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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京都城郊清河厢,天气阴沉,路上人影稀少。


    宋知予下了牛车,走上小道时,便发现自己被人尾随了。


    那人呼吸粗重,跟了她一路,每次宋知予停下回头看时,便能见到一个麻衣方脸的男人在身后躲藏,且躲得并不高明,不像盗匪,反倒像一时兴起的路人。


    她一个独自在外行走的弱女子,有意跟踪她的人不是劫财,便是为了图色了。只是这次不知又是什么样一个眼瞎目盲的糊涂鬼。


    她默不作声地调转了方向,一路穿过田径与篱笆,顺着一条土路走近两户房舍之间,直到将人引到两个仓库老房相夹的窄路上,面前堵着一堵墙。


    看似是将她自己引上了死路,实则是逼得身后那人不得不现身。一旁库房中还有工人在忙碌,若真有什么事,她只需提声高呼,便能引得人过来。


    “娘子别误会,我不是什么歹人,只是看娘子从牛车下来时丢了手帕,特意来还的。”


    眼前的人一身麻衣,手肘处还打着补丁,一张方圆的黑脸微微泛红,将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宋知予今日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上戴着帷帽,瞧不清面目,一双眼睛透过轻纱却显得格外水盈盈,更不用提她身材纤细,腰间用简单的绸带随意一勒,便显得盈盈一握。


    对方虽红着脸,但在她身上肆意打量的目光称得上露骨。


    若真是想还帕子,早早赶上她给还了就是了,再不济喊她一声,也不至于悄默默地尾随一整路。


    宋知予心中烦闷,放下戒备后,心中反而升起了报复的冲动。


    宋知予没有拆穿他,微微俯身,柔声道:“多谢官人,帕子是女子贴身之物,若丢了,真不知如何是好。”


    男子听她声音轻柔动听,越发觉得对方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人物似的,一时看直了眼,上前递手帕时刻意在她手上多摸了两把,只觉得触手滑润,恐怕再好的玉石也不过如此!


    越是这样,越让他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才配得上这样的身段、嗓音、皮肤。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试探着问:“这样热的天气,娘子怎么会独自出行?这帷帽罩着,便不觉得闷热吗?”


    宋知予在被他握住手时,微不可查地一顿,轻笑着抽出手,“确实出了不少汗,多亏你及时将帕子送还给我。”


    说着,她竟是轻轻撩起帷帽上的轻纱,抬手拭汗。


    轻纱撩起一角,先入眼的是一节莹白的下巴、红樱似的唇,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女儿家的香风。


    男人兴奋地瞪着眼,只觉得女子帷帽竟像轻纱外衣似的颇有情趣,半遮半掩之间,最是勾的人心神荡漾。


    然而,等轻纱全部撩起,完完全全地露出那张脸,他却猛地僵住身体,眼中的兴奋也瞬间变为惊悚。


    “……你……你、你!你是……”


    他想问你是人是鬼,却结巴地连话都说不完整,连连后退,却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偏偏宋知予还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微微偏头露出茫然天真的神色,柔声问:


    “官人这是怎么了?”


    她刻意挑在这样狭窄昏暗的巷子,因躲避光线,另一半脸原本只有三分可怖,如今也被放大到了十分。完好的那半张脸越是明艳动人,看在人眼中,便越是像一半圣女、一半恶鬼。


    宋知予上前两步,作势要搀人起来,吓得男人腿软,连声大叫,“妖怪啊——你别过来!!”他起身想逃跑,反而连摔了三个跟头,只能跪在原地不断磕头讨饶。


    她眼中本有戏弄人得逞的调皮快意,此刻见人这样,又很快只觉得无聊。


    她拍拍帕子上的灰塞进袖口,朝人俯身道歉,“虽是有意吓你,但长成这样确实不是我所愿。官人赶紧回家换条干的外裤吧,只是记得以后前往莫要随意唐突女子了。”


    麻衣男子半天才缓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往巷子外跑,遇见几个闻声来看热闹的工人,“小兄弟,你刚刚喊什么妖怪?大白天吃了酒说胡话吗?”


    他将刚才的见闻一一道来,工人闻言哈哈大笑,“你第一次来这地方吧?那位不但不是妖怪,恐怕还是京城哪户贵人家里的二女儿,似乎因为儿时家宅着火才烧毁了脸,以养病的由头一直养在城外庄子里。她家中人不管她,这娘子还在厢中办了私学。”


    “厢里人人都知道她貌丑,避开眼不看还来不及,你这毛头小子竟然还敢主动迎上去,哈哈哈!”


    麻衣男子一个劲儿地道后悔,只觉得自己晚上怕是都要做噩梦,又有点不敢相信,竟真有女子长出这种模样,“这样的样貌,放在我们村里怕是都没有爷们敢要。”


    别人闻言只嘲笑他,“人家贵人老爷家财万贯,就算没人要,一直当赔钱货养在家里也就是了,哪还用得着你这个穷光蛋操心。”


    麻衣男子嘴上应是,心里却隐隐觉得,家中再有钱又有什么用,长成这样,倒还不如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健全人来得好,惊悚感散去,反而生出些隐约的优越感来。


    他与人说笑几句,只盯着宋知予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


    清河厢地处京城近郊,因为靠近清河寺而得名,是商户、农户散居的地方。既有少量耕田,也有不少走街串巷、走南闯北的商人。


    宋知予在这里赁了一间一进的院子,厢内到了启蒙年龄的孩子皆可入学,束脩上,男童一月只需五文钱,女童一月只需三文,比一些乡镇上的私塾还要便宜。


    即便如此,私塾里来的也是男童居多,女童寥寥无几。


    今日天气不好,来学课的孩子便更少。宋知予进院子时,几个调皮的男学生正在打闹,手里团着泥巴对砸,一不留神就砸在了她素白的衣裙上。


    原本这衣服就沾了泥巴,毁了也就毁了。宋知予无言,只将调皮捣蛋的几个小鬼归拢好,问一句,“怎么不见琴姐儿?”


    琴姐儿是厢里一家农户的女儿,十一二岁的年纪,平时最为好学,宋知予特意将私塾上课的时间设置得较晚,一大部分原因便是因为琴姐儿白日里总要帮着家里干活,不方便来,只是不知今日怎么也缺席。


    几个男童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摸着鼻子,支吾道:“可能是下雨,在家犯懒吧。”


    宋知予知道没法子从这些皮脸子口中问出几句正经话,索性也不再问,掏出戒尺便开始上课。


    只是,也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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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不好,几个孩童本来就坐不住,没听几句便交头接耳说起了小话,宋知予将戒尺在木桌上敲了四五下也没什么效果,越发觉得也许今日就该停了课不出门。


    她办学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只图身心充盈,不至于当个拘在家中的废物。只是学生不上进,她这书教得也没意思。


    一个七八岁的男学生嬉皮笑脸,说:“先生别念这些无聊的东西了,倒不如给我们再讲讲镇北大将军谢聿安的英勇事儿呗!”


    宋知予一怔,颇有些无奈。只因这个名字,这两年她听得太多,几乎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整个大盛朝,上至白发老人,下至黄毛小儿,哪个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谢聿安?


    泥腿子出身,十几岁在北境入了镇边军,便一路靠实打实的军功杀出一条血路,二十一岁成为副将,在当时的总兵战死之时,朝廷新任的总兵还未到位,他便带兵发起奇袭,用半年时间收复了高祖时割给北蛮的永城、容城,一时间风头无两,直接被任命为新的镇北总兵。


    有人说这些年朝廷与北蛮屡屡交战,对方早已不敌,谢聿安不过是走运捡了个便宜。


    有人说他性子狂妄,竟敢屡次擅自行动,其心可诛。


    有人说这些年朝廷已显颓势,无人可用,这才会提拔一个出身底层的花架子,只为了振奋天下民心。


    无论种种说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谢聿安已经成了平民百姓中的英雄人物,更是无数世家贵女心中的春闺梦里人。


    仅仅是来的路上,宋知予便听路人提起了两次谢聿安的名字……


    但这些都与宋知予无关,她只觉得这人引得自己的学子无心上课,反而有些讨厌。


    “不是已经讲过三五遍了?你们当这里是学堂,还是说书的地方?”


    宋知予明显有些不满,但她即便服用了压低嗓音的药,仍然遮不住性子里的温和,难免学生们不将她的情绪当回事,反而越发闹了起来。


    “先生怎得这样无趣,讲一讲又如何呢?”


    “之前不是先生自己说的,要‘温故而知新’,再给我们讲一次吧!”


    “是啊,先生说教我们念书未必是想让我们考取功名,而是要我们修养自身,不要活得太过狭窄。我们想听谢将军的事,也是这个原因呀——”


    小小的一个学堂,几个学生拥在一起七嘴八舌,吵得宋知予头痛,越发怀念起她的好学生琴姐儿来。


    琴姐儿才不稀罕听什么将军的故事,琴姐儿会好好坐在第一排,认真听她教书,认真做好她留的课业。


    唉……


    宋知予低头翻书,只当没听到这些猴子们吵闹,任凭他们大声嚷嚷,将屋顶都要掀翻了去。


    只是没过多久,这些吵吵嚷嚷的小猴却像是突然被人拧住了嘴巴,一时间半点动静都没了。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便见屋子的木门旁倚着一个男人。


    身量修长,黑衣银纹的劲装,乌发高束成马尾,宽肩蜂腰,腿长若鹤,好一副桀骜少年郎的模样,将身后昏暗的日光都遮得无形无色。


    偏偏他那张脸上,却戴着一个深红色的傩面具,彻底遮住了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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