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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戏痴

作者:快活大西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吱呀——”


    院子内的木屋门被推开,一位身形佝偻、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院里一片狼藉,干草飞得到处都是,受惊的狗子正冲着草垛方向汪汪直叫。


    黄佳狼狈地从草堆里坐起身,头上还插着几根草屑和不知哪来的鸡毛。


    不远处的草垛里,皮田整个人倒栽葱式地插在里面,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无力地蹬着,他那块滑板早已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


    “小半,走开,别叫了。”老妇人,轻声呵斥了斑点狗一句,看向黄佳,“孩子,没摔坏吧?来,奶奶扶你起来。”


    说着就趔趔趄趄上前,要帮扶黄佳一把。


    “谢谢奶奶,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起来!”黄佳连忙摆手,利索地爬了起来。


    她可不敢让这位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奶奶扶,万一再给带倒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时,一道身影如落叶般轻盈地从山坡上飘然而下,正是令铄,几步点踏,便从高高的垭口落到了平地。


    “顾奶奶,”令铄先向老妇人点头致意,然后看向灰头土脸的黄佳和还在挣扎的皮田,“这是学院新来的两个学生,还没掌握滑草坡的技巧,冲撞了这里,实在抱歉。”


    “哦哦,难怪,”顾奶奶恍然,“没事没事,少年人,多摔打几次就会了。”


    “我记得滑草道的出口应该在前面的岔路口才对,你们怎么歪到这儿来了?”


    “他们……方向感有点特别。”令铄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理由,随即手一挥,那些散落一地的鲜草像是活过来一般,纷纷飞舞起来,眨眼间便恢复成了一捆捆整齐的草垛。


    瓦塞稍晚一步,他的魂体直接从山坡上飘了下来,还没落地,豪放的笑声就先到了:“哈哈哈哈!居然歪到顾奶奶的草垛里!已经都给你们记录下来了,明天就发到微草令上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院子里原本被惊到的鸡鸭也渐渐安静下来,咯咯哒哒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顾奶奶笑呵呵地看着这几个突然闯入、给寂静小院带来喧闹的访客,眼中有些感慨。


    微草学院招生极严,有时候十几年都不见一个新面孔,这镇子上常住的多是像她这样,因缘际会被学院收留或救济的边缘人。


    “瓦塞大师,令修者,”顾奶奶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走,“我前几日刚炒了些清心草茶,我去给你们拿点尝尝。”


    “哎,顾奶奶,不用麻烦了!”瓦塞连忙摆手,顾奶奶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就时常炒制点草茶托人拿去微草浮岛外面的集市卖,贴补生活,“我们还得带他们去广场那边办事大厅办理入学手续呢,就不多叨扰。”


    顾奶奶却像是耳朵突然背了似的,自顾自念叨着“就在屋里,很快的”,慢慢走进了木屋。


    “走了!”令铄对黄佳简短地说了一声,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瓦塞也飘到草垛边,像拎小鸡崽似的,把皮田拎了起来,用力抖了抖,抖掉他满头的草屑。


    “我的板子!”皮田一得自由,立刻叫道。


    “先别管板子了,回头再找!跟上!”瓦塞推了他一把。


    黄佳也赶紧跑到院子角落,捡起自己那块木板子,抱着它快步追了上去。


    等顾奶奶拿着一小包用油纸细心包好的草茶走到门口时,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恢复原状的草垛和空气中淡淡的草木尘土气息。


    她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摇头笑了笑,慢慢将茶包收了回去。


    穿过几栋房屋后,走到从垭口处就看见的主干道。


    主干道上宽敞平整的青石板路,道路两旁是一栋栋带着小院的房屋。


    小镇房屋都是石屋和木屋,石屋墙面保留着石块原本的纹路、缝隙间填着黄泥,木屋有些直接是圆木垒起来的,有些是木头锯成条板再组装起来的,色彩偏棕、偏黄,门口大多放着竹筐、板凳,院子晒着衣物、枣子、木头、或者鱼干、熏肉。


    小镇安静而祥和,路上行人很少,偶尔遇到的多是些年长的妖族或人族,他们都与令铄和瓦塞相熟,远远便点头致意或含笑简单寒暄两句,看到黄佳一行人都会惊奇地多打量几眼,然后又露出欣慰的笑容。


    远看不觉得,近看才发现小镇挺大的,一行人走了大约快一个小时,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开阔的广场,这广场正是在垭口看见的那枚被线串起来的“铜钱”。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高大、令人望而生畏的雕像,雕像周围还有一些灰白色的石柱。


    雕像塑造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利落的短发,身穿简单的长裤和短袖衫,这种方便行动的服饰在妖界中倒是不稀奇,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股坚韧。


    他一手持着一本厚厚的书卷,另一只手有力地指向方,视线也随之坚定地望向天际。


    黄佳老远看见雕像,瞳孔收缩,待走近后,更是眉头微蹙。


    令铄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反应。


    “你在寸界读了六年书,”他抬头仰望着雕像,语气平静,“历史课本上,应该见过这张脸吧。”


    皮田不认识雕像,但他本能地被那雕像散发出的威严与魄力所震慑,小声问:“这……这位是谁?咱们学院的院长?”


    在他看来,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能立雕像。


    仰头望着这熟悉的面孔,黄佳肃然道:“这是,妖皇灵东。”


    她的老乡,寸界秩序的缔造者。


    “他虽然不是院长,”瓦塞摸着下巴接口道,“但确实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学院才得以建立。”


    令铄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瓦塞的话,示意黄佳将木板放在雕像下面的篮子里,他便领着几人穿过宏伟的雕像广场。


    后面是三座以白色巨石砌成的联排建筑,形制厚重,比小镇里普遍两三层的小楼要高出许多,显得庄严肃穆。


    中间那栋建筑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无字的石匾。


    一行人随着令铄径直走入中间的建筑,在室外还能看见室内白石地板。


    但黄佳几人刚踏过门槛,白石地板景象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商贩,岸两边均是细细杨柳。


    桥中央,一男一女正在激烈争吵。


    男子锦衣华服,容貌俊朗,却一脸不耐,女子云鬓花颜,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走!”男子狠狠甩开女子拉住他衣袖的手。


    女子泪湿罗衫,哀泣道:“为什么?昔日山盟海誓,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都忘了吗?”


    男子眼神闪烁,掠过一丝愧色,随即被更大的野心取代,硬起心肠道:“我,我现在已被相中,极有可能成为相府东床,你就不要再来纠缠于我!于你于我,都好!”


    说罢,男子决然甩袖而去。


    女子望着他绝情的背影,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黄佳和肩膀上的石敢当面面相觑,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皮田也傻了眼,左顾右盼,这城池的模样,像是回到了青灵界一般:“这是哪一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眨眼间,他们站在了一处陡峭的悬崖边上,而那悲戚的女子,也正站在悬崖边缘,绣花鞋沾满泥污,妆容晕开,眼神绝望。


    “安郎,你怎忍心如此待我?”女子捂心泣血,凄惨道,“家道中落,爹爹蒙冤入狱,娘亲含恨而终……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


    “这世间,还有何可恋?”话音刚落,她纵身便向悬崖下跃去!


    “小心!”皮田下意识冲上前想拉住她。


    就在此时,整个下坠的场景忽然凝固了,女子悬停在半空中,泪珠都凝在脸颊。


    “呜呜……你、你在干嘛呀……”一个带着哽咽和埋怨的男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打破了悲情的气氛。


    下一刻,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破碎。


    黄佳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宽敞的办事大厅里。


    白砖铺地,木柱支撑,最里面是一个长长的木制柜台,柜台上有一个宽大的白玉屏。


    而那个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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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啼啼的声音源头,正坐在柜台后面,那是一个披着黑袍、相貌清秀的男子,此刻他正拿着一块白手帕,使劲擤着鼻涕,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


    “墨亚!”瓦塞的魂体飘到柜台前,一脸无语,“你小子,又偷拿你姐的幻灵喂你那破戏折子!就不怕你姐知道了,把你那些珍藏全扔炉里烧了?”


    名叫墨亚的黑袍男子没好气地瞪了瓦塞一眼,声音还带着鼻音:“要你管!正演到生死诀别、感人肺腑之处么!被你们硬生生打断了!有事启奏,无事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看戏!”


    令铄抱着手臂,一挑眉,语带嘲讽:“啧,看个编出来的戏文,也能哭成这样?你没被骗得□□都不剩,那些商贩真是手下留情了。”


    “你懂什么!此情此景,感天动地!”墨亚反驳道,终于擦干了眼泪,“这,就叫做爱!”


    黄佳满脑子黑线,这怕不是什么恋爱脑。


    “要我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这个戏折子,写得可不算好。”


    “嗯?”墨亚抬起还泛红的眼睛,目光地投向这个陌生的人族少女,敢贬低他的心头好,“口气不小,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写得好?”


    黄佳也不怯场,略一思索,侃侃而谈:“爱,不是这样的。”


    “这女子,得知负心汉攀上高枝后,哭哭啼啼,自怨自艾,以命殉渣男,这是在作践自己,抑或说,是写书的人在作践她。”


    “要是我来写,就写女子心碎不已,大起大落之中看透男子真面目,决定给男子一个教训。悄悄设法将这位‘安郎’曾与她有婚约、且她家刚刚落难他便急于撇清关系的事迹,透露给其他有意上门做相府女婿的人,或者与相府不对付的势力。”


    “根本无需她亲自出手,自会有人替她去给那负心汉使绊子。”


    “再说家父只是蒙冤入狱,尚未定罪问斩,母亲新丧,家业待兴。此刻该写的是,女子如何保住家产,用钱开道,为父申冤,重振家业,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比起单薄地写女子为了一个攀高枝的男人去寻死,这不好得多。”


    “我猜你这戏折子是男子所写吧,写到女子时,好像有个模子,总是日日情情爱爱,仿佛她们的世界除了男人便空无一物,亲情、友情、理想、自我,全都成了爱情陪衬,恨不得世上所有女子为男人掏心掏肺,而男子只需等在原地,金钱、仕途送上门,美人在怀左拥右抱。”


    “这样的格局,未免落了下乘,也没意思得很。”


    墨亚听着,眼中的不悦渐渐被一丝兴味取代。


    他重新打量了黄佳一番:“有点意思,你也是人族,可听你这番话,倒不像人族女子的想法。”


    黄佳耸耸肩:“人族女子都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世俗的文字容不得女子有这般想法。”


    皮田看着黄佳,愣在原地,好像很多事情都讲通了,若他母亲也能有这番醒悟,该有多好。


    “行了行了!”瓦塞不耐烦地打断,他听到亲亲爱爱就魂体痛,他还要赶回去调试机械,“你们要讨论什么情啊爱啊、格局大小,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先办正事!墨亚,给这三个新来的小家伙办理入学手续!”


    墨亚这才收起那副戏痴散漫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办公事的端正态度:“瓦塞大师,令修者,请将新生带至柜台前。”


    他转身,面对后方空无一物的墙壁,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只见那面普通的砖石墙壁随即隐去,显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一整面墙都是琥珀色晶体,无数流光在其中缓缓运转、交织,构成复杂的符文。


    “灵晶!一整面墙的灵晶!还这么大!”石敢当忍不住惊呼出声,小眼睛瞪得溜圆,他祖先空间里最大的灵晶也要比这小一点。


    黄佳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点上,她猛地转头看向瓦塞和令铄:“等等,老师,您刚才说……三个新生?”


    她、皮田,还有谁?


    令铄的视线慢悠悠地转过来,从黄佳身上,最终落在了她肩膀的石敢当身上。


    “小石头,要不要拜我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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