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的下场,江湖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在狱中被上刑,手骨全部被敲碎,生生痛死了;有人说他性子太烈,越狱时被乱箭射杀的;也有人说,他最后逃了出去,一不小心跌了湖,也就没人再去追究。
总之,都没落得一个好结局。
而现在,这个背着三代冤屈、一身本事却被逼到绝路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求死。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叫他什么?庄前辈?庄爷爷?总不能是……庄太爷吧!
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猛地闪过一行诡异的字:此前循环为测试阶段,现已结束。绑定生效,同生共死,再无重置机会。
信息量太大,苏厌感觉有点眩晕。
她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也没明白为什么会有这行诡异的字。
不过,她从刚刚的经历和这些信息里推断出,她现在和这个庄鹤止已经是一条命了。
什么历史真相,什么三代含冤,什么设计图纸,统统都不重要。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像刚刚那样一次次活过来。
他死,她就得死。所以,他绝对不能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苏厌连连摆手:“庄……公子,你今天不可以死在这里。”
庄鹤止冷笑:“这位姑娘,你可是还没睡醒?我死与不死与你何干?你走吧,不要在这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苏厌上前一步:“我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苏厌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但她的宗旨是,先稳住庄鹤止再说。
“……你究竟是谁?”庄鹤止问。
苏厌这才有空开始看自己,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现在的她确实和先前的她不太一样了。
她意识到,现在自己可能在别人的身体里面。
第二次濒死的时候,她在极冷情况下,脑海里曾经闪烁过一些画面。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这姑娘本是江南一大织户的小女儿,自小体弱,得了种畏寒怪病,从小到大请了无数名大夫,汤药不知灌下去多少,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人却不见好。
家里也从最初的疼惜,渐渐变成不耐烦。兄长姊妹嫌她拖累家业,带来晦气,连下人经过她房间时也要埋怨几句。
大夫私下断言,她活不过二十五岁。
某年开春,母亲以去庙里求个安康为由,亲自将她带到城外山寺。
拜完佛,母亲说去后院给她讨碗热汤,让她在树下等着。
她等了又等,等到寺钟歇了,山雾笼罩下来,太阳落下山去。
那晚,她冷得浑身骨头都发僵,而母亲再也没有回来。
她被遗弃在山野里,寒风刺骨,而对她这极寒之躯来说,这种死法无异于凌迟,一寸寸冷,生生钉入骨髓,一段时间后,她竟然感到全身滚烫。
最后,她望着那轮月亮,慢慢咽气。
苏厌从回忆里抽离,心底只剩一片冰凉的唏嘘。
她重新理了理思绪。
如果庄鹤止死,她也会死,那么这段时间,苏厌得一直盯着他了。
这样也好,如果庄鹤止再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苏厌就可以立刻阻止。
毕竟,苏厌并不关心庄鹤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不能死,她还要活很久很久,享尽清福,她还要回去找姐姐。
苏厌说:“我不是没睡醒,我也没有在说胡话。”她低头看了看这双陌生的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叫苏厌,我是江南刘织户家不要了的病弱女儿。我母亲把我扔在山里活活冻死,但我命硬,没死成。”
“我不想死,我想活。”苏厌认真道。
她说得斩钉截铁,纵使庄鹤止不相信,也并未打断。
“真也好假也罢。”等她说完,庄鹤止叹了一口气,“多亏你,今天我没心情死了。谢谢你,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庄鹤止认认真真把绳索收起来扔进湖中,再把那大石头移开,没看苏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走,苏厌立刻跟上。
他停,苏厌也停。
他回头,苏厌立刻摆出一副友善的样子,看着他。
“你到底要干嘛,我不是说了就此别过吗?”庄鹤止干脆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地看着苏厌。
“不是我想干嘛,是这身体不让我们别过。”苏厌指了指自己。
看庄鹤止欲言又止,她把握时机又往前凑了半步。
“其实我太不明白,哪怕是一时失势,又何必走到寻死那一步呢?庄公子,你们三代人琢磨这个东西,你就真的甘心让你们那些辛辛苦苦的日夜被全部抹去吗?”
“如果,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任由世人捏造,那么很久之后,也许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嘴里,庄家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只是一粒灰尘,听客也就当真了。”
“可如果偏要在乎呢,哪怕只添一句真话。或许,后世的人再看你们时,就能少一分误解。”
庄鹤止有些懊恼。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轮到她来教训我?
但她说得实在真诚,实在有道理。
庄鹤止听完,垂下眼帘,片刻后,继续向前走,步伐却比先前轻。
苏厌见他松口了,便又油滑起来:“庄公子,您也觉得我说得没错吧?”她眨眨眼,“您如此气质非凡,一看就是个官老爷,就发发善心,收留一个远房落难亲戚嘛。”
庄鹤止不为所动:“我爹入狱枉死,我娘病重,这位姑娘,你看清楚了,你要跟的不是什么官老爷,只是个自身难保、随时可能暴尸街头的废人。”
他见苏厌不吱声,以为她被唬住了:“如何,现在,你还想跟吗?”
苏厌根本不以为意:“想跟。”
庄鹤止愣住了。
想跟?
他料想过她震惊、退缩、或者继续讨价还价,但是没料到这样轻飘飘两个字。
他心头好像被扔进一根鞭炮,“啪”地炸了一声,但又迅速被自嘲掩盖。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图什么?就凭那几句似是而非的预测?还是那荒唐的同生共死?
“您就当多雇了个监理。我是真心想要帮您。”苏厌说完,笑眯眯地看着他。
庄鹤止看了苏厌一眼。
她眼里没有开玩笑,只有一种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准备了一肚子冷言冷语,但最后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哼。
“不过,庄公子。”苏厌道,“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庄鹤止脚步没停。
苏厌放肆地往下说:“给我点事干,给我工钱,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最好附近能有很多好吃的……”
总之就是吃不了一点苦。
庄鹤止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就一个词:得寸进尺。
苏厌立刻噤声,话头一转:“其实也不用那么全,能吃就行。”
庄鹤止扔过来一句:“你真有用再说。”
话虽这么说,他却下意识放慢步伐,默许了那个麻烦的人跟在身后。
傍晚,西廓舍。
苏厌和庄鹤止回到时,正门虚掩。
这是朝廷分配给庄鹤止的官舍,庄家有居住权,但是没有产权。
临街的是门楼,走进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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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是一个较为宽大的院子,但因为堆着庄鹤止的一些废弃模型和材料,略显拥挤。
正对着门楼的是一间堂屋,东西各一间卧房,角落还有个小小的厨房。
其中一间卧房有昏暗灯光,吵吵嚷嚷的,好几个人进进出出、忙前忙后,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苏厌刚进门就听到亮着灯光的那件卧房传来呻吟声和咳嗽声。
等庄鹤止走近,尖锐的人声便刺了过来。
“哎呀鹤止,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是个音调较高、年龄较长的女声。先闻其声,再见其人,一个穿着暗红色褙子、头戴花簪的妇人掀帘走了出来。
她大约四十出头,皮肤白皙,左脸颊有颗痣,眉眼生得精明。
“你们又来干嘛?”庄鹤止没好气。
那女人这才看清庄鹤止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她表情一下变了,没有任何长辈的慈祥,只有打量。
她从头到脚扫了苏厌几次,挤出假笑:“这位姑娘是你请来照顾大嫂的?哎哟,你花那冤枉钱干啥,这家里还有你叔叔婶婶呢,堂弟又不用上工,也能来帮忙啊,干嘛找这些外人来呢?”
苏厌翻了个白眼。
庄鹤止往前站了半步,将苏厌挡在身后冷冷道:“婶婶有空在这儿说闲话,不如去帮点忙,我娘咳了半天,也没见您进去递口水。”
婶婶一下火冒三丈:“你和婶婶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我知道您图什么。”庄鹤止一点不留情面。
庄鹤止是庄家目前唯一一个在朝廷当差的人,虽说才正八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叔婶一家及其精明,平日里假模假样过来帮帮忙,实际啥也不干,只是在庄鹤止面前演戏,但要的回报不少,逢年过节、隔三差五就来要钱。
“鹤止啊,你堂弟马上要议亲了,这聘礼还差些,你做哥哥的,可不能让弟弟丢脸不是?”
“鹤止啊,你叔叔最近要做生意,急需银子打点,这关乎咱们家族,你可不能不管啊!”
“鹤止啊,我们找了个很厉害的郎中,他有独门秘药,就是价钱比外面的贵点,你也想你娘早点好吧?”
“鹤止啊……”
最难受的就是他娘也默许这件事。
多帮衬,别计较,都是一家人,这三句话是他娘说得最多的。
在庄鹤止的爹娘看来,亲戚之间没有大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凡事都是能帮就帮一把。
庄鹤止不肯,娘会开口教训:“那是你亲人,又不是仇人,何必这不要那不给的?他们这一生没什么出息,但也没干过什么错事缺德事,只是贪财爱财,找你要钱罢了,由他们去吧!”
庄鹤止不认可,但是太有孝心,不想和娘吵架。
听到外面的动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也起身了。
帘子一掀,他叔叔背着手慢慢踱了出来。
他是个干瘦阴沉的男人,满脸的斑,眼皮耷拉着,开口就带着一股破门声:“鹤止,你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是我们一家子在这跑前跑后,你倒好,这么跟你婶婶说话,知道你婶婶有多寒心吗?”
“其实你要是真忙,说一声就好了,照顾大嫂我们还不是随叫随到的?”婶婶立刻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老把我们当仇人似的,好好地一家人过成这样!”
一字一句,好像是说给庄鹤止听,实际是说给他娘听的。
庄鹤止气得肩背紧绷:“跑前跑后?屋里那油灯一看就是刚点不久,怕是你们前脚进我们后脚就来了,这就是您说的跑前跑后?”
“鹤止!”房里传出严厉的呵斥,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