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五年,七月初三。
黎明前的久留米城笼罩在一种死寂的压抑中。筑后川的晨雾漫过城墙,濡湿了垛口后仅存的守军甲胄。城头原本该有三千守军,此刻却稀疏得能看清每个人的脸——大野城败退、耳纳山地伏击惨败后,这座号称“九州粮仓”的坚城,已如被蛀空的巨树,徒留外壳。
天守阁顶层,竹中重治凭栏远望。这位被倭人尊为“今孔明”的军师,此刻眼中已无往日的从容。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直江大人,”他未回头,声音沙哑,“你说……我们输在何处?”
直江兼续站在他身后,这个以忠诚与谋略着称的上杉家臣,此刻一身染血的南蛮胴具足,头盔早已不知丢在何处,露出斑白的鬓发。
“输在……”他顿了顿,“方方面面。”
两人沉默。
远处地平线,晨雾正在被初升的日照缓缓驱散。而在那雾霭之后,隐约可见无数旌旗的轮廓,如林的长矛反光,还有——那些高耸的、从未见过的攻城器械。
“华军装备之精良,远超想象。”竹中重治喃喃,“铁甲全覆盖,弩弓射程二百步,投石机可抛五十斤石弹……这根本不是同一时代的战争。”
直江兼续苦笑:“更可怕的是那些将领。典韦、许褚之勇,可敌本多忠胜;薛仁贵、史万岁之悍,不输上杉谦信;诸葛亮、司马懿之谋……在你我之上。”
“还有邓安本人。”竹中重治闭上眼,“文武双全,身先士卒,从谏如流——这样的君主,为何会生在华朝,而非我倭国?”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幸存倭将的心声。
对比华朝那位从流民起家、十五年统一中原、渡海东征仍敢亲冒矢石的皇帝,倭国如今的统治者卑弥呼……躲在邪马台深宫,终日戴鬼面装神弄鬼,连前线战报都要经三天祭祀才肯看。
天差地别。
“织田大人呢?”直江兼续忽然问。
“昨夜率残部撤往小仓城了。”竹中重治睁开眼,眼中一片空茫,“他说要保关门海峡,为倭国留最后一条退路——实则,是逃了。”
直江兼续不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久留米城已是弃子。织田信长带走了还能战的三千精锐,留下的,是伤兵、老弱、以及他们两个——注定要死在这里,为撤退争取时间的棋子。
“柳生大人呢?”竹中重治问。
“在城下町,擦拭他的‘无刀’。”直江兼续道,“他说,剑士当死于剑,而非乱军。”
竹中重治点点头,转身看向城内。
街巷空荡,百姓早已逃散。仅存的八百守军沉默地守在各自位置上,眼神大多空洞——那是知道必死之人的眼神。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
然后,战鼓响了。
“咚——咚——咚——”
不是倭军那种急促的阵太鼓,是华朝战鼓特有的、沉重如闷雷的节奏。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震得城墙砖石簌簌落灰。
“来了。”竹中重治轻声道。
城外三里,华军本阵。
邓安立于将台,身后大纛猎猎。他今日未着甲,只一身玄黑常服,却比任何铠甲都更显威仪。左右两侧,诸葛亮、司马懿羽扇轻摇;周瑜、陆逊按剑肃立;更外围,二十余名华朝悍将一字排开,杀气冲天。
“陛下,”诸葛亮道,“城头守军不过八百,士气低迷。可先遣使劝降,若降,免屠城。”
邓安摇头:“织田信长既留竹中重治、直江兼续守城,便是要他们死战到底。劝降无用,徒费时辰。”
他抬手,指向久留米城:
“传令——总攻。”
令旗挥动!
第一波出动的是改良过的“襄阳炮”。三十架投石机在弓弩手掩护下推进至城前二百步——这个距离,城头弓箭射不到,铁炮(火枪)更不用说。操作手皆是沈括亲自训练的工匠,测距、装弹、校准一气呵成。
“放!”
指挥官令旗劈下。
嗡——!
三十枚五十斤石弹腾空而起,划出弧线,重重砸在久留米城墙上!夯土包砖的墙体在巨响中剧烈震颤,砖石崩裂,烟尘冲天!一轮齐射,城墙已现裂痕!
城头守军惊慌奔走,竹中重治嘶吼:“稳住!躲到垛后!等他们靠近——”
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已至。
不是石弹,是“火药包”。以油布包裹的混合炸药,内掺铁片碎瓷,落地即炸!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城头开花!火光与黑烟吞没了箭楼,破碎的肢体与兵器残片四溅!八百守军瞬间减员三成!
“这……这是什么妖术?!”有武士崩溃尖叫。
“不是妖术。”竹中重治咳着血沫,从瓦砾中爬起,“是华朝的火药……我们输得不冤。”
直江兼续拔刀,厉喝:“弓手!反击!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出,却在百步外无力坠地。华军的楯车阵已推进至百五十步,弩手登上车顶,神臂弩齐射——箭雨如蝗,将城头残存的守军钉死在垛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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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奇谋,没有诡计,甚至没有惨烈的白刃战——在超越时代的武器和战术面前,守军的抵抗如螳臂当车。
辰时三刻,东侧城墙在第三轮石弹轰击下垮塌,露出三丈宽的缺口!
“城门开了!”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韩当、凌统二将早已等候多时。这两员江东老将在大野城血战后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率三千刀盾手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挡住他们!!”直江兼续亲率最后两百武士堵向缺口。
白刃战终于爆发。
但同样是白刃战,双方战力差距依旧悬殊。华军刀盾手三人一组,攻防有序;倭军武士虽悍勇,却各自为战。更别说华军甲胄精良,倭刀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而华军横刀却能轻易劈开倭具足。
韩当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如劈波斩浪,连斩七名武士,直取直江兼续!
“直江大人,受死!”
直江兼续挥刀相迎。两人都是老将,刀法沉稳狠辣,交手十合不分胜负。但韩当毕竟甲胄占优,一刀劈开直江兼续格挡的太刀,反手再斩——
刀锋划过咽喉。
直江兼续踉跄后退,捂住喷血的脖颈,缓缓跪倒。他看向东方,那里是越后、是上杉家的方向,最终,头颅垂下。
“直江大人!!”残存武士目眦欲裂。
竹中重治在城头看见这一幕,苦笑摇头。他走下天守阁,来到城下町——那里,柳生宗严已在一处干净的庭院中跪坐,面前横放着他的佩刀“无刀”。
“柳生大人。”竹中重治在他面前坐下。
“竹中大人。”柳生宗严平静道,“城破了?”
“破了。”
“那在下,也该上路了。”
柳生宗严缓缓拔刀。刀身在晨光中如一泓秋水,他仔细擦拭刀身,然后调转刀尖,对准自己腹部。
“柳生新阴流,讲究‘无刀’——手中无刀,心中有刀。”他轻声道,“但在下练了一辈子剑,终究……还是执着于手中这柄刀。”
他看向竹中重治:“竹中大人可要同行?”
竹中重治摇头:“我是军师,当死于乱军。”
“是吗。”柳生宗严不再多言,双手握刀,用力刺入腹部,横向一切——
切腹。
血染红了庭院的白砂。这位新阴流剑豪,最终以武士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竹中重治起身,朝他躬身一礼,然后转身,走向喊杀声最烈的方向。
他要死得像个军师。
死在战场上。
午时初,久留米城完全陷落。
华军清扫残敌,清点战果。此战伤亡不足三百,全歼守军八百,俘获粮草十五万石——足够东征军吃半年。
“陛下!”凌统提着一颗首级来报,“竹中重治死于乱军,首级在此!”
邓安看了一眼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摆摆手:“以礼安葬。此人虽是敌酋,却也算个人物。”
“诺!”
正此时,一骑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尘土,却高举一面赤金令旗——那是杨怀玉的标识!
“陛下!杨将军急报!”
邓安精神一振:“讲!”
“杨怀玉将军潜入小仓城半月,昨夜说降守将丰臣秀吉!今晨,小仓城开城归降!丰臣秀吉亲缚己身,率部五千,献城请罪!”
哗——!
军阵瞬间沸腾!
小仓城啊!那可是控制关门海峡的要塞!此城一降,本州与九州的联系彻底切断!更妙的是——不战而下!
“好!好一个杨怀玉!”邓安罕见地大笑,“传令!晋杨怀玉为镇东将军,赐爵关内侯!丰臣秀吉……带他来见朕!”
“诺!”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笑道:“小仓城降,则长崎、隈本二城已成孤城。陛下,九州定矣。”
司马懿补充:“当速派水师封锁关门海峡,以防本州倭军反扑。另,可令李存孝将军自本州西端南下,与陛下会师——两路夹击,倭国可定。”
邓安点头,目光却投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邪马台,是卑弥呼。
也是这场东征的,最终目标。
“传令三军,”他缓缓道,“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长崎。”
“朕要在中秋之前,踏平九州。”
“在年关之前——”
他握紧刀柄:
“让邪马台的鬼面女王,跪在朕面前。”
众将肃然,齐声应诺。
旌旗在久留米城头升起,赤底金龙在九州夏日的风中,舒展如真正的王者。
而更北方的小仓城,杨怀玉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烟尘,轻轻舒了口气。
他终于完成了任务。
终于,可以回家了。
至于那个主动投降的丰臣秀吉……
杨怀玉瞥了眼跪在城门处、被五花大绑的倭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人,未必是真心归顺。
但那是陛下该操心的事了。
他只需要知道——
九州,已大半入华。
而这场跨越海洋的征伐,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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