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联盟,银河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由六座巨大的世界舰构成,各有所航。罗浮仙舟,因孤航时代领受建木,按地位曾是舰首,如今也称得上是联盟门面。
奇异的行星高挂在天上,楼阁巍然耸立,层观玲珑。优雅精巧的小舢板来来往往,驶过碧玉般的飞檐。
与鳞渊境的自然风光不同,仙舟人造洞天占了绝大多数,其间的往来几乎全靠星槎出行。
空中的航线转眼已尽,明宴带着小少主来到丹鼎司。
临渊府,隶属持明族治下龙师议会的日常理事之所。
远观下,临渊府白墙青瓦,望海而立。因丹鼎司占了洞天的中心位置,药烟半野,细嗅下周边地区的空气中也带着海风从岐黄署吹来的草药香。
众龙师整齐站成四列,以涛然、雪浦、韶英、风浣为首,见到来者时施以扶手额礼,姿态压得很低。
对此,小持明视若无睹,先是看了眼明宴,学着回敬族礼,接着毫不客气地牵着正犹豫要不要往前走的明宴,径直越过他们。
困,想睡觉。
她看不到他们的上半张脸,但记住了众人嘴角挂着各异的笑。
涛然笑容一滞。
又是个没礼貌的龙尊,偏偏他们还得好生供养。
打量着逐渐渺小的身影,雪浦带着小弟子,亦步亦趋跟在明宴后面。
雪浦沉吟片刻后问:“少主大人数日劳顿,不知是否需要什么吃食,咱们也好让下面人去准备。”
小持明拽了拽明宴的手指头,有些迟疑。
明宴点点头道:“距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你们且去备上些吧。”
话罢,雪浦松了口气。
他挥挥手招人来,嘱咐对方做些精致可心的吃食。
见状其他龙师也按捺不住了,纷纷凑上前,趁着小少主还有心情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少主大人天资非凡,生而知之,无需教导便可御水行舟,实乃我持明之幸。不知韶英是否有幸教习毕生所学,一睹少主大人的威武风姿?”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依我看不如学习岐黄丹药,随云华大人造福苍生!”
“不知少主大人名讳,我等应该如何称呼?”
“卿遇不才,曾为龙尊大人的业师,如今忝居潜渊阁,和逸书长老整理持明族内书籍梦卷。若得少主大人赏识,我两位希望自请为您的业师。”
“不妥不妥,自仙舟丰饶大乱戡平,我等持明因人口减少地位难再。少主大人乃是天选之子,岂可当那贪生玩书的纨绔子弟?不若随我加入云骑军方,以备仙舟支援。”
“已经搭进去了一个龙尊,尔等还要把少主大人往火坑里送吗?究竟是何居心?!”
……
龙师连哄带夸,话里话外争的是业师之位。
持明族万世一身,无可繁衍,也就没有父母家人。每个族人诞生后,都会有一位导师教导他掌握云吟法术以及各类生活常识,以便在仙舟更好的生活。
龙尊要特殊些,能力越强要学的东西也就越多。
历代龙尊生而不凡,龙师担当其成长阶段的业师并加以悉心教导,当然也少不了从年幼的龙尊那明里暗里讨些权力。
当初的丹枫就是自己选的业师,后来他独揽大权,跟龙师们闹的不可开交。
眼前这个,怎么看也是个桀骜不驯的小龙。
根据龙师的经验,非得好说歹说哄着,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嗯?”被众人追着唠叨的小少主偏过头,挑了一个看起来笑容最正常的提问者,停顿片刻后,决定回答他的问题,“我记得他,雨别,你们可以先叫我雨别。”
霎时间,诸位龙师相顾哑然。
小祖宗敢这么说,剩下的一群人却不敢认。
“雪浦前辈真是老当益壮啊,大把年纪了还不忘关心年幼族胞。眼下少主大人怕是乏了,勿要再吵到她。”
瞧着几位龙师在不知所措下眉眼挤成一团的滑稽模样,明宴暗暗嗤笑一声,转而蹲下身,客客气气地对小少主开口道:“委屈少主大人暂居于此,我已命人寻一处宅院,约莫过些天您才能入住。”
小持明点点头。
明宴将她安顿好后离去,离开前特地看看她吃的是否称心,见小少主没有异样后,似乎还是不放心这群龙师,又留下侍女带她熟悉环境。
*
是夜,夜幕沉沉。
按理说新生的族人在接受大量见识后总会心神疲惫,应在梦中睡得很香甜,可这位祖宗辈的小持明并非如此。
她做了一个梦。
准确的说,自有意识起的很多很多天里,她只有这一个梦。
月色入户,屋内暗尘浮动。
后半夜的月光洒落,照在罗檀精雕且云海纹为饰的床头处。
睡着的小持明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双手攥了攥拳头往空中使劲打了一下,反倒是把自己震了个半醒。
龙角于月光下闪烁,蓝色若翻腾之海,新生的龙裔无奈蒙住眼睛,却又烦恼于照进来的月光。
她翻身,那光作对似的跟着人跑。
月光透过两侧的窗纱,在燃着安神香的静谧房间中,这一束月光专门为她而来。
半大的小娃娃叹了口气,把头藏进柔软的被子里,闷闷的,呼吸难受,最终她认命般地睁开疲累的眼睛。
迷迷糊糊的起身,还一边打了几个哈欠,女孩捂嘴的手悬在半空,愣直看向倚坐窗沿斜睨她的陌生男子,发出一句疑问:“你谁?”
一位不速之客。
墨发及腰,右耳红色流苏自如水的珊瑚金环连下,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冷冽气质。
来人身着黑色里衣,搭配上白色鹤影外袍,玄色手袖与洞天四处驻守的云骑军形式相仿,一看就是常年作战的人。尤其醒目的是,男子腰间别着一片不知来自何处的枫叶。
长的是挺好看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
是雨别。
也是梦中出现的那个人。
“来吧!”她恍然,忽而笑着眯起了眼睛,朝对方伸出双臂,展开一个大大的怀抱。
回来吧,我无处安放只得在梦中相见的龙魂啊!
身形高大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打量她。
顷刻间,他身侧出现一个金云缠绕的黑白珠子,似海底旋流冒出的泡影自其中叠出,为月所烁。
同样出现的是那人头上的峥嵘角冠,青绿色的龙角和他的眼睛一样深邃,两侧眼角处还有不朽力量造就的枫红色。
“海泡泡?欸,怎么晕乎乎的?”她说着,好奇伸手。
触碰到泡泡的一瞬间,月影自空气中逐个幻灭,仅余喉间一阵窒息感,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霎时间,一道金色的雷火光闪过,仅半息的工夫便将杀人于无形的水影碎裂殆尽。
“……腾骁将军?”
仙舟联盟由天人族、持明族、狐族共结,而持明族内自治。即便丹枫是他手下的云骑骁卫,可腾骁毕竟是罗浮仙舟的将军,按理说六御既无权也不应该干涉持明族内的事宜。
丹枫想不出腾骁这样做的理由。
他盯着这个带着龙角的小生命看了会儿,半阖着眼,青绿色的眼眸难掩决心。
很快,丹枫蹲下来,抬手靠近她的脸,修长的五指朝对方的脖子落下。
如龙心曾告诉他的:生命若微尘不值一提。
那般神明的高高在上,素日为他所不屑拥有。
然而,往日跟他作对的龙心此刻也毫不逊色。
龙心一瞬间狠狠揪住他的情绪,像每次梦中时前世记忆混沌又对注定的去路麻木憔悴,让他在看到她那抹红色的发丝心中一痛,难言的哀鸣蔓延在血骨中,令他迟迟下不了手。
她是龙师们争权夺利的傀儡,不应该存在。
丹枫反复提醒自己。
但还是下不了手。
于是丹枫就这样看着她昏睡,端详起她细腻的脸蛋,看了半天硬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良久,宛若玄冰不化的冷漠面孔在龙心不再躁动后逐渐平和。
丹枫利落起身,顺道把地上的小持明抱回床上,又用持明术法疗愈她。
或许是因为腾骁救人救的太及时,她并没有受到重渊珠的秘法伤害。
恰在此时,他听见涛然的声音从外传来:“我倒要看看,这仙舟上是哪个不要命的贼人胆敢擅闯我临渊府!”
见到门前昏倒的侍女,涛然怒骂一句,待他即将破门而入前,丹枫好心地给他把门打开。
涛然和身后的众人鸦雀无声,瞪大了双眼。
“龙尊大人,您,您回来了?”
“托各位的福,我还活着。”丹枫漠然轻笑,朝后看了一眼,冲来的人问:“她是谁?”
现世的龙尊还没死呢,有些人的心思就耐不住了。
“是、是……”
戍卫也顾不得贼人为何变成了自家龙尊,目光闪躲,拼了命的挤眉弄眼给旁边的几位龙师递眼色。
丹枫冷哼,“话说不好就闭嘴。”
在场的龙师们噤若寒蝉。最终,涛然长叹一声,然后开口:“丹枫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
两人来到空旷的庭院,劲风吹浅,月光透过树影簌簌落下。
涛然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丹枫,语气分外沉重。
“你的意思是,她是雨别用化龙秘法造出来的第二继承者?”丹枫半信半疑。
脑海中闪过疗愈时窥探到她梦境的一幕,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耳边忽响起龙师沉重的劝解:“持明族人丁凋零,龙尊大人身负化龙秘法的秘密,却至今也难得悉全貌。不论如何,我希望龙尊大人留下她,为了族人,也为了化龙秘法。”
丹枫眯了眯双眼,拂袖离去,不置可否。
回来前他没少听说龙师间的明争暗斗,究竟是想利用她取代他的位置,还是借她夺取完整的化龙秘法?
果然还是杀了她比较省事吧。
但是腾骁将军……
同为不朽后裔,希望她不要做出值得他当众大义灭亲的事情。
被龙尊忽视却没有慌张,涛然看着丹枫傲然离开的身影,目光在月光下逐渐变冷。
*
成为持明少主的第二天。
龙师们的注意力没有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从她身上转移到了‘死而复生’的丹枫身上。
临渊府格外热闹。昨日还在为她的业师人选争夺的龙师,今日就对丹枫这个第一继承者献殷勤,把在院子里喝茶的丹枫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她说要选个业师,才把众人视线的焦点聚拢过来。
“那我选——”
云蓝色的眼眸环视一圈,最终落到丹枫身上,还没他腿长的小持明脸上挂着倔强,扬声道:“他!”
一夜未眠,丹枫闭眼养神,忽感衣角一沉,他睁开眼,更为沉重的还有龙师痛心疾首的目光。
空气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涛然倒吸一口气,被冷空气呛了好一会儿才扯着嗓子说:“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汐识松开抓着丹枫衣角的小爪子,脸上带着一股执拗劲,故作轻松,道:“知道,他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饮月君丹枫。”
“昨天不是说好的,在场的选几个年纪比我大的就行吗?是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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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还是我比他年纪大?”
“哼,说起来按辈分我还算是他祖宗呢。”
一旁的雪浦强压下怒意,给丹枫赔了个笑脸,然后指着大言不惭的小持明道:“放肆!尊卑有别,你怎么对龙尊大人说话呢!”
见他不乐意,小持明更不乐意了:“放肆!尊卑有别,你怎么对少主大人说话呢!”
龙师雪浦欲言又止,抬起手试图指指点点,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又愤然放下。
最终,他只得用瞪大的眼睛来回在一大一小两个龙尊继承者身上移动,满脸都是无话可说。
丹枫不经意挑眉。
很好,孺子可教。
另一边,龙师韶英打哈哈道:“……长幼有序嘛这不是?”
明宴摇头:“她才蜕生第二天,说什么也不为过,雪浦长老你理应多担待才是。”
“这,这,龙尊大人,您看,这可怎么办?”涛然试探问。
丹枫顿了顿,语气依旧冰冷:“我需要一个理由。”
小持明不暇思索:“因为你长的很让人放心。”
丹枫蹙眉,在她理所当然的目光里缓缓点了点头。
“这里的守卫不堪一用,昨日有贼人擅闯竟无人能挡,实在不适合你居住。你随我去府上,我稍后命人帮你腾出一间屋子。”
“哦。”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雨别。”她头也不抬。
丹枫:……
他沉默半晌,追问道:“你是雨别,那我是谁?”
“……”
一阵诡异的氛围过后,小持明无所谓道:“哦,那换个名字好了。好麻烦,不然你给我起一个?”
“不如让潜渊阁的——”
丹枫还没说完,话就被她打断,“我看别的小朋友起名字,家长捧着几本古书字字斟酌,怎么,我就只能让不认识的人取名字吗?”
你祖宗让你给她起名字,这难道不是一件该慎重的大事嘛!
丹枫在她眼底读出了名为羡慕的情绪,想到持明族人口寥落的境况,又瞥向她身上挂的玉坠,莫名心软了几分,“好,那我明天去买几本古书。”
……这重点不对吧?
算了,看他有些疲惫的样子,今天原谅他一下。
“好。那,你跟他们谈完事后,能不能带我去长乐天上找点吃的?”月白发的小持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丹枫点了点头。
汐识轻哼一声,乖巧坐在无人问津的椅子上。
她听着龙师最开始问候丹枫,问他怎么失踪这样久,丹枫以云骑机密为由堵住了他们的探究。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礼敬有加的龙师又恢复了本性,在会议室就族内事宜和龙尊互呛。
“少主大人真的要让龙尊大人费心照料吗?”
丹枫:“明宴跟我提过。就你们那个溺爱法,谁能压制她的性子?”
“听地衡司的大人说,龙尊大人曾在三年前提议唯持明族入学宫要加一门体质测试,而今地衡司告示已出。哪有给自己族人设限的道理?依我看不如作罢,也免得给六御再添麻烦。”
丹枫:“不必多言,我自有考量。”
“鳞渊境特产丰富,但诸如鳞渊天冬这般药材供不应求,云华大人提议,咱们是不是该找块田发展人工培植?”
丹枫:“倒是可以一试。”
……
屋内喧哗不断,转眼间太阳就要落山了。
说好带她去吃饭的,说好的她才是持明族的未来与希望,可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她身上了。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围绕着丹枫和龙师们转的。
好饿。
白发的小持明蹲在角落里的书堆上,默默听着你一眼我一语的吵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中途她也曾轻轻戳了下最外圈明宴的手背,然,对方只是朝她点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再次转头加入会议的热火朝天中。
丹枫出去了一年,期间堆积的族内事宜数不胜数,全仰赖他定夺。
“……”
无人在意的角落,持明族的希望蹲在那里挨饿。
壳外的世界真大,只有她一个人被视为圈子外的异类。
没有名字也没有饭吃的小朋友垂着头,向争吵的源头眨了眨眼,心跳在加速。接着,似乎是做了什么大胆的决定,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在众人本就忽视的目光中转头就跑。
对,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去。
丹枫和龙师吵架时长袖各挥各的,无人发现置气的袖子后早就离开了个小持明。
她借御水术溜到鳞渊境,避开护珠人,来到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一方潮汐来临会淹没大半的礁石堆。
这里很安宁,没有需要照料的持明卵,因此不会有护珠人来打扰她的思考。
她在思考她的龙生。
陆地上的一切人与事,原本与深海沉睡的她无关。
“汐,是什么意思呢?”
望着玉坠上的古字,她伸手抓住天边的霞阳,收回手时静默思考,从日落到月出。
自然,天地不朽的馈赠。
夕阳逐渐落到水中,海上升起明月。月光落下,海汐加速迭起。即便第二天的太阳会露出一缕光辉,但古海的潮汐恒在,不会轻易随时间散去……
与天地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潮汐翻涌中开始认识这个壳外的世界的。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夜幕铺满天地。
古海的恒水静静落下,将她所坐的大石块环绕于中央,水里还夹杂着浅浅蓝色的无尽汐花瓣。
“汐识,我的名字是汐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