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五年,五月廿三,寅时。
博多湾华军大营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如坟场,唯有营垒望楼上的火把在咸湿的海风中明灭不定。连续一个月的攻防战,让这座临时要塞处处染血,木栅上钉满箭矢,壕沟里浮着未及清理的尸首。但营旗未倒——赤底金龙的华朝战旗,依旧在最高处猎猎作响。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周瑜、诸葛亮、司马懿、陆逊四人围在沙盘前,人人眼下乌青,甲胄未解。沙盘上代表大野城的木块被插满赤旗,象征织田信长主力的黑色小旗已形成半包围态势。
“粮草只够七日。”诸葛亮羽扇轻摇,声音带着疲惫,“李存孝将军在敌后袭扰虽有效果,但倭军似已摸清他行动规律,近日三次设伏,虽未得手,却逼得他不得不频繁转移,难成建制杀伤。”
“水师那边呢?”周瑜看向陆逊。
“沈括、郑成功两位大人坐镇,龟船虽难缠,但新式楼船的火炮已击沉三艘。”陆逊手指点向博多湾外海,“问题是倭军水师不与我们正面交锋,只骚扰粮道。昨日又有两艘运粮船被焚。”
司马懿忽然开口:“陛下……真的战死了么?”
帐内死寂。
一个月前,朱然单骑闯营,浑身是伤,呈上那封邓安的血书。随后陆逊果断放弃外围据点,收缩兵力死守博多湾。这决策救了东征军——若当时分兵去寻皇帝,必被织田信长、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联手击破。
但皇帝生死未卜,始终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朱然带回的消息,陛下跳崖。”周瑜声音沙哑,“崖高百丈,生还可能……”
他没说下去。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闯中军!守卫的怒喝、刀剑出鞘声、马匹嘶鸣混杂在一起。
“敌袭?!”陆逊按剑而起。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逆着晨光站在门口,白袍染血,长发凌乱,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污迹。但那双眼睛——沉静如渊,锐利如剑,带着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压。
帐内四人如遭雷击。
“陛……陛下?!”周瑜第一个失声。
诸葛亮羽扇“啪”地掉在沙盘上。司马懿瞳孔收缩。陆逊直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臣……恭迎陛下回营!!”
邓安踏进帐内,身后跟着被反绑双手、神色凄惶的阿市,以及面色惨白如纸的巴御前和甲斐姬。
“平身。”邓安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杀意。
他走到沙盘前,低头看着那片被黑色小旗围困的博多湾,良久,忽然笑了:“朕不在这一月,辛苦诸位了。”
“陛下!”周瑜上前,眼眶通红,“您的伤……”
“无妨。”邓安摆手,却忽然开始解衣带。
众人愕然。
素白道袍褪下,露出里面的单衣。单衣上血迹斑斑,邓安继续解——直至赤裸上身。
晨光从帐门缝隙漏入,照在他身上。
满帐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躯啊——
胸前一道斜贯整个胸膛的“X”形刀疤,深可见骨愈合后的狰狞凸起,那是宫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留下的。后背肩胛处一个碗口大的凹陷伤痕,是风魔小太郎苦无贯穿的旧创。左臂一道从肩至肘的深长刀痕,是伊藤一刀斋“妙剑”所赐。右肋三道平行爪痕,是忍者手里剑撕裂的。腹部、腰间、大腿……新旧伤疤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淡去,有些还泛着新肉的粉红。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肩——那里皮肤焦黑扭曲,是当年在洛阳与长安军血战时,被火油灼烧留下的。
这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帝该有的身体。
这是一具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被刀剑火矢反复雕刻过的战争机器。
阿市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滑落。这一个月,她照顾他,为他换药,却从未见过他脱下衣服后的样子。她以为那些温润的笑容、那些风雅的谈吐,属于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些只是表象。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是眼前这些狰狞的伤疤,是木屋中一剑枭首冲田总司的冷酷,是马背上挟持她时的毫不犹豫。
他这十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巴御前和甲斐姬也震住了。她们是武者,见过无数伤疤,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深刻的。每一道疤,都是一次生死搏杀。这个男人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吓到了?”邓安穿上衣服,系好衣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朕十三岁提刀杀人,十四岁率流民起兵,十五六岁挟天子令诸侯,二十余岁一统中原——这些疤,是代价。”
他转身,看向周瑜等人:“朕这一月经历,简而言之:木屋血战,八剑围杀,朕杀伊藤一刀斋、近藤勇,魏延将军杀土方岁三、柳生十兵卫。朕与魏延、李广、杨怀玉及道门兵人跳崖求生。崖下,魏延将军伤重不治,李广将军与兵人战死,杨怀玉下落不明。朕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看了眼阿市,“被这几位姑娘所救,在基肄城养伤一月。昨夜杀冲田总司,挟她们突围归来。”
三言两语,却字字染血。
帐内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八剑围杀!跳崖!魏延、李广……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华朝悍将!
“陛下受苦了!”诸葛亮深深一躬。
“苦?”邓安笑了,笑声里带着冰冷的讥诮,“朕差点死在倭国——差点成为穿越者……不,成为历代皇帝中,唯一死在海外蛮夷之地的笑柄。”
他走到帐边,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
“但现在,朕回来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放人。”
周瑜一愣:“陛下,这三位……”
“放。”邓安语气不容置疑,“朕不玩阴的。战场上堂堂正正打,用不着拿女人当筹码——尤其,”他看了眼阿市,“是救过朕性命的女人。”
亲兵上前解绑。
阿市揉着发红的手腕,呆呆看着邓安。巴御前和甲斐姬也神色复杂——她们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会放她们走。
“回去告诉织田信长。”邓安对阿市说,“朕感念你这月照顾之情,今日放你归去。但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下次战场相见,朕不会留情。”
阿市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邓安一眼,转身与巴御前、甲斐姬走出营帐。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渐行渐远。
邓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盘:“大野城守将是谁?”
“织田信长。”陆逊答道,“武田信玄、上杉谦信分驻左右翼,呈犄角之势。此外,李舜臣龟船队游弋外海,乙支文德坐镇中军——这四人,是倭军核心。”
“很好。”邓安眼中闪过嗜血的光,“那朕就……一个一个碾碎。”
他走到令箭架前,抽出一支赤金令箭:
“周瑜、陆逊听令!”
“臣在!”
“整顿水师,三日后,朕要看到李舜臣的龟船队——全沉在博多湾!”
“诺!”
“诸葛亮、司马懿!”
“臣在!”
“统筹粮草,调配火药箭矢。朕要打攻城战,不需要省。”
“诺!”
邓安又抽出一支令箭,声音陡然拔高:
“鱼俱罗!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丁奉!高思继,典韦,许褚,史万岁,邓羌,薛仁贵,秦琼,程咬金,高长恭,尉迟恭——听令!”
帐外脚步声如雷,二十余名悍将鱼贯而入,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末将在!!”
声震营帐。
邓安将令箭重重插在沙盘大野城的位置:
“三日后,随朕——踏平大野城!”
“织田信长的人头,朕要亲手砍下来!”
众将齐声怒吼:“踏平大野!诛杀信长!!”
声浪几乎掀翻帐顶。
邓安最后看向沙盘另一侧——那里标记着李存孝活动的区域。
“传令夏侯婴、夏侯惇、夏侯渊、夏鲁奇、曹昂、曹彰、曹真、曹洪、曹仁、曹休、曹纯、曹彬——”他一字一句,“即刻率部与李存孝会合,分两路扫荡九州全境!凡抵抗之城,屠!凡归顺之民,编户!朕要年底之前,九州岛上——再无一兵一卒敢抗华旗!”
“诺!!!”
众将领命,如虎狼出闸,奔出营帐整军备战。
帐内重归安静。
邓安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些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真的好险。
差一点,就真的死在那个木屋里,死在那个悬崖下。
差一点,就成为所有穿越者中,唯一被系统“平衡机制”玩死在海外岛国的笑柄。
但现在……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轻响。
现在,游戏该换人掌控了。
晨光彻底撕裂黑暗,照亮博多湾血色的沙滩,照亮营垒中如林的长矛,也照亮中军帐里那个浑身伤疤、眼神却比刀锋更利的皇帝。
龙归怒海,血染樱岛。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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