吗?
千雪安见他久未应答,便道:“若你还有好友未曾道别的,便可再多留几日,与他们好好告别……”
话音刚落,便被打断:“徒儿在人世间已了无牵挂,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已如过往云烟般消散,此后数年,迎接徒儿的便是崭新的人生。”
见他从容放下前尘,千雪安不禁怀疑此话的真实性,但她并未接着这个话题深谈下去,“罢了,那么明日便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