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办公室,林默关上门,开始整理思路。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资料汇总,而是系统的风险评估,哪些项目可能有问题,哪些资金可能被挪用,哪些干部可能涉案。
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背景知识和分析能力。
他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财政系统风险评估”。
然后他开始一项一项地录入,项目名称、审批时间、资金额度、审批人、执行单位、备注。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他才把第一轮梳理做完。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林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周五下午,林默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小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是张鸿飞。
林默放下电话,看了看方政的办公室门,老板正在和审计厅长谈话,预计还要一段时间。
他快步走向七楼东侧。
张鸿飞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林默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林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张鸿飞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放下文件,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郑永年的事,听说了?”他问。
“听说了。”林默如实回答。
张鸿飞点点头,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
“小林,你现在是方省长的秘书,也是办公厅的人。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想了几天,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你。”
林默心中警惕,但面上依然平静:“秘书长请讲。”
张鸿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郑永年这件事,不是孤立事件。”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财政系统的盖子,一旦揭开,牵涉的人不会少。有些人可能会慌,会想办法自保,甚至会把水搅浑。”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你跟在方省长身边,接触到的东西多。有些信息,该知道的要知道,但知道之后怎么处理,要有分寸。”
林默认真地听着。
“我不是让你瞒着什么。”张鸿飞走回沙发前坐下。
“我是提醒你,在风暴来临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稳住。不要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也不要轻易表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你是办公厅的干部,你的根在这里。不管外面怎么变,办公厅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这个道理,你慢慢就会明白。”
林默听懂了。
张鸿飞这是在拉拢他,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因为郑永年的案子,就彻底倒向方政一边。
你的根在办公厅,你还有别的选择。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表态,只是说:“谢谢秘书长提醒,我会记住。”
张鸿飞点点头,换了个话题:“试点办公室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办公场地已经协调好了,人员名单正在走程序,下周可以正式入驻。”林默说。
“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定在下周二,正在准备会议材料。”
张鸿飞嗯了一声,又问:“徐雨晴的调动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林默心中一动。
这个问题,方政昨天刚问过。
今天张鸿飞又问,是巧合吗?
“人事处那边说还在走程序。”他如实说。
张鸿飞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说:“行,你去忙吧。”
林默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张鸿飞今天找他谈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他对郑永年案的态度,试探他和方政的关系,试探他会不会因为徐雨晴调动受阻而抱怨。
而这些试探的背后,只有一个目的,确认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林默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小声交谈,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张鸿飞今天说的话,每一句都有深意。
在风暴来临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稳住,这是在提醒他,不要急着站队。
不要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这是在暗示他,方政可能在某些事上利用他。
办公厅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这是在告诉他,如果和方政闹翻了,还有退路。
这些话,听起来是为他好。但如果真的信了,那就掉进陷阱了。
林默想起方政那天说的话:“你可以得罪全世界的人,但绝对不能得罪这一个。”
那这一个,对他来说,就是方政。
只要方政信任他,其他都是次要矛盾。
但反过来,如果方政对他产生了哪怕一丝怀疑,那他在这个院子里,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他打开笔记本,在记录张鸿飞谈话的那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
张鸿飞今天找我谈话,主题是稳住。
他提到办公厅是后盾,暗示我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是在拉拢,也是在警告。
写完后,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开始继续梳理财政系统的风险评估材料。
不管外面怎么变,把工作干好,才是立身之本。
周六晚上九点,林默刚从办公室出来,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您好。”
“林秘书,是我,周明。”
林默心中一动,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周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不是说好通过邮件联系吗?”
“情况紧急。”周明的声音有些紧张,还带着一丝喘息,像是在走路。
“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在永安镇一起干过的工友打来的。他说,有人找过他,问他最近有没有人联系过他,问的都是关于香菇基地的事。”
林默心中一紧。
“谁找的他?”
“他没说名字,但描述的样子,有点像……”周明顿了顿,“有点像刘小军。”
刘小军。
刘长河的外甥,香菇基地的实际监工。
刘长河被带走后,他也被调查过,但因为证据不足,取保候审。
“他还在外面?”林默问。
“不但还在外面,而且还在活动。”周明说。
“我那工友说,刘小军开了一辆新车,还请大家一起喝酒,说什么风雨过后是彩虹,让兄弟们放心,以前的事不会有事。”
林默沉默了几秒。
周明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刘小军在调查期间还敢大张旗鼓地活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背后有人撑腰,要么他手里有护身符,掌握着某些人的把柄。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案子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