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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姑娘在此稍候,我去回禀夫人。”


    “劳烦您了,刘妈妈。”


    宋知予被管事姑子带进嫡母所在的馨兰苑,独自在外间坐着。小丫鬟上来奉茶,不小心泼了水在她袖子上,宋知予被烫到,却只是用帕子擦干水迹,连句抱怨的话都没说。


    刘妈妈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位二小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


    原本刘妈妈到庄子里接人,却听说二小姐成日都在外晃荡,本身是有些不喜的,庄子里的下人因此受责罚,二小姐为他们求情,刘妈妈也只觉得她假惺惺。


    可是她听到宫里有意为她和谢聿安赐婚的消息,竟然宠辱不惊。一路上各种颠簸冷遇,也没露出多余的情绪。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可见是个坚韧的性子。


    只可惜了这张脸。


    “夫人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姑娘不若先回去安歇,晚些再来请安。”刘妈妈从里间出来,打发她回去。


    “那我便不叨扰母亲了。”宋知予起身,跟着丫鬟往外走。


    “姑娘有八九年没有回来了吧?府里要接您回来,夫人特意让下人们把您的旧屋子收拾了出来,有什么缺的用的,您只管吩咐我。”


    彩月是嫡母沈氏院子里的丫鬟,因为宋知予回来得急,身边没有带丫鬟,彩月便被指过来伺候她。只是不知是伺候还是监视,宋知予不多想,只道谢:


    “这些日子还要多劳烦你了。”


    “姑娘这是哪儿的话,我是奴婢,伺候主子是应该的。”


    宋知予轻轻笑了笑,面目虽然隔着帷帽的面纱看不清楚,但性子娴静,倒像是个好相与的性子。


    彩月愈发放了心,引着人到了屋里。她殷勤地忙来忙去,又是搀人坐下,又是忙着介绍屋中陈设的。


    宋知予安静地听完,“多谢你。只是我一路奔波,身上染了尘与汗,能否劳烦你打些热水来?”


    彩月一愣,忙点头:“奴婢这就去。”


    她一路小跑出去,又端着铜盆进来,刚迈过门槛,却正好撞上宋知予卸了头纱,半张皎洁貌美的脸对着门口,竟然比已经出嫁的大小姐还美得多。


    彩月看呆了眼,回过神:“姑娘,奴婢烧好了水,您先擦擦脸吧?”


    宋知予闻声扭过头,一整张脸暴露在天光下,彩月不妨这一下,瞬间惊叫出声,水盆子叮呤咣啷摔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


    馨兰苑里,刘妈妈听见尖叫声,给沈氏擦脸的手一顿,抬眼往屋外一瞥,“看来是彩月瞧见二姑娘的脸了。”


    沈氏冷笑一声,“该是这样,省得这贱种忘了自己长得有多可怖,还妄想登上天去。”


    八年未归,嫡母与庶女之间仍有龃龉,想要一进门就给宋知予一个下马威,倒也情有可原,刘妈妈没有多说,只是瞧着主子阴沉的情绪,伺候得愈发小心起来。


    等用完午膳,沈氏才差人去叫宋知予过来。


    宋知予闻言,也不强求刚受过惊吓的彩月陪自己过去,便独自往馨兰苑去。


    她还是八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家中行走,却见四处缟素,连院子里的桃树都枯了,一片凄清之景。


    不久前,沈氏的儿子,也就是宋知予的嫡兄因病而故。家中新丧,嫡母却差人送信过来,告诉她:你兄长喜静,你不必回来送丧。


    沈氏厌恶她,不愿见她。如今宋知予却因为一道圣谕,被重新叫回了这个家。


    进了馨兰苑,她仍旧戴着帷帽,沈氏也懒得看她,上来便问:


    “你可知这次为何叫你回来?”


    多年未见,她这个嫡母不过年近四十,乌发竟已半白,可见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好,或者是丧子之痛对她的打击太大……


    宋知予收回目光,答:


    “谢小将军迟迟未婚,圣上多次为他相看世家未婚女,皆被他拒绝。如今挑无可挑,只剩我们宋家,和另外几户人家还未被相看,故而叫女儿回来。”


    沈氏冷哼一声,“即便挑无可挑,世界上貌美有才的姑娘那样多,你就觉得能轮得到你?”


    “女儿自知貌丑,轮不到我”宋知予似乎并不把这种讽刺当做什么伤人的事,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论起家世和圣人的意图,我们家反倒最适合。”


    沈氏:“你倒还知道圣人的意图了?”


    宋知予像对她语气中的冷意浑然未觉,答:


    “谢小将军出身草莽,短短几年却军功震天,炙手可热。如今边境军势不稳,像谢小将军这样可安边的国之重臣,却没有家世支撑,若不能成为陛下所用的直臣,便容易成为党争的利器。”


    “如今朝中三皇子和太子两党对峙,圣人身子大不如前。两年前宫中将谢小将军从边关召回,只给了闲职,看似是陛下忌惮他、压制他。实则是当下君心未明,陛下想要他依附皇权,而非任何一党。”


    “这两年,他的婚事被朝中各人盯着,更何况与三皇子一母同胞的静安公主也心系于他。陛下急于赐婚,既是为了断绝公主之心,也是为了替他挑一门家世清白的婚姻支撑,为他抬脸,也是为了让他明确自身的立场。”


    宋知予顿了顿,“如今朝中有未婚女的人家,清直者有之,门第显赫者有之,但既是直臣又门第配得上的,不多。”


    “父亲担任太常寺卿,虽官至三品,但不沾实权,不附党争,宋家祖上又多有清流名儒。”


    “论家世,我们家再合适不过了。”


    她话音刚落,沈氏便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砸了过来,热烫的茶水透过面纱浇在脸上,纵使她有所准备,也被烫得一惊。


    “你未出阁的姑娘,胆敢议论圣上与朝中局势!当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沈氏厉声训斥,刘妈妈连忙出来劝和。


    “想来姑娘也并非那种想要攀高枝的性子,只不过是夫人问起,便陪您多聊两句罢了,何苦气成这样。”


    转头又劝宋知予,“夫人这几日本就肝火旺一些,二姑娘向来孝顺,不如先回去,等夫人好些了再来陪着聊天。”


    宋知予顺杆爬,应了声是,起身走了。


    面纱上的水未干,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宋知予心中却松快了不少。


    嫡母向来不喜欢自己,如今她回来迟早有这一遭,早早让她把火撒出来,总好过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屋里只剩沈氏和刘妈妈两个人。


    “夫人既然烦她,少见她就是了。”


    沈氏:“我瞧见她那张脸便觉得恶心,本以为回头打发着嫁出去,这一辈子都不必再见。谁知圣上竟点名要见她,为了看她那张恶心的脸吗?”


    虽说这次待选的还有几家别的姑娘,但一想到她有机会攀上谢家这门婚事,沈氏便觉得心里不自在。


    “玉哥刚去没多久,她倒是惦记起喜事来了!”沈氏提起已故的儿子,便忍不住拭泪。


    “您这话就是抬举她了,二姑娘自己都说了,圣上是抬举咱们家,而非她这个人,若大姑娘没有出嫁,怎会轮得到她。更何况,八字还没一撇呢。”


    沈氏这才好过些:“她那张脸,若真露于人前,莫说谢家了,恐怕是普通爷们也是瞧不上的。”


    平复了心情,她转而又问:“让你找的丫头怎么样了?”


    刘妈妈一顿,转而看向门外,丫鬟们已经退下,刘妈妈还是将房门关上,才悄声凑在主子身边道:


    “命人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了一个八字与公子相合的丫头,她那个哥哥是个赌鬼,正缺钱,不过五两银子便将人交给咱们了,昨日夜里已经带进府里来了。”


    “关在哪里?”


    “在后院的柴房,那里少有人去。”


    沈氏点了点头,仍有些忧心忡忡:“模样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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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


    “长得倒是清秀可人,只是年纪小了些,今年才十二岁,尚未及笄。”


    沈氏哼了一声:“年纪小算什么?我嫁进宋家时也不过十五岁”,又吩咐,“玉哥儿喜欢清瘦干净的,这几日不用多给餐食,再带人查查,确保她得是完璧之身。”


    刘妈妈应了声是,垂眉伺候。


    天色渐晚,宋家老爷宋青平因忙着祭典的事,在宫中值夜,没有回府。


    宋知予不必去见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回屋休整。彩月已经调整好状态,伺候她沐浴时,已经神色如常得体。


    宋知予沐浴完便上了拔步床,她在庄子里没有丫鬟近身伺候,不习惯有人守夜,便打发彩月自去休息。


    彩月一出门,便被几个丫鬟围上来,问她新主子如何。


    宋老爷专情,府中只沈氏一个正妻,嫡子死了,嫡女嫁了,只这一个庶女多年未回府,除了府中的老人,年轻的丫头们都很好奇这二姑娘是谁。


    谁知彩月只是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一旁一个年长些的丫头讥讽,“她只当自己赶着去伺候新主子,是攀了高枝,却事前连底细都不知道,不知道夫人可是极其厌恶这个主子。这下砸了自己的脚,还有什么脸多说呢?”


    “可是我听说,这二姑娘是被圣上中意了叫回来的,若真能嫁给谢小将军,彩月回头作为陪嫁进了将军府,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一旁沉默许久的彩月本来闷闷不乐,听到这话,又微微抬起了眼。


    “听说谢小将军相貌极佳,连公主都心仪他!若真嫁过去了,总是要几房姬妾和通房的吧……”


    屋中,宋知予因为认床,迟迟没有睡着。


    她走得急,庄子里许多衣物来不及带,连日常擦脸的药都落下了。如今烧伤的脸颊和胳膊都热辣辣地泛着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


    她叹了口气,坐起身,本想喊人打些井水来凉敷一下,又不想在此时劳动人,干脆自己出了门。


    走到院子一角,却听到几个丫鬟正在说小话。


    “将军府岂是谁想嫁就能嫁的?你可见了二姑娘的脸?未必有你长得好看,哪个男人受得了呢?”


    “大姑娘都嫁出去三年了,二姑娘也及笄两年了,却迟迟没有议亲,你当是因为什么?”


    宋知予脚步顿住,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听说,圣上将画像给了谢小将军,他看了以后,却说真丑……”


    “竟有此事?我怎么听说,宋老爷多年未见二姑娘,是差人照着‘那位’的长相画的,简直一模一样,美极了……”


    “‘那位’又是哪位?你们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年长的丫头,连忙“嘘”了一声:“府里的旧事你也敢提,快快闭嘴吧!”


    宋知予本也疑惑,即便圣上再看重宋家,若知道她的长相,怎么会将她纳入考虑的范围。


    原是那画像过于自欺欺人。


    不知这样算不算“欺君”?


    她不再听,转身向外走。只是也许是多年没有回家,在廊中绕来绕去,夜里又黑,一时竟然迷失了方向。


    眼见附近人声越来越少,宋知予自知找错了路,正想原路返回,却听见一旁屋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响。


    一个小小的黑影窜出来,没待看清是谁,几个小厮便紧跟着出来,一人扭住黑影的一条胳膊,将人影挡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这些蠢东西!还不快把人抓回去!”压低的声音传来,竟然是白日刚刚见过的刘妈妈!


    宋知予反应过来自己撞上了内宅的私密,转身就要避开,眼角一扫,却觉得那拼命挣扎的小小身影莫名有些眼熟。


    只这一眼,她转身的步伐便硬生生顿住了。


    “谁在那儿!”刘妈妈惊而转身,怒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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