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们放啦!”闻言,江淮轻轻松开那只孔明灯,随风飘远。
“它飞的好高啊!”
“哇!还有烟花欸——”
“早知道我们也放孔明灯了!”
三年来,江淮很少有整个人能彻底放松的时刻,千府的生活似乎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即使他此刻说不出话,看不见未来,但当下的情感却实实在在流向身体各个部分,愈发清晰的感受到内心的波动。
在此后的数百年里,当生活已经平淡到如一汪无波无风的深潭时,他无比怀念最初在千府纯洁的、简单的、快活的、自在的生活。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庭前的梧桐树发了嫩芽,房前的苔藓也在悄然滋长。一个凛冽的寒冬过去,万物复苏,春野新生。
人们常觉得,随着春天的到来,人的境遇也会跟着变好。至少在江淮看来,这句话对芜叶似乎并不适用。她的生命好似一直都是春天。
江淮看不见,但在他的脑海中,总有一团团青绿在他眼前流淌。芜叶就是这抹青绿,她的生命是磅礴盎然的绿,是声声哗然的春,如同一株幼树,正在以激昂、蓬勃、向上的势头向春天进发。
何处不逢春啊!
——
元辰四年春,千娘子回来那日,府里又像过了个年般热闹至极。众人心知肚明,千娘子一回来,江淮就能看见也能说话了。
江淮取下束眼丝带后,一睁眼,便看见几张陌生的面孔围了上来。
“这是几?”有人比个手势。
“一边去,江淮你猜猜我是谁?”有人上前来指着自己问道。
一群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不停,就在他们等待江淮回答时,他从几人中寻到一张亲切的面孔,方才开口,嗓音带着低沉的磁性。
“千娘子,多谢你救怀安一命!”千娘子一如他印象中爽朗,他行了一个大礼,千娘子忙扶他起身,“快快请起,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地上凉,莫再跪着了!”
他起身,视线落在一道道身影上。
“你是江江。”
江江的声线比较清脆,还是少年的模样。
“你是叶叶。”
叶叶话最多,常和江江打闹,方才他便对上名号。
“梅先生。”他对梅先生示意,梅先生正如芜叶所描述的那般,斯文有礼,是个温和的中年男性。
“你是小五。”他对着叶叶身旁的女子道,又将视线转向她身侧,“你是小六。”
待将人认齐全,江淮还没有念到“芜叶”,众人才发现如此重要的场合,芜叶居然缺席了。明明前一天晚上,她还兴奋至极,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了好多。
“芜叶呢?”千娘子问道。按芜叶的惯性,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展示一下她的新造型。
“欸,不是说去找东西了吗?”江江问叶叶,“怎得还没来?”
“芜叶说她头发歪了,回去重新梳一下……”叶叶支支吾吾。
众人闻言,不禁笑道,这倒是很符合芜叶的风格。
如此说着,有一道甜美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找我呢?”芜叶抱着小黑缓缓走进。
她今日打扮的很是乖巧可爱,一身桃粉色莲花纹衣裙,发间绑着两个蝴蝶发带,鬓边垂下两缕软发,一路走来时,瞧着像是枝头初绽的桃花,清甜娇憨。
“我今日是不是很好看!”她笑颜灿灿,问江淮。
“是很好看。”
江淮浅浅勾唇,如顺着小猫的毛般,将芜叶哄得笑容更明媚了。
“今日大家都在,我们用留影石拍张照吧!”众人同意。
芜叶觉得修真界最伟大的发明莫过于留影石了,即可留影又可录像,简直是修真界留影影石爱好者的福音,而她,生平一大爱好便是记录生活。
“来来来,大家靠拢点!”
芜叶打开留影石,开启倒数计时功能,她跑得慢,便指挥小黑去前面按下,再窜进怀里。芜叶站在中间,身后便是江淮。他注意到芜叶来回跑间,两个蝴蝶发带上下飘动,果真像只小蝴蝶,真是灵动可爱。
小黑按下留影石,传来倒数声。
“……三、二、一——”
“祝江淮关关难过关关过!”
欢呼声炸开的那个瞬间,江淮的表情永远停在了那里。
芜叶回头打开留影石一帧一帧查看时,细细发现,这是江淮被记录的最丰富的一次表情。她迫不及待地将留影石记录下的内容拿给江淮看。
他看得很仔细,出了神般。
当众人齐声喊道时,他先是怔住了,像是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也是,他那样的人,什么事都习惯算在前头,唯独算不准别人冷不丁捧到他心口的热乎心意,那层硬壳似乎一点点软了、化了。
就在众人声音落下的前一刻,江淮看见自己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往上牵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小蝴蝶发带上。
影像里,他的浅笑似乎带着无奈,带着纵容,还带着心照不宣的柔软。
众人怎么会齐声喊“祝江淮关关难过关关过!”
不必细想,这自然是那个鬼灵精怪的师妹的主意。
“这段影像拍的真好!”芜叶也拿给娘亲看了,千娘子毫不吝啬地夸道。
“待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再回过头来看看这段影像,便会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爱啊!”她慈祥地抚摸芜叶的蝴蝶发带。
“娘亲,你不要想得那么久远,我现在还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些我简直不敢想象。”她将视线转移到娘亲的面庞上。
千娘子问其原因。
芜叶将她的想法告诉了娘亲:“我只是很害怕时间,时间是不可控的。”
“我害怕未来的自己达不到过去的自己的理想状态,岂不可悲可怜?”
“梅先生上课时同我讲过一个词,叫‘刻舟求剑’,我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后便害怕未来只有我一人怀念这些旧的东西,而过去的人都不在了。”
千娘子听明白了,芜叶年纪虽小,却把物是人非的道理看的明明白白。小孩子不喜欢将问题复杂化,他们喜欢简单的、直白的。
芜叶过于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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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她能看清事物的本质,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改变它。她时常惋惜,如此聪慧的孩子却没有灵根。
千娘子身为门派宗主,自然知道修仙界多么残酷,如果不强大自己,那么就会利益别人。而灵根则是修仙界争夺最为频繁的东西。
无灵根的同有灵根的争,有灵根却资质差的杂灵根同资质好的双灵根、单灵根争……其剥削手段残忍血腥,夺舍、活剥灵根、换骨等都是以牺牲弱者为强者服务而产生的黑产业链。
她曾经试着问芜叶:“如果有一种方法是牺牲别人让你获得灵根,你愿意吗?”
年幼的芜叶说:“每个人都是珍贵的,如果是牺牲被人换来的,我宁可不要。”
她自有一套原则。在这一点上,她的性子更像她父亲。
想起这些,她将芜叶搂进怀里,轻声道:“娘亲不是想的那么远。只是对我来说,十年、二十年不足一提,但对你的意义却是不同的。”
“你能明白吗?”千娘子帮她额前碎发整理好。
“……明白明白。”
娘亲是修仙者,活了四百余年,自然与她这凡人是不可相提并论的。她思及娘亲修的是天玄术,可推演出人的生老病死、爱恨离愁等。
“娘亲,你答应我的,绝对不能偷偷背着我给我算命!”
她又道,“你曾经同我说人最好的状态便是‘无形无相,如水一样,遇杯成杯,遇瓶成瓶’,我不想知道自己未来的发展行迹,也不想提前规避错误,无论遇到什么便顺其自然,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状态。”
“好,娘亲答应过你的,就绝不食言。”
千娘子很尊重芜叶的想法,她虽修习天玄术,但世间万事万物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卦师也好,人山也好,都无法给出一个百分百肯定的答案,只能推理出一件事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譬如芜叶的父亲便是她遇到的一个特例。初见良宥盷时,她便看不清此人的过往,也算不明白此人的将来。
只知道此人与她纠葛颇深,她尽量避开着,却每每都误打误撞加深了彼此的关系。几番爱恨情仇下来,她终于推算出,此人竟是她的红鸾星!
她避之不及的人,却成就了一段孽缘。良宥盷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而她是修仙者,二人如何有将来呢?
难怪她算不清,许是困结在此。
她离开凡间住回到了修真界,克制内心翻腾的想念,忍了百年。这样一走,便是凡间十年。后来她故地重游,再想打听关于良宥盷的事儿,却是生死两茫茫的隔阂。
她后悔莫及,无可奈何之际决心只将她与良宥盷的相遇当作一场凡尘因缘际会。放下凡间一切,回到了修仙界,才发现她与良宥盷神魂交融,已育有一子,只是她迟迟未曾发现。
百年放下红尘,八十年诞下芜叶,如此算下,凡间已过了十八年。
芜叶如今八岁,也到了知事明理的年纪,她也不藏着掩着,直说道:“娘亲此行带你来到凡间,一是为了让你了解凡人的民风民俗,二是为了解除你心中所惑,带你来寻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