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卖糖葫芦的拿着那只剩几根糖葫芦的草靶子消失在人群中。
悠悠几个小时过去,何梦识缓缓从桌上爬起来,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昏脑涨,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还有些摇晃,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因她不喜欢这个满是酒气的房间,便晃着身开了门出去。
她扶着长廊上的围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等着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褪下一点再继续走。
就要走到楼梯口时,一个不知什么物件反射了烛光,在她眼前一晃。
她抬手遮了遮眼,疑惑着,向前一步走到那点光亮前,弯着身把它捡起。
那东西在何梦识眼中似被打上了马赛克,她眯了眯眼,视线开始聚焦。
那似乎是一块玉佩,很普通常见的圆环玉佩,就是……
何梦识愣住几秒,血管里的热血似乎被凝结,她一激灵,稳住的身形再次晃荡。
她疯了般跑下楼,见掌柜在前台打着算盘,“啪”的一声扑在柜台上。
掌柜的吓了一跳,打算盘的手顿在空中,“客人,你,喝醉了?”
何梦识用力晃了下脑袋,举着手里的玉佩问:
“掌柜的,这玉佩是谁的?”
掌柜眯着眼,身体前倾:
“有点眼熟啊……唔,哦对!阿吟,对对,是阿吟的,不会看错,他开始来那几天,常常看着它发呆呢!”
“那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未出口的话被迫咽下,打断她的声音在房内高扬——
“掌柜的,二号间要一壶雪酿。”
“来的正好,”掌柜朝何梦识身后的人挥挥手,“有人找你嘞。”
“找我?”
哒哒的下楼声,越来越近的说话声,何梦识却有些僵住了,不知怎么害怕起来。
“谁啊?”
何梦识终是回头,见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个不过二十几岁的男生。
对方身穿淡蓝色,一身少年气,和何梦识见到的其他魂简直两样。
池闲吟看着何梦识,在记忆中找寻这张脸,却无果,问:“你找我?”
“这是你的吗?”何梦识把玉佩展示给他看。
池闲吟仔细瞧了瞧,点点头:
“是我的,还以为丢了,你在哪捡到的?”
何梦识没回答,而是问:
“那,你知道它的上个主人是谁吗?就、就这玉佩你是怎么得到的?”
池闲吟摇摇头,说:“我进入地府时它就在我手上缠着了。”
何梦识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奇幻,但又觉得地府都进了,还有什么更加奇怪的?
她又问:“我能问问你的死因吗?”
听到这,池闲吟生出一丝狐疑,但又觉得问死因就像问乘什么交通工具来地府一样,不是什么隐私事,便回道:
“车祸。”
心间的雾逐渐散去,梦中模糊人影逐渐清晰。一滴滚烫的泪珠滑在脸上,一直烫到心底。
“你是不是,为了救一个女生,而出的车祸?”何梦识吸了吸鼻子,哽咽问。
“你怎么知道?”
池闲吟等来的不是回答,而是对方扑通一声的下跪。
他满脸愕然,掌柜也是一惊,眼睛都睁圆了。
池闲吟正要弯身去扶,却听何梦识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动作一顿,好像明白什么。
他把她扶了起来,而何梦识,早已泪流满面。
这边的一番动静惊扰了其他酒客,不少人纷纷扭头来看。
掌柜对池闲吟说:“阿吟,先带她去后院吧。”
“好。”池闲吟拉着何梦识,说:“跟我来。”
说吧掀开酒柜旁的门帘,进入一间专门储放酒的房间。
房间有些暗,杂物也多,池闲吟放缓步子,推开一扇门,两人走了出去。
门外是块草坪,入目一棵四五米粗的忘忧树,树枝繁叶茂,下面的石桌椅上被笼上树荫。
池闲吟看着何梦识,等着她平复好情绪。
何梦识还有些抽噎,嘴唇贴贴合合,只能吐出一句句破碎的对不起。
她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她想不到还能做什么,只能把头一次次压得更低。
池闲吟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你别光道歉,到底怎么回事?”
“那玉佩是我的。”
“……”
两人间安静几秒,池闲吟忽然有了动作,何梦识抿着唇,等着一巴掌扇下来。
巴掌她经历的多了,想着这样也许能让对方好受一点,便受着。
结果预料中的巴掌迟迟没来,倒听池闲吟骂了句脏话:
“你怎么也死了?我豁了命去救你,结果才几天你也死了。
“等等,你不会是觉得害死了我心里愧疚,然后自己咔嚓吧?”
“不是,我没……”
池闲吟没听她的解释,沉浸在自己的气愤中:“你这样我不白救你了?”
“你后悔了吗?”何梦识打断问,“是不是觉得不该放弃自己生命去救一个陌生人?”
“我不后悔救你。”池闲吟认真说。
“我不信。”何梦识不理解,更不相信。
“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肯定会生气,会后悔的。”
“后悔有什么用呢?”池闲吟缓了口气,说,“难道你下来了我心里就平衡了?”
“……那,有能换命的地方吗?我把命换给你。”
池闲吟被逗笑了,打趣道:
“倒有这么个地方,只是只能活人和死人换,你又换不成。”
“我没死!”何梦识知道有方法能挽回,有些激动,急忙证明自己可以。
池闲吟笑容一僵,他知道很多人刚死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便会误以为自己还活着,再加上身体和在阳间没什么差别,很多魂一直到投胎前都会误以为自己还活着。
“你没死?在地府除了是鬼就是死人,你是什么?”池闲吟问。
“我真的没死,”何梦识忙解释,“我坐末班车不小心睡着了,醒来自己就进入地府了……
“但我还活着,不信你摸我脉搏。”
池闲吟露出疑惑,又听何梦识着急说:“等我们去那个地方换了命,你就相信了!”
池闲吟没动。
何梦识急了,灵机一动把绑在手腕上的窃蓝露出来,说:
“这是阿傍给我的,也就是牛头,他说可以遮盖我的阳气,不信我解开……”
“不用了。”池闲吟打断她的动作,脸上露出惊异。
他曾在书院看见过这条带子,也读过有关它的内容,不会错的,可是……怎么可能?
“你信了吗?”何梦识小心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池闲吟心中困惑,又对何梦识说:
“先不管你活没活着,世上根本没有可以换命的地方,就算有,我也不会与别人换命的。”
“为、为什么?你就当……就当让我赎罪吧。”
池闲吟皱紧眉头,他脑海里又浮现那一天。
那一天,他正常地走在街上,却被不远处的女生所吸引。
那是个低着脑袋沉默的女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
好像有一根线无形地将两人连住,池闲吟忽然很想认识一下对方。
他刚迈出步子,突然发现一辆失控的货车朝那女生撞去。
那女生仿佛冻住般,一动不动。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女主推开。
然后,他没了意识。
思绪回归,池闲吟看着面前女生,对方的面容与单薄的身体与那个画面重合。
一股心疼涌上心头,他呼了口气,道:“你要是内疚,就替我好好活着吧。”
何梦识有些怔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不然换命吗?”池闲吟发出一声轻笑,故意用了种轻松语气。
“我尸体都没了,更何况,换命在地府是不被允许的。”
见何梦识沉默,池闲吟神情严肃起来:
“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所以,我是说如果可以,就当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活着对你来说也许不好,但总有希望。”
“那,那总得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何梦识几乎吼了出来。
望着对方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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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眼眶,池闲吟不忍再说些拒绝的话,于是问:
“你可以经常来地府吗?并且不会有什么危害。”
“……可、可以,”何梦识回想黑白无常说的话,道,“只要我在凌晨四点之前离开就不会有问题。”
“那好,那你帮我打工赚善德吧。”
就在何梦识脱口答应之际,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
“小识!小识!你听得见吗?”
何梦识吃惊地望向声音来源,下一秒就见阿傍灵巧地挤过堆满家具的后门,朝自己奔来。
“太好了,你在这。”
阿傍喘着粗气,脸色微红,似乎急匆匆跑来。抬头见到何梦识,二话不说抓住她手腕就往外拖。
何梦识内心一惊,连忙叫道:“等等,我还有事……”
“时间就要到了,我们赶紧走!”
何梦识努力回头看向池闲吟,“我会来的,我……”
她话没说完,就这么被拉走了,池闲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
阿傍拉着何梦识跑过了居所和桥,到了广场中央,他呼出口气,念道:
“弃身飘魂,安魂之居。”
只一眨眼间,周围景色变换,已是开始来时那派凄凉景象。
刚一来便受到一阵阴风的欢迎,何梦识打了个冷噤,清醒不少。
阿傍的速度依然不减,拉着何梦识直接在黄泉路上跑了起来,激起一层黄沙。
黄泉路上白雾重重,再加上黄沙在空中扬起,何梦识都怕突然和迎面来的人撞上。
跑了足有十几分钟,何梦识喘着粗气,那酒劲也过去了,脸色倒比喝了酒时还红。
一直到了鬼门关,那里早有两个人影等候,看见来人,一个模糊黑影迎上来道:
“快点。”
范无咎接过何梦识,把她拖去了车上,自己钻进驾驶座,白无常紧跟着上车。
车迅速启动,窗外景物开始倒退。
何梦识整个人瘫在了座位上,手臂搭在额头上,急促地喘着气。
范无咎有些心有余悸,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黏腻,真是惊出了一身汗。
谢必安看着何梦识,说:
“不过多久你就能回到阳间,此次经历当个梦吧,不要告诉他人。”
何梦识配合地点头,但她明晚还会来的,这事现在就别告诉他们了吧。
等等,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她猛然坐起,一想,算了,反正明天还会再见。
喝了酒又坐车,那滋味实在不好受,何梦识开始想吐。
她调整了呼吸,紧闭着眼,希望马上睡着,睡醒了便到了。
“哦还有,”谢必安想到什么,补充道,“刚从地府回到阳间,你的身体有些魂的特征,也就是说,当你醒来发现自己在车内时,那一分钟可以直接穿过车门出去,不必担心被困。”
何梦识渐渐睡去,迷迷糊糊听他说了这么多,废了不少力气回复一个“嗯”字。
意识开始下沉,一些画面开始在脑内闪现——
“天啊!”
“汽车失控了!”
“快、快跑开啊!”
路边的人向她喊道,一张张神色焦急的脸被放大。
何梦识望着朝自己奔来的汽车,有些愣神,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释然吗?类似吧,只觉满身的疲惫渐渐消散。
她缓缓闭上眼,风似的,还来不及多想,身体被一股力推开。
几秒的恍惚,手臂处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耳边嗡嗡声也被风吹散,周围人群爆发的惊喊声不由分说地钻进耳里。
“快,快叫救护车!”
“救人啊!好多血!”
“……”
何梦识睁开眼,撑地起身的动作一顿,红色,满眼的红色,刺鼻的血腥味拼命往鼻里灌,脸上有湿热的液体往下滑落,她抬手正要擦掉,动作却僵住了——手臂上正有血液往下淌。
再低头,何梦识发现自己正跪在血泊中,而血的尽头,一位男子趴在地上。
血从他身上向四周蔓延,逐渐变成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住了何梦识的脚裸,尖刺没入皮肤,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