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副省长,原则上都该称省长,但在实际场合要灵活。”
“比如在方省长面前提到其他副省长,可以称李省长\王省长。”
“但如果那位副省长也在场,直接称省长可能会混淆。”
“这时候可以称李副省长,当然,最好是用职务全称来称呼。”
“还有,如果没有别人在,只有你和领导在的话,或者在某些特定场合,你也在可以直接称呼他为老板。”
“老板?这不都是外面企业里这么叫吗?”林默疑惑的问了一句。
“是的,不要以为只有外面才能叫老板,我们也一样可以叫,而且,有些领导还很喜欢你这么称呼他,这样不会暴漏他的身份,他反而会高兴。”
这些细节,林默从未在任何培训中学到过。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深入。
“除了称呼,还有哪些要特别注意的?”林默虚心请教。
肖政言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我总结了几点,你听听看。第一,眼力见。领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要能读懂意思。”
“比如领导看表了,可能是有急事要处理,你要主动询问是否需要调整安排。领导翻文件时皱眉了,你要记下是哪一页,事后研究问题出在哪里。”
“第二,分寸感。秘书是领导的影子,既要贴身服务,又要保持适当距离。”
“该你出现的时候要及时出现,不该你出现的时候要立刻消失。”
“领导的私人电话、私人会客,除非他明确要求你在场,否则一律回避。”
“第三,信息过滤。每天涌向领导的信息太多,你要学会筛选。”
“哪些必须马上报,哪些可以缓缓,哪些根本不用报。”
“这个判断力需要时间积累,但有个原则:涉及人事、重大资金、安全稳定的事,必须第一时间报。”
王涛接过话头:“政言说得都对。我再补充一点,你要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不要依赖单一渠道。”
“办公厅内部、各厅局、下面地市,都要有能说上话的人。”
“主要是为了信息通畅——很多时候,下面报上来的材料是加工过的,你需要多方验证。当然也是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源”
林默听得入神,这些实战经验比任何教科书都有用。
“对了,”肖政言忽然想起什么,“你处理过领导批示件吗?”
“这两天处理过一些,但不多。”林默如实回答道。
“那我提醒你:领导批示过的文件,流转、督办、反馈,每一个环节都要盯死。”
“特别是那些要求研处酌处的批示,看起来温和,实际可能很重要。”肖政言突然变得严肃,开口道。
“你要建立台账,定期梳理,该催办的催办,该反馈的反馈。不能让领导的批示石沉大海。”
王涛点头:“这是秘书的基本功。很多秘书栽就栽在批示件处理不及时、不到位上。”
“领导今天批了,过两个月想起来问,你却说不出进展,那就被动了。”
林默赶紧记下。
话题渐渐轻松起来。
“说起来,”王涛笑着看向肖政言,“你还记得你刚当秘书那会儿,闹的那个笑话吗?”
肖政言难得地脸一红:“王哥,这就不必提了吧。”
“说说嘛,让小林也乐呵乐呵,顺便吸取教训。”王涛不依不饶。
肖政言无奈地摇摇头:“那是我跟陈省长第一周。”
“有天省长让我通知办公厅,下午的会改到三点。”
“我跑去办公厅,对着当时的值班副主任就说:陈省长说了,下午的会改三点。”
他顿了顿:“结果那位副主任脸色一下就变了。”
“后来王哥私下告诉我,传达领导指示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陈省长指示,下午的会议时间拟调整为三点,请您这边统筹安排。”“或者更委婉些:陈省长有个想法,下午的会能不能调到三点?请您斟酌。”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王涛感慨。
“陈省长说了是命令口气,容易让人反感。”“陈省长指示是正式传达。”
“陈省长有个想法,是商量口气,给下面留了面子。”
林默深有感触:“这些细节,没人教真的想不到。”
“所以你要多观察、多琢磨。”肖政言认真地说。
“秘书工作,三分在做事,七分在做人。把事情做漂亮固然重要,但把关系处融洽,才是长久之道。”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快九点了。
王涛看了看表:“差不多了,明天都还有工作。小林,今天说的这些,你慢慢消化。今后有什么消息,都可以互通有无。”
林默心中一震,这是某种拉拢,他深处权力中心,已经不可避免的要进行某种站队。
“谢谢王哥,谢谢肖哥。”林默真诚道谢,“今后有问题会多和你们请教!”
肖政言站起身,拍了拍林默肩膀:“好好干。方省长选中你,是看中你的潜力。别辜负这份信任。”
三人走出包厢,在院子里道别。
看着王涛和肖政言的车先后驶离,林默站在初秋的晚风中,长长吐了口气。
今晚这顿饭,价值千金。
他正准备去路边打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林默林秘书吗?”电话那头是个清脆的女声,听起来三十岁左右。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记者,苏晓宁。”
“我们台里正在策划一组关于乡村振兴的深度报道,听说您前段时间参与了永安镇的调研,想跟您约个时间做个简短采访,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默心里一动。
省电视台的记者?
怎么会直接找到他?
“苏记者您好。关于采访的事,我需要先向领导请示。”
“另外,您是怎么知道我联系方式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是省政府新闻办的同事推荐的。说您对基层情况比较熟悉,观点也独到。”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林默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他刚当秘书两天,怎么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样吧,苏记者。我把您的要求记下来,请示领导后给您回复。”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苏晓宁语气热情。
“那我不打扰您了,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林默皱了皱眉。
记者采访……这倒是提醒了他。
作为领导的秘书,今后免不了要和媒体打交道。
怎么应对,又是一门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