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泽知道“班主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重大失误。
它太着急了。
一次次被陈默泽扰乱、挑衅,它太想陈默泽死了。
以至于在那个当下它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什么样的规则中,忘记了门外分布的摄像头。它的触手忘情地追逐着陈默泽,就这么来到了门外。
引着陈默泽进入办公室时它耐心十足,镇定自若。它以为自己布下了十分精妙的陷阱能一举杀死陈默泽,但现在,陈默泽从陷阱逃脱,反手利用副本规则坑害了它。
现在陈默泽能够理解“班主任”为什么喜欢吃人头了。看着被坑的“班主任”愣怔在门前,雕塑似得一动不动,她也觉得很开心。
不是想杀我吗?好啊,我让你杀。让我们看看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直到所有的怪物都目睹事情发生,办公室里的混乱逐步平息,“班主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它慌了。
不再管逃出生天的食物,它第一反应是望向办公室对面的摄像头,随后立刻收回了伸出门外的触手。但已经太晚了,没有办法逃避了,这个角度摄像头必定拍下了它刚刚的所作所为。
下一秒,它望向办公室里的其他怪物。
它的身体挡在门前,挡住了陈默泽看向里面的视线。
陈默泽只能听见它慌乱地对里面说,“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门内传来其他怪物的声音。
“你已经被拍下来了,大家都看见了,还挣扎什么呢。”
“哈哈,你攻击了学生,你胆子可真大。”
“你攻击了她,你攻击了学生!”
“班主任”绝望地朝里面呐喊,“你们都这么干了,不是只有我一个!凭什么倒霉的是我!”
"因为你是蠢货。"
“你去跟他们解释吧,哦不对,你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班主任”说,“等等……”
它的话没能说完。
无数根触手缠住了它,眨眼之间便将它拖进了办公室。门“嘭”得合上。
这是陈默泽没有想到的发展。
她亲眼见证片刻之前她所经历的在另一个怪物身上重演,而那个怪物又正是将她引来的凶手。
兜兜转转,凶手百般筹谋最后害死了自己。
“哈哈哈哈哈——”
陈默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里发生的事情可比教室里有趣多了。跟着“班主任”来这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太有趣了!
她笑得喘不过气。
激烈的逃亡本就消耗她大量体力,刚一停下,她又兀自在那大笑不止。
一个气没喘上来,笑声骤然变成剧烈的咳嗽声。
她仰面躺在地上,拼命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好像连着肺,喉咙化成一个功率极大的泵在从肺里往外猛抽气。肺的空气极具减少,她一度感到窒息。
不要命地走进怪物堆被疯狂追杀没能丧命,她现在躺地上咳嗽差点给自己呛死。
呛死这个死法太不体面,还不如刚刚死在触手追杀下,至少还有点悲壮感。她抬手抹去脸上再度流下的血,决定还是不要继续笑了。
缓了一会,她从地上爬起。
刚刚经历剧烈追逃,她现在已精疲力尽,只有大脑还在亢奋的余波中。但她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办公室门前。
她还没有看到“班主任”的结局,她很想看知道被拖进办公室之后呢?里面都是怪物,它们会怎么处理犯错的同类?
此前“班主任”的最后一击在门的边缘开了个洞。它被拖走后,门被关严,它戳出的洞还在原处刚好可以让陈默泽安全地观察门内。
陈默泽凑到门前,俯身让双眼与门上的洞口齐平。
她看见了门里的场景。
那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忘记的疯狂画面。
门后,在办公室的中间,有一座巨大的深色肉山。
称其为肉山并不准确,它是由无数怪物的触手和身体堆叠在一起形成的。
新的食物已经送到嘴边,没有任何维持伪装的必要,怪物们全部化作原形。
模拟出来的人头全部消失了,五根触手变得更加细长,同样是模仿人的两段身体上下融合成了一个圆而扁的五边形圆盘。它们身体下面是浅色的石灰一样的颜色,身体上面则是礁石版的棕灰色,也和礁石一样凹凸不平,当它们趴在地上从外面只能看见深色的外表面。
五手难敌无数手,“班主任”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被压在山的最底下动弹不得。但它的触手还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死死环绕着自己。
它把自己团成一团,其他怪物就紧紧压在它的身上。触手不分你我地交织在一起,圆盘状的身体你堆着我、我压着你,就这样堆成一座肉山。
与此同时,组成山上方部分的怪物们还在拼命蠕动着。
它们想方设法地向下钻、向下挤,想把身体下方的裂口压到最下面的食物面前,这样它们只需要蠕动自己的裂口,里面的尖牙就可以轻易啃噬下食物的肉。
在陈默泽眼里,怪物团在一起完全分不清,她只能看见肉山不停蠕动、变换又重组,时不时有触手飞出来,在空中扭曲飞舞又重新缠绕上去。
如此奇妙又恶心的画面。
如果让她来形容,眼前的这幅画面近似于暴雨天下水道溢出的污水。
油污浮在深及膝盖的水面上,展现着诡异且缤纷的颜色。它的颜色丰富且有着鲜明的分层,你好像能从中看出图形,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像电视故障后的彩屏,像后现代抽象的画作,又像是梦中跌落后一刹那的眩晕。
每一次有车辆经过积水随之流动,你都能通过污水上图形的变换看见水流的波纹摇摇晃晃,晃成一个向内弯的圈。圈的中心不断向内弯曲,弯曲又弯曲。
但千万不要看太久,不然头晕目眩会追上你,深水下的漩涡会拖拽着吞噬你的灵魂。
她现在就有点晕。
眨了眨眼她试图收回视线,这有点艰难。因为好奇心过盛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她成了那个跌到漩涡边上的人,漩涡中心巨大的引力牵引着她下沉。
她好不容易将视线移开半分,一根垂在门前的触手进入她的视野。
根据它的位置,尖端向门,竖在门与肉山之间,这应该是“班主任”的触手。
奇怪,“班主任”的触手被拉断了?
好奇在失控,她不由得看向这根触手的末端。
原本连着身体的地方确实断了,不知道被谁扯断了。
断面断得干净利落,可以看到裸露出来的与表皮完全不同的嫩肉。
是错觉吗?陈默泽看到断口处膨胀了一下。
不是错觉。
断口处又膨胀了一下,随后嫩肉鼓了起来,并且越来越鼓,越来越鼓,直到一小块新的肉从中挤了出来。新肉很快组成了新的身体,新的身体又内部抽出新的触手。
一个新的怪物于断口处诞生了。
它看了看前方的肉山,挥舞着触手沿着墙边爬走了。
?
她的脑海中缓慢冒出一个问号,随后问号消失,留下一片空白。
无法解构看见的一切,她的大脑停滞了,直到门上的触手被抽走,眼前画面顺滑地顺着门上移,最后定格在天花板。
过去一段时间后她才缓慢意识到,她刚刚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后仰倒在了地上。
她的大脑像是一个坏掉的电视机,与所有频道断开了连接,不管怎么调都只有一个黑白混色的画面“滋啦”作响。
脑子和身体都脱离了她的控制,她现在能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状态,但什么都动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再没耐心也只能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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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过了一会,她的手可以动了。
感觉到大脑还在故障模式,她缓慢抬起手用当前能使出的最大力度对着自己的脑门猛击两下。
两下之后,大脑重启了。
部分的频道恢复了连接,一时之间巨量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同时在电视机上播放。
无数的信息如同开闸泄洪冲进她的脑子,直让她大脑发胀,快炸了似的。
等等,这些画面……好像是她以前的记忆。
学生时期的她不喜欢上学,尤其讨厌上课。她厌烦学校里繁多的规定,坚信那违背了少年爱自由的天性。她抗拒上课,不是讨厌学习,是抗拒被点名回答问题。
回答不上问题不是很大的事情,但对于那个年纪的她就是天塌了。
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不可能在寄予希望的一瞬间学会。于是在被点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她把深埋桌面的头拔起,沉默地站起来,然后沉默如同病毒一样传播至教室的每个角落。
死寂。
她忍耐着在骨髓中磐岩的尴尬。
因为死寂,她能听见名为“尴尬”的小人攀爬时的声音。它在喘息,石头在滚落,它的攀岩镐深深钉在自己的脊骨里,每一下都让她站立难安。
人的脊骨是很长的,小人太小,它好像爬了一辈子都爬不到头。
怎么还没结束啊?
它问。
怎么还不结束啊?
她问。
因为死寂,她低着头也能根据老师的脚步声想象出她在讲台走来走去的样子。她一定很不耐烦,因为她又点到了一个回答不上问题的笨学生。
又是因为死寂,老师的一声“啧”在教室里特别清晰。
“啧”
“啪”
小人失手摔死了。
学生时期的她很喜欢玩。
小学时候父母带她去海边旅游。
在那里她买了很多漂亮的带着海畔风情的纪念品。有一条手链她特别喜欢,上面串着小小的海螺、贝壳还有海星。
这是她对海星所有印象的来源。
想到这她下意识回忆细节,这个时候她的记忆倒是无比清晰。
记忆里的海星大概是经过手工艺者的美化吧。它是米白色的,小指甲盖大,上面的凸起精致得像是星星停下歇息。陈默泽喜欢闭着眼睛用指腹抚摸它,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想起沙滩上被太阳烤得温暖的细沙,想起游泳圈下翻涌的海浪,想起爸爸拽着她的游泳圈往岸边游去,妈妈站在岸边看着她。
小小的海星承载着同样小小的陈默泽对大海的记忆。
而现在印象更新。
她记忆里的海星变成了飞舞的触手,血色的裂口,卡着碎肉块的尖牙和海星堆成的地沟油版五彩斑斓到恶心的肉山。
那幅画面不堪回忆,稍微一想她的头就隐隐作痛。
在地上继续躺了一会,她的头脑和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没有立刻从地上爬起,她在思考刚刚的那些记忆是什么情况。
她的脑子真是电视机啊,拍两下就能好用。她果断又抬手给了自己两下,没用,没有新的记忆蹦出来。
她把回来的记忆再翻了一遍。这些记忆一旦回来就自动存储在了脑子里,不会再丢失,现在她可以自行回忆。
这次回来的记忆都是关于上学以及大海的。
换句话说,记忆内容都与副本内容有关。
她的记忆需要副本才能找回来么,听起来好麻烦。
正常人这个时候一定会想要主动参与不同类型的副本,找齐失去的记忆。但陈默泽显然与众不同。
人生轻松的秘诀在于放弃,她果断放弃寻找记忆。反正91天后世界末日,人都要死了,有没有记忆有什么关系。
她连命都不在乎,还会在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