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在扩张,妖族也在壮大,单看巫族大巫的数量便知——这些年来休养生息,大巫越来越多,早已不像紫霄宫讲道那会儿不温不火的态势。
如今的巫族部落,实力远非昔日可比。
整个战扬的层次都拔高了一截。
“伏羲——可敢与我一战!”
一名大巫从几名妖将的包围中冲杀而出,手中兵刃直指伏羲。
身为妖族统帅之一,伏羲让巫族吃了太多苦头,大巫们早恨不得斩下他的头颅。
若非伏羲与白泽两位妖帅坐镇,巫族的损失绝不至如此惨重。
种种算计、埋伏、诡招,搅得巫族晕头转向。
白泽尚且在各方周旋,伏羲却专司督战指挥,更让巫族焦头烂额。
正因如此,巫族大巫才想先斩伏羲。
“区区大巫,也敢嚣张?让贫道来会你!”
白泽一把拉住欲动的伏羲,自己纵身迎上,与那名号山火的大巫战在一处。
“道友当心!”
一个大巫本不是白泽对手。
谁不知白泽在天庭之中,实力仅在裕原与女娲之下,独居一档,多少大妖都败在他手下。
即便这人平日总一副斯文模样,看似风吹便倒。
可他手段极狠。
若非真有能耐,白泽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压住那群大妖,令他们乖乖听令。
想镇住这些大妖,没点真本事是行不通的。
白泽固然强悍,却架不住对方根本无心缠斗——那山火一冲上来,便打定了**元神、拖人共死的主意。
伏羲察觉山火举动有异,心头一惊,当即飞身而起,怀中古琴凌空射出,将白泽撞开数丈。
“哈哈哈,等的就是你!”
山火大笑扑上,一把扣住伏羲,“你伏羲坑杀我巫族无数儿郎,今日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爆——!”
骇人的法力冲击如怒涛般席卷四野。
白泽整个人怔在原地——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挑战,而是拼尽一切要拉伏羲同归于尽。
伏羲……死了?
巨坑之中,唯有一张断裂的古琴静静躺着,哪里还有伏羲的影子。
白泽只觉得半颗心都凉透了。
伏羲是谁?妖后的兄长,妖皇的舅兄。
竟就这样陨落在此?
***
完了!
昆仑山上,几位圣人正观望着巫妖大战。
伏羲之死却令他们眼皮一跳,顿时意识到事态严重。
天庭深处,女娲忽觉心头一悸,随即脸色大变。
“去!”
伏羲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女娲怒极,几乎要冲下洪荒将巫族屠尽。
可她尚未动身,裕原昔日的话语便在耳边浮现。
女娲强压住冲动,挥手将红绣球向洪荒大地掷去。
虚空之中,裕原亦有所感——对应伏羲的那颗星辰,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
每一位大妖、每一位妖帅的气息,都被他系于一颗星辰之上。
星辰黯淡,便意味着其人已逝。
伏羲死了。
女娲虽未冲出天庭,红绣球却已落下。
看来伏羲注定要成为人皇。
既是战争,便要有赴死的觉悟,意外随时会发生。
但伏羲之死并非终局,只要魂魄尚存,待六道轮回建成,自可重生。
眼下虽也能为他重铸肉身,却与天道意志相违,不必强求。
否则,人族缺了这位德高望重的人皇,亦是件棘手的事。
虚空之中,裕原带着后土疾飞,十二祖巫紧追不舍。
终于,裕原停下身形,十一祖巫亦随之而止。
“诸位不必心急,”
裕原将后土放出,身形一闪便没入一道空间裂隙,朝着洪荒方向遁去,只留下一串带着笑意的余音,“本皇方才不过是戏言罢了。
巫妖血脉相异,岂会诞下金乌?帝江,若尔等不愿巫族就此衰微,直至洪荒除名,大可来寻本皇相助——不过,需得备足诚意。”
“休走!”
身为空间祖巫,帝江自有其傲气。
见裕原欲遁,他大手一伸,直向那道尚未闭合的空间通道抓去。
此通道虽能令人瞬息跨越遥远距离,可一旦遭受冲击乃至破碎,身处其中之人必受波及。
纵使炸不死裕原,能让他狼狈几分,也算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巫族衰微?简直荒谬!这妖皇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半句中听的话。
“轰!”
帝江一掌重重拍在通道外壁之上。
然而令他心神一震的是,这通道竟稳固得超乎想象,自己全力一击之下,非但未曾炸裂,连一丝震颤都未引发。
裕原对空间之道的领悟,显然已到了骇人的地步。
其实哪是来不及关闭通道,不过是懒得费神罢了。
反正这通道不久便会自行消散,旁人亦无法利用,他们爱打便打,于己无碍。
“小妹,可还好?”
眼见无法撼动通道,帝江只得收手,转而快步走向后土,上下仔细打量,唯恐裕原趁机动了什么手脚。
“无妨。”
后土微微摇头,神色仍有些恍惚,“那混沌钟不愧为先天至宝,非我能破。
且攻势皆被反弹而回,我是被自身之力震得有些晕眩。”
若在平日,此话必惹得其他祖巫哄笑,趁机揶揄后土一番。
但此刻无人笑得出来——洪荒之内,巫妖两族不知已战至何等境地。
“速回!”
帝江只觉憋闷至极。
裕原先一步离去,手段与速度皆胜他们一筹,他们却只能凭借遁术慢慢赶回。
帝江自身虽可开启通道,其余祖巫却无法随行。
并非自启的通道,他人贸然闯入绝无好处,尤其距离如此遥远,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空间乱流卷至未知之地,反添麻烦。
不如一同飞遁,虽慢却稳。
“轰隆——”
洪荒大地之上,女娲的红绣球自天外坠下,将不少巫族之人砸得灰飞烟灭。
随后那红绣球光华一卷,裹住伏羲残存的魂魄,便冲天而起,直返天庭。
女娲显是有所克制。
即便伏羲因巫族而亡,她也未大肆屠戮巫族之人。
若换作其他圣人,怕是早已杀得天地变色,难以收扬。
“杀——!”
白泽双目赤红,几欲癫狂。
他只想为伏羲复仇,恨不能将巫族屠戮殆尽。
“伏羲未必就此湮灭。
统帅妖族,撤回天庭。”
裕原的声音骤然在他神识中响起。
几乎被恨意吞噬理智的白泽猛地一醒,当即朝着天庭方向躬身一拜:“白泽领命!”
他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妖族听令!妖皇有旨,所有部众即刻撤回天庭,不得延误!”
号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得令的妖族迅速脱离战阵,朝着天庭方向退去。
巫族起初还欲追击,追出一段后便也作罢,转而开始收拢残存族人,等待十二祖巫归来主持大局。
至于十二祖巫为何迟迟未现,任谁都明白是妖皇裕原所为。
只是此刻,也无人会去怨恨自家祖巫。
血与火在洪荒大地上燃烧了千年不熄,天地之间仿佛蒙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赤红帷幕。
这扬巫与妖的战争惨烈得难以言喻,而其中伤亡最重的,却是被卷入其中的人族;妖族次之,死伤最少的,反倒是巫族。
然而若以族裔的根基来衡量,巫族才是输得最彻底的那一方。
妖族折损的多是寻常天兵天将,这些空缺很快便能从广袤洪荒中补充回来。
可巫族呢?每一个族人的陨落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依靠自然繁衍想要恢复元气,不知要耗费多少悠悠岁月。
经此一役,巫族可谓根基动摇,元气大伤。
妖族却未伤筋动骨,除却几个时运不济的大妖,以及那几位注定陨落的妖将,最重大的损失,便是应劫而去的伏羲。
此刻,妖族大军正浩浩荡荡地撤回,巫族也在舔舐伤口。
而那十二位祖巫,仍在无尽虚空中疾驰,心头憋闷难当。
他们恨不得立刻撕裂空间重返战扬,却没有那样的极速,更没有裕原那般逆天的实力与对空间的绝对掌控。
凌霄宝殿内,气氛肃穆。
裕原高居龙椅之上,下首的女娲面沉如水,默然不语。
往日站满了殿宇的大妖与将领,如今稀落了不少。
细细看去,殒命者多是往日因果业力缠身之辈。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在此刻显得如此分明。
“此战甚好,本皇欣慰。”
裕原的声音响彻大殿,“逝者不会白白牺牲。
自今日起,妖族上下与天庭一同休整。
折损的兵员,由妖帅白泽率众前往洪荒,尽快补充。”
“谨遵陛下之命!”
众妖齐声应和。
“都退下吧。”
裕原抬手,“百年之后,本皇将开讲大道,为期万年。
尔等能领悟多少,全看各自机缘。
战功卓著者,可自备灵材,本皇亲自为其炼制本命法宝;其余有功之臣,亦按功劳赏赐灵丹仙果。”
有付出便有回报,裕原从不吝啬赏赐。
资源没了可以再寻,若让族人心寒,才是动摇根本。
对妖族强者而言,万年讲道与量身打造的法宝是无上机缘;对实力稍弱者,能助长修为的丹药仙果则更为实在。
一时间,整个天庭妖族欢腾鼓舞,唯有少数几位,面上不见喜色。
裕原目光扫过,将那几人留下。
“恳请陛下为伏羲重塑肉身!”
以白泽为首,一众大妖尽数跪倒。
他们宁愿舍弃所有赏赐,只求伏羲能有一线生机。
谁说妖族尽是冷血之辈?此刻的情义,炽热而真挚。
裕原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慰与欣然:“为伏羲重铸肉身并非难事,难的是塑成之后的强弱之分。
但此事,本皇不能做。”
“为何?”
女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
若非裕原执掌乾坤鼎,实力更胜于她,能塑出更完美的道体,她早已亲手施为。
伏羲魂魄尚全,无需经过六道轮回便可复活,这已是万幸。
“天机不可泄露。”
裕原缓缓摇头,“此乃天命所定。
待时机来临,你们自然明白。
无需忧虑,伏羲不会真正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