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蜿蜒,顺着草坡向上延伸,远处雾气氤氲中有座小山。
走着走着,黄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方雾气中那座小山的轮廓,正是朝着她们这边在缓慢地移动?
“咦?前面那山在动?”
安静了半晌的皮田,疑惑地嘟囔。
随着距离拉近,小山的真容逐渐清晰。
那并非山峦,而是一个身高估摸着有五米开外的巨人!
巨人披着一件极为宽大、洗得发白的深褐色麻布衣裳,背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背篓,正沿着石板路缓步走来。
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传来震动。
巨人杂乱的黑褐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同样黑色浓密、垂至胸口的胡须,几乎将他整张脸都埋在了毛发之中,只隐约能从发丝缝隙间,感受到一道平静目光。
双方在狭窄的山路上相遇。
巨人似乎早有所觉,他没有停顿,只是缓慢地垂下那被长发遮掩的视线,侧过庞大的身躯,一只光着的大脚稳稳地踏进了石板路旁的草地。
整个脚掌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中,沉默地为一行人让出了道路。
“哟!坎力!又去买菜啦!”瓦塞那洪亮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兴,冲着巨人打招呼,魂体都兴奋地飘高了几分。
巨人坎力似乎反应有些慢,顿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温吞地应道:“嗯。”声音不大。
令铄经过巨人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朝坎力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并未言语。
坎力似乎也透过浓密毛发的缝隙看到了,同样幅度极小地回点了一下头。
瓦塞飘到坎力近前,虽然高度只到巨人的大腿,但气势十足。
他指着后面还在好奇张望的黄佳和皮田,大声道:“看见没?俩新来的小家伙!改日摘点你们村里最新鲜的瓜果蔬菜,让他们也尝尝鲜!”
黄佳仰着头,打量着这位沉默的巨人。
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掌,比她脑袋还大,指节粗壮,皮肤粗糙。
深褐色的麻布衣裳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起毛,膝盖和手肘处还缀着几块颜色略深、针脚粗大的补丁。
跟瓦塞一样有着胡须,只是瓦塞的胡须是短而直的,他的胡须是长而弯的,一看就是疏于打理。
经过他身边时,黄佳能隐约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也连忙学着令铄的样子,礼貌地朝巨人点了点头。
“哇!”皮田他完全忘了刚才被浮石路吓到的狼狈,双眼放光地看着坎力,双手还忍不住比划着高度,“你……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你都吃什么啊?”
青灵界的人族,可没这等体格的。
坎力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微微颔首,算是向两位新来的打过招呼。
等到黄佳他们都走过之后,他才重新踏上石板路,沉重的身躯再次落在石板上时,一脚踩上两个半石块,整块厚重的石板都明显地向下沉了沉,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朝着黄佳他们来时的方向,缓慢地走去。
皮田见对方没理自己,注意力立刻转回,又开始他的念经,这回是对着黄佳和石敢当:“他也走那条路?那么重,那些浮空石头不会被他踩掉下去吗??”
“哼,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又菜又爱玩,还怕高。”皮田一路烦石敢当,可算让石敢当找到机会嘲讽回去。
其实黄佳心里也在八卦这个问题,但看坎力那熟门熟路的模样,对方该是能走过去的。
走在前面的瓦塞听到了自己新徒弟的叽叽喳喳,头也不回地操着大嗓门解释道:“坎力小腿上绑着老罗专门给他做的轻身浮空器,不然以他的体重,根本不能走这条近路。得从学院另一头的门出去,绕远路,转十几趟传送阵,再走上好几个月才能回他们村!”
“那干嘛不干脆在这儿搭座木吊桥?又安全又方便,多好!”
皮田在后面提出自己的高见,显然对刚才让他出尽洋相的浮石路还耿耿于怀,想找回点场子。
这话传到前面,瓦塞顿时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哈哈哈!小子,有志气!你要是能在浮空石上搭起吊桥来,老子这门课,直接给你算满分!”
皮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顺杆爬:“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
“我说到做到!不过,”瓦塞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促狭,“你要是今年完不成,就留级两年!乖乖给老子多打两年工!怎么样,敢不敢接?”
走在最前面的令铄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又一个热血上头、被瓦塞这老滑头用激将法框进去的愣头青。
石敢当听到这好事儿,站在黄佳肩膀上蹦跶,让她也凑热闹,黄佳硬生生无视。
天上哪儿会掉馅饼,瓦塞这承诺听着诱人,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坑呢。
说笑间,一行人已经爬上了草坡顶端,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垭口。
站在垭口向下望去,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生机勃勃的巨大森林,郁郁葱葱,望不到边际。
而在森林的边缘,垭口的底下,依山傍水处,坐落着一座小镇,建设简单,一条大道直通小镇头尾,大道中间有一个圆形广场。
朦胧雾气中看下去,主干道像是一根线中间串了一枚铜钱。
“嘿,看哪儿呢?下山往这边走!”瓦塞的魂体飘到垭口一侧,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向旁边。
黄佳、石敢当和皮田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只见垭口边上,用粗大的圆木围成了一个简陋的栅栏圈。
圈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板子,有原木简单削制的,也有闪着金属光泽的。
“去,挑一块适合自己体重的板子,”瓦塞扬了扬下巴,指向栅栏圈,然后又指着山坡上几条明显被反复摩擦,草皮都有些秃了的长长痕迹,“挑好了,就从那条滑道上,呲溜一下滑下去,就到镇子了。”
那几条所谓的滑道,陡峭笔直。
“可以……不滑吗?”黄佳看着那个坡度。
“你们太会玩了!这个刺激!”与黄佳的抗拒截然相反,皮田瞬间忘记了恐高,摩拳擦掌。
“我建议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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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一块,他就这点恶趣味,”令铄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旁边,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然万一脚滑或者被什么东西不小心碰了一下,那可就只能滚下去了,这坡滚下去,滋味可不好受。”
黄佳看了看下面遥远的小镇,又看了看旁边两位明显不怀好意的老师。
皮田欢呼一声,冲进栅栏圈里,开始在一堆板子里翻找,最终挑中了一块看起来结实、表面有不少刮痕的金属长板。
黄佳也走进圈子,仔细对比了一番,选了一块首尾微微上翘、左右两边有个把手,看起来操控性可能好一些的木质滑板。
皮田选的那条滑道草最少,几乎露出泥土,看起来最光滑。
黄佳则选了旁边一条草还算茂密、阻力稍大的滑道。
石敢当稳稳落在黄佳肩头,黄佳抱着滑板走到滑道起点,将滑板放在地上,坐了上去,双脚抵在翘起的板头,双手抓住旁边把手,这是她上一世玩滑滑板不容易摔跤的经验。
“哇呜!”皮田则是直接站在他那块金属长板上,在起点处那块稍平的地方来回试了试,冲瓦塞喊到,“是不是要自己蹬一下才能启动啊?”
他们放置滑板的位置,距离真正陡峭下滑的垭口边缘,还有一小段相对平缓的坡道。
瓦塞飘到令铄身边,对他挤了挤眼睛,使了个眼色。
令铄会意,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朝着黄佳和皮田的方向,轻轻挥了挥衣袖。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一声兴奋的尖叫几乎同时划破山间的宁静!
黄佳只感觉后背被一只大手猛力推了一把,她连人带板子如离弦之箭般,瞬间冲出了那段平缓坡道,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陡峭无比的滑道俯冲下去!
狂风猛地灌进口鼻,五官都被吹得扭曲变形,她感觉自己人在前面飞,魂儿在后面拼命追!
不自觉呐喊出声的尖叫,将她心中郁郁之事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
“哇啊啊啊——停停停!太快了!要飞出去了!!救命啊!!!”
皮田的欢呼在板子骤然加速的瞬间就变成了惊恐万分的嚎叫。
他站在板子上根本没法保持平衡,整个人左摇右晃,双手胡乱挥舞,速度带来的恐惧感让他忘了刚才的兴奋。
石敢当早在板子加速的瞬间就飞了起来,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黄佳的肩膀,小小的身体被风吹得几乎水平飘起,成了黄佳背后的一个拖尾。
山脚下,微草小镇一如既往地平静祥和,炊烟袅袅。
木桶里的鸭子在戏水,院坝的鸡崽在找草籽,斑点狗趴在门口百无聊赖。
突然——
“嘭!!!”
院子里堆放得整整齐齐、一人多高的鲜草垛,猛地被两个横冲直撞而来的不明物体击中,草垛坍塌,鲜草飞得到处都是,扬起一片尘烟和草屑。
“汪汪汪!!”
“嘎嘎——!”
“咯咯哒!”
犬吠不止,鸡鸭乱飞,有一块木板子还被甩到房屋门口,场面拍手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