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面没了某人无聊踱步的动静,丹枫的视线不由透过窗户往外打量。
不远处,汐识在回廊里,利落地翻过栏杆,正对着一棵仙舟上特有的建杏蹲下来。
杏花疏影里,她双手朝上交叠,掌心里捧着一只淋湿了的雏雀,为它提供立足之地。
汐识带它到廊下避雨。
很快,小团雀啾鸣了几声,扑腾掉翅膀上的雨水,丝毫不怕生人,还顺势蹭了蹭她温凉的手心。
等雨停后,雏雀在她的护送下飞向树杈和廊檐间的鸟巢,换来汐识一个明目张胆的笑颜。
丹枫眼中闪过一丝神伤。
身为以护短出名的持明族的幼崽,她跟别的小孩子格外不一样。
根据他的观察,汐识脸上时常挂着丝毫没有的表情,有也是执拗的傲气,少有安心的笑容。
其实,她对待弱小的生命时,要比对他们这些大人要耐心得多。
龙师心术不正,丹枫也有所权衡,他们的关系称不上尊老爱幼……
或许,这源自幼崽潜意识的洞察力吧。
转眼间,细雨又开始落个不停。
丹枫派身边侍卫去喊汐识回来,说让她好好呆着别乱跑。
等汐识趴在桌案上开始犯困时,丹枫才起身,说要回屋里换身常服。
屋外,汐识看他的架势仿佛要一个人走,脑海里闪过画面:丹枫就那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小祖宗。
她跟了上去,从门前廊柱旁冒出来,又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要出门的丹枫跟前。
汐识抬头看他:“那个,你要去哪?”
丹枫:“临渊府。”
汐识又问:“不带我嘛?”
丹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仍面不改色地陈述:“是让他们听见你直呼我名字,还是听你喊我那声……嗯?”
“临渊府的架是吵不完的,龙师和龙尊历来互相制衡,他们可没这么好对付,你的一字一句都会成为离间你我的把柄。”
汐识思索半晌,说:“哦,好大的雨。听说仙舟人造洞天的天气都是地衡司风雨台控制的,你这么大个龙尊,可以让雨停下来吗?”
丹枫点点头:“倒是可以。”
有点费力,但不难做到。
片刻后,他看向垂着脑袋思考的汐小识,又加了一句:“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做到。”
雨别可是把他那一世的力量和记忆全给了她。
“嗯?”
“你不是龙师们引以为傲的少主大人吗,不会这点想法都不敢有吧?”
“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想什么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她看向丹枫,又低下头,混着雨声悄悄问了句:“在你眼里,我也是一样的存在吗?”
她的声音本细若无声,却仿佛鼓声一字字敲在人的目光中,最后混着破碎的雨声落在某人的指尖。
丹枫淡然目视前方,手指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下,权当没听见。
最终,小祖宗将头撇向一边。
她闭了闭眼,不情不愿地转回头,仰着脸盯着丹枫好一会儿,然后喊了一句:“哥哥。”
霎时间,近在咫尺的雨声仿佛变得格外遥远。
汐识听见了一声轻笑,又怀疑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丹枫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目光相接的一瞬,他朝她伸出手,轻声道:“汐识,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语罢,他牵着人去临渊府。
龙师要利用她。
傀儡也好,借刀杀人也罢,一想到有龙师会被他们兄妹情深的模样气死,心里就觉得高兴。
*
临渊府。
午后的临渊府,出乎意料的安静。
汐识适才拜了两个业师,一个是明宴一个是雲光,剩下的时间,就竖着耳朵听外面几波人咋咋呼呼的吵架。
“明宴也就罢了,他雲光凭什么成为少主大人的业师!”
“韶英你可省省吧,你和雲光管着护珠人,你俩谁当业师有什么区别呢?倒是风浣,你个小年轻凑什么热闹?”一把年纪的雪浦表面上劝架,内心也是痛心疾首。
自收到丹枫生死难明的消息,雪浦便欲图以龙师议会取代龙尊专权,可惜被从古海里翻出来的小祖宗给搞没了。
这下好了,龙尊一来来了两个。
总之是怎么也轮不到他龙师掌权的时候了。
“我不服。明宴负责药田和贸易往来,除了钱能有什么好东西教给她?龙尊素日公务繁忙,不如跟我学云吟术,除了丹枫大人,在场的还没有我风浣不敢挑战的!”
风浣和雪浦,在持明族负责监察拘捕和刑罚处置,一小一老,声音格外大。
眼见龙师间出了嫌隙,溯光开始拉偏架:“各位长老别气了,这俩龙尊就是我行我素的主儿,他们要选谁,岂是我等能够支使的?只要他们兄妹能承担封印建木的重责,业师选不选的又有什么区别?”
矛盾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尤其是风浣,一来就看见汐识往丹枫那边拐,气血翻涌,差点当场因心梗化卵蜕生。
才过了一晚上,小少主就站队了龙尊。风浣气不打一处来,眼见还政于民的心愿无望,直接抄家伙跟溯光和韶英打了起来。
在涛然一口一个“临渊府内打打杀杀,成何体统”里,丹枫放下手中的卷轴,带汐识去看外面吵吵嚷嚷的众人。
片刻后,他冷着脸召出重渊珠,一挥手降服一个,借水流把风浣、韶英、雲光扔到了临渊府门口罚站。
“不愧是我英明神武的兄长大人。”
路过被罚站的三人,汐识不忘添一把火。
风浣朝两人看去。
丹枫如月孤高,与他同行的汐识面无表情地夸了他一句。
风浣:“……哼。”
少主大人看起来还救,言行不一,没有为权势地位所折腰。
反正丹枫不常在府里,他就不信没机会逮到汐识,好给她输入一番新思想的洗礼,直至让她彻底推翻龙尊传承和龙师议会制。
风浣安慰好了自己,闭上眼,等待罚站结束。
同样眼不见为净的还有韶英。
明宴素来关照持明幼子,心细如发,照顾少主大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雲光可是丹枫最信任的人,这意味着丹枫不打算对汐识下手。
持明族本就受仙舟照拂,可也有人不喜寄人篱下的生活,在外跟仙舟其他族的人说话都趾高气扬的。
他们焦虑于族内人丁日少,也苦于大权不再。
自她从波月古海出现,就没有不盯上汐识的人。
只不过,有的人盯上她的身份,有的人盯上她的来历,有的人盯上她和雨别的关系……
龙师百人,各有所图。
“雲光别无所长,和韶英长老一同负责调遣管理护珠人,守护建木玄根封印四百载,也算称得上身经百战。今日有幸成为少主大人的业师,唯一身云吟术值得一提。既然丹枫大人有意将我指派给您,那,少主大人就应对师者心存敬意,不可……”
在风浣和韶英中间的是雲光。
他不在乎被安排到哪去,身为丹枫的维护者,丹枫说啥就是啥。
越听越不对劲,汐识追逐着对方话语里的傲慢,开口打断了他的指指点点:“持明族讲究‘前世贤契,来世蒙师’。我们就算了,反正也是我哥硬把你塞给我凑数的,就云吟术,还不知道谁教谁呢。”
心存敬意?
敬谁?
她没有忘记这群龙师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的做派,也没忘记那晚上在古海遇见的龙师蜃影。
口口声声期待她成为持明的救星,却让她在第二天被忽视到挨饿了一天。
这个仇,她记下了。
丹枫答应教她云吟术,术法的幻化机制和愈伤方式确实值得一学,也没有人能比丹枫更配教她了。
此外,若说学习知识,学宫和潜渊阁都在等着汐识去。
简而言之,要不是为了给临渊府一个面子,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别的业师。
大庭广众之下被小少主拒绝得有理有据,雲光感到有几分崩溃,闭上嘴装死。
少主大人,她会平等地攻击每个敢于左右她的人。
顿时,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丹枫轻了下挑眉,朝汐识淡声道:“说完了?”
汐识点点头。
一通输出,心情放松。
丹枫没有表态,语气依然清冷:“嗯,那走吧。”
没有打圆场,便是默认了汐识的说法。
在一旁看热闹的其他龙师各有姿态,有的卷轴拿倒了还念念有词,主打一个假装忙碌。他们偶尔抬头瞅一眼丹枫,再低头打量桀骜不驯的小少主,然后面面相觑。
午后的临渊府,就这样变得安静和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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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鳞渊境,显龙大雩殿。
汐识半蹲在雨别雕像前,懒得理会如万年玄冰般冷酷的龙尊哥哥,反而抬手拨愣起花香淡雅的无尽汐。
旁边的丹枫在抬头望天。
他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一刻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丹鼎司洞天与鳞渊境相邻,来之前,遍布各洞天的民用电子信息屏即四方览镜里,显示着鳞渊境将有持续性大雨。
好巧不巧,汐识说了句“有点冷,不想被淋到”,于是进入洞天的下一秒,雨就奇迹般的停了。
她看向雨别,猜测丹枫和她一个想法。
哦,显灵了。
“好无聊啊,不如去抓点海洋朋友吃吧。”
比如,去找护珠人,他们会定期清理持明卵上的藤壶;或者跟波月古海喊话,要点鳞海星星什么的吃……
丹枫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玩的。”
汐识抬头跟他对视,耷拉着脑袋嘀咕道:“哦。当木头人也是正事吗?”
尖耳朵动了下,丹枫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汐识麻利地站起身,跟着他往建木玄根处走。
昨夜雲光来报,说封印有损,需要尽快重新编织。
以不朽的龙力遏制建木的根须蔓延,为建木再续数百年的平静,这就是罗浮龙尊被授予的使命。
两人御水竞速,来到玄根深处。
丹枫屏退了护珠人。
照正常流程,龙尊应身着华服,在显龙大雩殿舞雩吟诵,以负责祭祀礼仪的涛然为首,百名龙师如石墙所画的那样跪地祈求,以彰显不朽的恩赐——上祷于龙,必蒙垂听。
然而龙祖早已陨落,祭礼成为龙师做戏的幌子。
丹枫闭上眼,睁开后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让汐识跟着他念:“为止若木苏生,寿瘟遗祸。古海之水,奉龙尊号令,在此镇伏玄根。”
句子有点长。
汐识顿了顿,然后回忆着说:“为止若木苏生,寿瘟遗祸。古海之水,奉我号令,在此镇伏玄根。”
丹枫:“……”
好像哪里不对劲。
心念流转间,波月古海潮汐奔涌,洪波澹澹,沧浪席卷万里浮云,龙吟长啸。
一道白色的巨大水花伴随千重浪起,携深浅蓝色光点的海水冲向建木,环绕的雪蓝色龙灵若隐若现,转瞬便结成不朽的封印阵法。
顷刻间,龙灵冲天散去,天际从一片烟海掩盖下的海蓝色恢复了天蓝的模样,万水重新归于宁静。
丹枫眯了眯眼。
只是想带汐识来试试,没想到还真能成功。
持明族里,只有龙尊能化为龙形,以风雨雷电作为怒意的释放不朽的龙力。
但,不朽龙裔并非不朽。
高强度使用宛若神明的力量,往往会使龙尊不堪重负,直至失去自我。
最终的结果,历代龙尊的结局十有八九都是龙狂:分不清历代龙尊和自己的区别,成为神明屠戮众生的一副躯壳。
如何解决龙狂的龙尊?龙师有锁龙钉,须协力才能镇住发狂的龙尊,褫夺龙鳞,送奄奄一息的龙尊去蜕生。
丹枫如今是不至于陷入龙狂,只是前段时间的内伤没好全,突发奇想,决定拉着汐识试一试。
“没有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丹枫停下思索,冷静出声,“比如,感到自己成为一只巨龙,或者整个洞天都在回应你?”
汐识看起来蔫了吧唧的,无辜脸摇摇头,“好像,有点困?”
不知怎地,开始晕乎乎的。
丹枫盯着她,四天大的汐小识吹着冷飕飕的海风,当即打了个喷嚏,紧接着身形一晃就晕过去了。
“……汐识?”
在她摔在地上前,丹枫伸手把人抱起来。
汐识趴在他肩上沉眠,再没有其它动静。
几经确认她呼吸正常,他眉间紧锁的愁容才逐渐散去。
“……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上午决定隐瞒真相和欺骗幼崽的感情,下午又把她推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此刻,丹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论如何,得先送她回府休息。
丹枫刚走出鳞渊境,迎面出现一名云骑军,显然对方已等候多时。
“丹枫大人。将军口谕,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