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没有见到琴姐儿,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把钱交出去?我分明嘱咐你,一定要将银子交给她本人,万不可给别人的!”
宋知予两日来压抑的心慌,在听到刘知容说,他并未见到琴姐儿时,彻底爆发成一种揪心与无奈。
刘知容怔愣片刻,一时慌了起来,连忙攥住她的手,“是我疏忽,你千万莫生我气。当时……是她兄长说,琴姐儿去地里帮父母锄地了,我本想等她回来,可她那兄长却颇为强势,质问我为何要无故给她送银子,我不愿将你牵扯进来,才会……”
宋知予知道刘知容性子软、心善,但此刻实在没有心情听他解释什么,只说:
“她父母年老,那位兄长却嗜赌好色,家中钱财几乎被败光,还差点将琴姐儿卖给一个上了年纪的鳏夫。我当日是不愿提及她的家私,才没有跟你说这些,我不怪你。那些钱财给了便给了,我现在只问你一句……”
“这几日,我托你帮我照看一下琴姐儿,你可有按我说的话去做?”
刘知容彻底慌了,他想要解释说,自己每日都到那丫头家中去,可几乎每次,她那兄长不是说琴姐儿出去了,便是说她得了风寒,何况一个小丫头,不合适与外男见面……但这些话说出口,岂非更加让宋知予对自己失望?
她合该对自己失望,竟然连托付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知予……我……我这就上她家中去看一看!”
宋知予已经平静下来,强压着心中那丝恐慌,安慰自己说一切尚且都来得及。
“知容哥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必去她家中看了。我另外有一件事需要托你去做,不知你是否还愿意?”
这件事她虽然不放心再假手于人,但如今她身在宋府行事不便,除了一个刘知容,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只得如此。
刘知容闻言重新燃起希冀,连连点头:“无论做什么,刀山火海,我一定替你办好!”
“刀山火海倒不必,但需要你帮我去清河厢走一趟。”
*
夜深,谢府。
赵召将白日宋知予与刘知容会面的事,以及两人的谈话一字一句地复述给谢聿安。
闻言,谢聿安神色微凝,一言不发。
赵召觑着他的面色,试探道:“若真是如此,可见配阴婚此事倒真不像与宋二姑娘有关系,反倒像是她早就认识那丫头,暗中照顾她一般。”
谢聿安手中把玩着那傩面具,慢悠悠地笑了一声,“照你这么说,她非但不是恶人,反倒成了圣人了?”
赵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嘀咕道:“本就是您这次行事古怪……”
分明在边关带兵时杀伐果断、行事雷厉风行,这次琴姐儿的事儿,虽是抓到了宋知予给人送钱的把柄,但任谁都会觉得配阴婚这事必是沈氏或宋青平主谋。他这主子却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莫名其妙跟宋二姑娘杠上了一样……
总觉得,好像从那日宫中被宋二姑娘当面嫌弃过两句后,他这主子就对人颇为在意,也不知是他太小心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谢聿安淡淡地扫他一眼,“你在那低着头嘀咕什么呢?”
赵召立即坐正,咧嘴一笑,改了口风:“我说主子怎么会犯错呢?这二姑娘若真是行得正坐得端,那日被您逼问时,为何不说出实情,反而要把罪名应下?一定是心里有鬼。”
谢聿安怎么听不出这小子是在阿谀奉承地挖苦自己,只轻轻扯了扯唇角,目光移至一侧。
应下罪名,无非是宋知予心里知道,空口无凭地说出实话,他也未必会相信,故而顺着他的话应下一切,借此脱身罢了。她心机深沉,有此机变倒也不意外。
谢聿安在意的是,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姑娘,即便被养在庄子里,怎么会和琴姐儿这种乡野丫头相识,还特意找人照看她。又为何身在宋府,却像全然不知自己的父母将那丫头抓进府中一样。
他摩挲着面具上的纹路,久久未言,半晌才问:
“你说她让人去清河厢配一味药?”
赵召点了点头,递上一张纸:
“她所托之人是个糊涂的性子,我趁他赶路时将药方偷了出来,抄了一份又还了回去,全程都没让那人察觉。”
纸张展开,上面是赵召歪歪扭扭的字迹,一些生僻的字有些模糊不清,但几味较为特殊的药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谢聿安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轻笑一声:
“这高门大院里的姑娘,让人配的这味药,是迷药。”
*
“二姑娘有这份孝心,实在是令人感动。只是姑娘虽然儿时被养在夫人膝下,到底也有多年未曾回府,恐怕是忘了,夫人体质特殊,一闻到桂花便要不住地打喷嚏,更别提用这桂花糕了,只怕是咬一口都要浑身起疹子。”
刘妈妈脸上堆笑,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将那精致的糕点递还给宋知予。
宋知予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脸色烧红,语气变得为难。
“我竟然糊涂至此,连母亲不能食用桂花这种事都给忘了。多亏您提醒,否则若是让母亲误食后身体不适,那我真是死有余辜。只是这糕点是我特意从城里叁仙坊里买来的,不能给母亲,实在是可惜,不如就当我孝敬妈妈您的可好?”
刘妈妈有些惊讶。
这叁仙坊的糕点在京城数一数二的有名,宋知予能想到买这糕点来孝敬沈织阳,的确是十分用心。恐怕是这宋二姑娘见自己到了年纪,却迟迟没有许配人家,这才想趁回府的机会讨好嫡母,好求一门好一点的婚事。只是她又蠢成这样,既然要巴结,却事先连沈织阳的喜好都不曾打听清楚,果然是从小没有母亲教导的姑娘,竟然还不如府中的一些丫鬟有眼色。
刘妈妈是贴身伺候沈织阳的人,当家主母都不待见这个庶女,她又怎会承情要宋知予送的吃食。
“二姑娘有心了,只是这糕点给老奴吃也是浪费,不如姑娘自己留着吃,或是回府中分给底下的丫鬟们,也算是让她们日后伺候得更尽心一点。”
她自以为将话说得十分体面,谁知宋知予竟然上前两步,轻轻攥住她的胳膊,急道:
“妈妈可是也瞧不上我,连我送的糕点也不愿意收下?”
刘妈妈难得脸色一僵,倒没有失了体面去将自己的胳膊扯回来,只在宋知予的手上拍了拍,安慰道:
“姑娘瞧得上老奴,自然是老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奴是怕夫人若是得知,原本要孝敬给她的东西,反倒落在了我这个伺候她的奴才手里,反而对姑娘不好。倒不如这糕点一开始便别送出手的好,姑娘说是不是?”
宋知予垂下眼,像是思考了半天,才叹口气,撒开了手:“妈妈说得也是,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便将这东西拿回去了。”
“姑娘放心,您有这样的孝心,夫人全都看在眼里的。”刘妈妈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垂眼看到自己被捏皱的袖子,心里却是十分嫌弃宋知予上不得台面,身为主子,竟然和下人拉拉扯扯。
她却没有发现,自己腰间坠着的钥匙已经在宋知予那里倒了个手。
傍晚,柴房门口值守的小厮正要换防。来接班的那个,问另一个:
“你闻见什么香味没有?”
“什么香味?少贫嘴了,屋里那个闹腾得很,还是多上点儿心吧。”
小厮挠了挠头,揣着手在门口蹲着,夜间不知哪里一阵晚风吹来,那丝丝柔柔的温柔香气往鼻孔里钻,竟然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眼皮子打架,没多久便两眼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黑夜中摸出来,素手打开了柴房门锁。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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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予养在庄子里,没有父母教导世家之事,但李呈白走南闯北,不仅教会她读书识字、医学药理,就连许多歪门邪道也对她说过一二。
白日里她用手摸过刘妈妈手里那把钥匙的纹路,记住齿牙走向,找人再磨一把,不过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陈旧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梁柱旁蹲着一个小小的人,怨恨的目光冲着门口的人瞪视过来,却在瞧见来人时,猛地一震。
纵使设想过数次这样的画面,宋知予看见被五花大绑、灰头土脸的琴姐,眼底还是忍不住一酸。一时也不知是愧疚更多,还是后怕更多。
潜进这柴房容易,但要在沈织阳眼皮子底下救人,却是难如登天。她心里虽有了计谋,但不知琴姐儿是否愿意信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宋知予已经决定告知自己的身份,垂眼上前,取下她嘴上堵的破布,轻声安慰:“你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
宋知予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的小丫头红着眼眶,一头向她胸口处撞了过来。
“先生!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她的头发蓬乱,四肢虽被绑着,毛茸茸的脑袋却一个劲儿地往宋知予怀里钻。宋知予身体僵硬了片刻,感受到自己衣襟处温热的湿润,本能地将她抱进怀里。
“你认出了我?”
“我如此爱重先生,不过是遮着脸而已,怎么会认不出?”琴姐儿几日来的压抑委屈、恐惧,在此刻都变成控制不住的眼泪。
虽然不知道先生的声音为何也不一样了,但她这么久呆在先生身边,对她的身形再熟悉不过,更何况那日微风卷起了宋知予的袖子,露出一截烧伤的手腕,她就再确信不过,眼前这人一定就是教她、护她、对她好的先生!
琴姐儿仰着头,一双浸水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宋知予,反倒让宋知予忍不住挪开了眼神。
她有意问琴姐这几日究竟经历了什么,但瞧见她脸上青红的伤痕,有些话不敢,也不必再问出口。
“是我家里的人将你绑来的,你可怪我?”
琴姐微愣,语气却格外坚定:“不怪!”
宋知予为她的坚定心神震动,却知道此刻不是磨蹭多言的时刻,只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说:
“我暂时还不能带你出去,但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可愿意信我?”
琴姐噙着泪点头。
宋知予松了口气,将一粒香丸塞入她手中,“此物遇火散香,可以迷人心神,你藏在贴身处,万万不可被人发现。”
*
第二日清晨,刘妈妈早起,见柴房门口守着的小厮正在打瞌睡,大惊训斥之下,想起宋知予昨日的奇怪举动,皱着眉训问:
“昨日可有见二姑娘来过?或是接过什么人给你的吃食?”
小厮一怔,连连点头,说:“我许是太困了,才……”
刘妈妈没听他废话,只将柴房的门打开。虽然那丫头仍在屋里绑着,但刘妈妈仍旧有些心神不宁,转而将这几日的事一一说给了沈织阳。
“夫人,虽说只是个小丫头,闹不出什么事来。但毕竟夜长梦多,您看……”
沈织阳沉默半晌,压低了声音,“就按你说得办。”
一早,宋知予便借口要去抓药,独自出了府门。
赵召这几日都按命令盯着她,见人出来,便默不作声地跟上。但宋知予一路在城中绕行,竟然越发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赵召神色沉下来,察觉出不对。
他对自己隐匿身形的功力颇为自信,像宋知予这样身上毫无功夫的人,绝对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是……
宋知予绕到一处死胡同的尽头,站住脚,抬高了声音道:
“一直跟着我的这位,劳驾与你们主子说一声,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