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建国的儿子……”
“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方政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林默点点头。
方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默,这件事之后,你可能会面对更大的压力。有些人,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扛。该退的时候退,该进的时候进。保护好自己,才能继续做事。”
林默郑重地点头。
离开方政住处,沈帅开车送他回去。
路上,沈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子,方省长怎么说?”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让我先歇几天。”
沈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好。你这段太累了。”
林默没有回答。
林默请假的第三天。
消息在省政府大院里传开了。
有人说,林默被人打了,伤得不轻,在家养伤。
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警告了。
还有人说,他已经怂了,不敢再查下去了,所以才躲起来。
各种传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王涛打来电话问候,林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摔了一跤,休息几天。
徐雨晴发来信息,问他伤得重不重,他说没事,过两天就回去上班。
张国明也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小林,这件事,我有责任。U盘的事,可能是我这边没处理好。”
林默说:“张主任,不是您的问题。那些人既然敢动,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张国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放心,这件事,纪委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正在查。”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三天了。
那些人,应该已经相信他真的怂了吧?
下午,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默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喂?”
“林秘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我是刘伟。”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刘伟。
肖政言的司机。
那个帮肖政言传递消息、后来被纪委控制起来的人。
“你出来了?”
“取保候审。”刘伟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秘书,我想见您一面。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告诉您。”
林默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您家楼下。”
林默心里一惊,虽然自己的住处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这个刘伟居然能找到自己家。
林默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然后压住心中的震惊,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
“好。你上来吧,四楼。403。”
三分钟后,刘伟出现在门口。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林默让他进来,关上门。
“坐。”
刘伟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
林默倒了杯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事?”
刘伟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秘书,肖处长……肖政言,他让我给您带句话。”
林默心中一动。
“什么话?”
刘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回忆。
“他说,那份名单,不是完整的。真正的名单,在另一个人手里。”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另一个人?谁?”
刘伟摇头。
“他没说名字。但他让我告诉您,那个人,您认识。而且,那个人手里有比江南更致命的东西。”
林默的脑子里快速运转。
又是那个人。
肖政言信里说的那个人,和现在刘伟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还说了别的吗?”
刘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林默。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
林默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只有几行字。
是肖政言的笔迹。
“小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了。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江南的名单,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黑手,藏在更深处。
那个人,手里有一份账本。里面记录着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账本的原件,在他手里。复印件,我藏在一个地方。
地址在信封背面。
去拿。然后,交给可信的人。
肖”
林默翻过信封,背面写着一个地址。
青阳市郊,老火车站,候车厅,第7号储物柜。
他的手微微一紧。
肖政言,在被带走之前,不仅给他留了一封信,还藏了一份账本的复印件。
而且,这一切,是通过刘伟传递的。
他抬起头,看着刘伟。
“这些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刘伟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怕。那些人,太狠了。我怕自己拿出来之后,会跟肖处长一样。”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眶有些发红。
“但前天晚上,我听说您被人打了。我以为您会怕,会收手。但您没有。您只是请了假,还在扛。”
“我想了一晚上,决定赌一把。”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伟继续说:“肖处长说,您是可信的人。我信他。”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封信收好,站起身。
“刘师傅,谢谢你。”
刘伟摇摇头。
“林秘书,您……小心点。那些人,可能也在盯着我。”
林默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玄关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肖政言,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即使进去了,还在布局。
而他自己,已经被卷进了这个局的中心。
第二天上午,林默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坐车去了青阳市郊。
老火车站已经废弃多年,候车厅的大门紧锁着,锈迹斑斑。
林默绕到后面,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候车厅里空空荡荡,灰尘满地,只有几排破旧的长椅和那个老式储物柜还保留着原样。
他走到第7号储物柜前,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信封背面写的密码。
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默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摞复印件。
有账本,有合同,有转账凭证,有审批文件。
他快速浏览着。
每一页上,都有手写的批注,标注着时间、地点、经手人。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名字。
有些,他认识。
有些,他听说过。
有些,是省里的领导。
级别,比江南高得多。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肖政言为什么宁愿自己扛着也不开口了。
不是因为他讲义气。
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口,他活不了。
这些东西,太要命了。
他把档案袋收好,原路返回。
走出老火车站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废墟般的站前广场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肖政言,用这种方式,把一颗炸弹,交到了他手里。
现在,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