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幸好妈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看不到陆珥的废物人生。
幸好,陆珥一个人做下的恶果,只需要自己担起。
只是殷非异的病床,让她忽地感到熟悉。
陆珥妈妈离世前,住院住了半个多月。
上初中的陆珥,每天放学后,背着十几斤的书包,一日一日地跑去医院。
那也是个夏天。
她总是低着头走,因此认识了人行道上每一块翘起的花砖。她可以精准地避开一路上会把人绊倒的陷阱和坑。
在进入病房之前,陆珥会振作精神,准备演讲稿,希望把病房里的大人们逗笑。
妈妈一直愿意听她拙劣的笑话。
之后,陆珥去食堂打病号饭,洗碗,打热水,洗衣服。
最终她伏在床边写作业。
那是张硬板床,床单洗得变形,沁着苦味。
妈妈会摸她的头。
陆父那时候出差频繁,工作很忙,陆珥陪床。她写完作业,再帮妈妈擦洗,晚上铺开凉席,睡在地上。
她一天一天地去医院看。
妈妈也一天天衰弱……直到病死。
爷爷叫她“催命鬼”。生下来就哭,哭走了奶奶,哭走了妈妈。
——现在,又害惨了殷非异。
他很惨,备受折磨。
陆珥直到今天,才真正直面殷非异的痛苦。
他不会叫痛,只沉默着忍耐。
呼吸沉重,冷汗浸湿衣服。他颈侧凸起青色的血管,血管痉挛似的跳动。
他的手落在床边。
衰弱,无力,消瘦。
“已经用了最好的止痛方案。”周哥让她相信那天价“专家组”的意见。
陆珥看着殷非异,观察他胸口的起伏。
还呼吸吗?
他看起来,痛得快死了。
也许是她凝视得太久,殷非异的手颤了一下,无声地挥开。
周哥立刻说:“殷先生说得对,陆小姐,天太晚了,你该回家了。”
“……”陆珥无言。
殷非异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是,再待下去就会把殷非异气坏了。
陆珥知趣告退。
殷非异一直厌恶露出自己失态的那一面,尤其是在她这个“罪魁祸首”面前。
是尊严,也是怨恨,她都明白。
可她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她还能做些什么?
殷非异说要她“讨好他”。
但今天她显然没有成功,他好像觉得她很没品位。
他又帮了她的忙,打发了陆父,累得自己快发病。
她怎么才能让他好受?
殷非异在陆珥离开三个小时后力竭。
他近乎昏迷,神智松懈恍惚。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怪东西。
他喃喃出声:
“……这是……”
周哥忙着帮他倒水,“啥”了一声。
殷非异没有再问他。
他看出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无力地轻触,指尖被搔得一痒。
……
蠢得可笑。
那是陆珥为“讨好他”献上的,剪下来的辫子。
陆珥深度思考了一整夜,认为殷非异活得太复杂。
要是他跟她一样简单,看见钱就高兴,那多么好哄。
她现在财神附体,金钱环绕。
不过一晚上,又来了个单,她能再赚一笔。
虽然对他来说只是小钱而已。
第二天,第三天,陆父没再给陆珥打骚扰电话。
好像真的被殷非异吓住了。
陆珥感觉有点微妙。
陆父这个债权人,也太不坚定了。
这么简单,殷债主就赶走了父债主。
她是不是该感谢他解围?
于是,在这个天气不错的日子,陆珥放下工作,出了一趟门。
——她要给殷非异买个礼物。
陆珥以前经常给别人买礼物。
给家人买,给同学买,给同事买,给朋友买。
不过车祸事件发生之后,他们都从她身边“消失”了。
陆珥就一个人逛街。
她想:等会如果有合适的礼物,她可以拍下来,发消息问周哥的意见。
周哥现在特别了解殷非异,二人简直心意相通,问他准没错。
……免得殷非异嫌她品味差。
殷非异卧床许久,至今还不能见人,陆珥也不敢给他买衣服,怕他觉得她讽刺他。
她默默寻找着安全牌。
显得她傻一点也行,底线是别伤到他。
兜兜转转,陆珥排队买了一把巧克力,又逛起了家居店。
她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给殷非异买个毛绒玩具。
虽然这想法有点出格,但殷非异需要平静和温暖。
——尤其上回,他摸她那个手法那么娴熟。她想了很久,觉得他肯定是需要摸点什么,才能平静下来。
唯一的顾虑是……这些萌萌的玩具,哪个能不被殷非异扔出来。
巨型北极熊遮住了陆珥的脸,她严肃思考,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货架后是有点耳熟的声音:
“……陆珥……她现在怎么样?”
好像是她以前一个同事。
在背后说她?
陆珥下意识鬼鬼祟祟地低头。最好别让对面看见她,场面太尴尬。
“她?房子卖了,工作没了。好长时间没消息了。”答话的人随意翻着货架,“这个颈椎枕,你摸摸。”
陆珥忽然僵住了。
她听出来了。
这是——
车祸那天,坐在她副驾驶的朋友。
她的好友。
为什么,不再跟她联系……却对第三人说起她。
医院。
“陆小姐又来了,进医院了。”
周哥数了数手指:“还没到七天,这一回是怎么了?”
殷非异下意识摸了一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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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碰到,又烦躁地放了下来。
陆珥来的日子不对。
今天早上,他脸上的伤口刚刚拆线。
很明显的一道疤,泛红,狰狞。
医生说会恢复,伤口涂了淡化的药膏——更令人作呕。
他缓缓道:“让她回去。”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甚至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念头:应该再晚一日拆线——或者现在找块纱布,把伤痕盖住。
不要被她看见。
察觉到自己的念头,殷非异忽地皱眉:他这是在想什么?
“额,行。”周哥赶紧去。
他得快点跑,陆珥走路速度很快,一会就到。
可能这就是长腿的优势。
“——等等。”殷非异又把他叫住了。
周哥一急:“怎么了?”
别耽误时间,他再不跑就拦不住陆珥了!
殷非异道:“你问她,有什么事。”
他不是担心。
他只是想听听她遇上了什么困难,知道她过得不好,他心里才舒服一点。
“……”无语的周哥随便点点头。
他夺门而出,用出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刺。
低着头的陆珥差点被刹不住车的周哥撞一跟头。
她回过神,诧异道:
“周哥?”
跑得真快啊!真是厉害。
周哥喘了口气:“我特意来找你。怕你扑空,殷先生……不在,他做检查呢。”
他编了个谎,免得解释。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殷非异有毛病。
周哥:“你今天怎么来了?有事吗?”
“……”
陆珥顿了顿,叹了口气。
没什么事。
见不到他也好。她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只是……忽然不知道去哪里。
陆珥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纸袋,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她把纸袋交给周哥:“我给殷非异买了东西——这一袋是你的那份,是巧克力。周哥,工作辛苦了。”
“还有我的?不辛苦。”周哥咧嘴笑,“我帮你交到他手上……”
陆珥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病房。
“那我……下次再来?”
“走吧走吧,注意安全。”周哥说,“谢谢你啊。”
陆珥收回目光,转身。
可能是她看错了——殷非异的病房里,窗帘一直拉着的,完全不透光,一条缝隙也没有。
她看到的,应该是反光。
病房里。
殷非异忽地收回了手,脊背弓起,双手撑在床上。
指尖陷进被褥中,用力到发白,压出蛛网般的乱褶。
窗边的落地窗帘摇摇晃晃。
坐在黑暗中的他,像被光灼伤。
“下次”……
是三天后,还是……七天后?
不守规矩,可恨。
陆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