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想起了之前对城主府的对抗。
他曾经不屈，曾经桀骜。
他的族人们也跟他一样倔强。
那些曾经鲜活的后辈，不乏有惊才绝艳之人，也都有着冲天的志向。
其中几个，甚至是理想的下任家族人选。
但在城主府的阴谋暗算和残酷打压之下，却都如流星般陨落。
有一次，城主甚至直接让人给他带话，说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天都会灭掉一位纪家天才。
他知道，城主说得出做得到。
所以严令家族后辈不得外出，甚至不顾族人反对，强行暂停了家族的一切外出活动。
包括外出采买交易的商队，以及早就定好的重要试练。
他本以为这样就能保证后辈们安全，让家族天才免遭厄难。
但没想到，城主的威胁，还是变成了现实——在所有族人都未离开族地的情况下，家族的年轻天才，还是一个接一个地陨落了。
他发疯一般寻找凶手，凶手的身份却让他崩溃——是他最信任的心腹长老，受城主逼迫杀人。
对方在他面前自绝，死前告诉他，若不杀人，将会有更多人被杀。
没办法，只能动手。
那一刻，纪松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查到真相，其实根本不用去查。
无论动手的人是谁，幕后黑手都只有一个——城主府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
查清真相，反而让他更绝望，更崩溃。
那时的他，对未来失去信心。
后来，他在煎熬和打磨中被迫妥协，在无比的绝望中为家族找到一条生存之路。
在妥协中生存，在隐忍中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出现的那一刻。
但机会，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城主府的力量越来越强，如同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永远都探不到底。
以至于后来，他甚至习惯了这种绝望，恍惚间甚至以为这本是理所应当。
那样的对手，实在强得可怕。
但今天，他见识到了另一种强大。
相比城主府的阴暗、狠毒和无孔不入的掌控、胁迫、恐吓。
林玄是另一种强大！
堂皇、正大、不容挑衅，如同太阳般光明、炽烈，却又无可抗拒。
并不拿他的族人来威胁，却让他感受到无法弥补的差距。
相比面对城主府时的恐惧，此刻身处镜中世界的他，才是源自心底的真正、彻底的绝望。
城主府再阴狠毒辣，差距再大，至少还能估摸、丈量。
但那明显还很稚嫩的女童的声音，却如同天音降临，让他感受到不可撼动的意志。
林玄随后的回应，更让他感受到如同神谕般的威压。
“一只蝼蚁。
“你说呢？”
林玄的声音有了瞬息的停顿，仿佛在思考，又似漠不关心。
那短暂的停顿，仿佛让纪松看到了生命的转折。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死去的心，在这一刻又有了强烈的求生的欲望。
他是谁？
他是纪松。
他是青霞城三大家族之一的纪家家主。
纪家以武传家，他的个人战力几乎不逊当代城主。
虽然家族处境不堪，他个人更是隐忍憋屈。
但终究还有希望。
强如蓝家、底蕴独特如谢家，不也都屈服于城主府的威严之下吗？
纪家再倔强，又真有什么不同吗？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能维持家族的经营，他便要带领族人们，跟城主府永远地周旋下去。
直到他找到一个机会，发起致命反击，将这些年来的屈辱，十倍百倍报偿。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要活下去。
活着，才有可能。
他若死了，纪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绝不相信纪家还能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坚强隐忍，跟当代城主周旋、拉扯，始终不忘记以往的仇恨。
换个人上去，纪家反抗的意志将彻底熄灭。
那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现在，他和家族的命运，却系于林玄一念之间。
林玄在犹豫，或者说在思考什么？
或生或死，本可一言决。
但为何却有了停顿，是否在酝酿着转折？
对了！
他是纪家家主。
坐拥整个家族的资源，掌控着青霞城中仅次于城主府的力量。
与底蕴更强的蓝家相比，也并不逊色多少。
林玄或许在权衡他的价值，要不然，怎么没在搜魂结束时，顺手将他抹杀？
而是留到现在，林雪儿问起来的时候，还在做思考？
是了。
一定是还不想杀他，正在思考如何利用他。
“老夫甘心被利用吗？”纪松心中有一个声音问道。
这声音很倔强，甚至带着不屑和愤怒。
这是他的傲气，是他几乎已经被磨灭的傲气。
但终究没有被灭掉，在这生死时刻，又展现出它应有的力量。
“不，你当然不甘心！”那声音说道。
“是啊，老夫岂能甘心被利用？老夫从来，都没甘心过！”
纪松喃喃自语，仿佛在回应那个声音。
并且与之产生了巨大的共鸣。
他那隐忍了很久的复仇之心，又在萌动。
但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那语气，有些嘲讽。
“不甘心吗，呵，又能怎样？”
那是他的理智。
告诉他，现在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被谁利用不是利用？这个人与城主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