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进来的时候,苏云烟正准备睡觉。
她住在偏院已经半个月了。自从上次从主院搬出来,姬景淮就没再召过她。下人们又开始传闲话,说她失宠了,说替身就是替身,说王爷终于清醒了。
她无所谓。
失宠有失宠的好处,至少不用天天去站着磨墨。
今晚月亮很好,她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正准备吹灯,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一般人听不见。
但她不是一般人,这么多位面世界,鬼鬼祟祟的人动手的征兆,她比谁都清楚。
不是王府巡夜的人。是外人。不止一个。
她没动,继续坐在窗边,呼吸都没变。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她门外。
下一秒,门被踹开。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刀光一闪,直取她面门。
苏云烟往后一仰,躲过第一刀。顺手抄起桌上的花瓶,砸在第二个人的脸上。花瓶碎了,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她脖子边。
她侧身,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推,把他撞在墙上。手肘抵住他的喉咙,膝盖顶住他的腰——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回答,挣扎着想动。
她手下用力,他翻了个白眼,晕过去。
前后不到十息。
她松开手,那人滑倒在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全是碎瓷划的口子,血珠子往外冒。衣裳上也溅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姬景淮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三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两个晕了,一个在抽搐。苏云烟站在中间,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瓷片。
她抬头看他,神情平静。
他的轮椅停在门口。
他刚才怎么来的?从主院到偏院,正常人跑也要半刻钟。他推着轮椅,怎么可能这么快?
苏云烟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暗卫们这时候才赶到,看见屋里的场景,齐齐愣住。
影七最先反应过来,一挥手:“把人带走,审。”
暗卫们把三个黑衣人拖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姬景淮的轮椅慢慢靠近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全是血,还在往下滴。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会武功?”
他的声音很紧,像绷到极限的弦。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抓着的手,然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奴婢不会。”
他盯着她,手指收得更紧。
“三个刺客,两个晕一个残,你跟我说不会?”
她平静地抽回手。
“小时候在乡下,跟猎户学过几招保命的。”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猎户。”他重复了一遍。
“是。”
“哪个猎户,教出来的徒弟能空手制服三个带刀的刺客?”
她想了想:“可能是比较厉害的猎户。”
他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扯。
但他居然没再问。
他看着她手上的血,忽然说:“太医马上来。”
“不用。”
“用。”
他推着轮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今晚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她没说话。
他走了。
苏云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系统小声说:【宿主,您刚才……】
“暴露了。”
【那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走到脸盆边,开始洗手。
“等着。”
【等他来查?】
“嗯。”
水变成红色,她换了一盆,继续洗。
【他不一定会信“猎户”这种说辞吧?】
“他不信。”她说,“但他会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什么理由?】
她没回答。
洗完手,她坐到床边,开始包扎伤口。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
主院书房。
姬景淮坐在书案后,面前跪着影七。
“审出来了?”
“是。”影七低头,“齐王的人。目标是那位姑娘。他们得到消息,说王爷最近很在意那个替身,想抓住她,用来要挟王爷。”
姬景淮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
“齐王。”
“是。”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她怎么制服的那三个人?”
影七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属下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但根据痕迹看……她身手极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不是普通练家子能比的。”
姬景淮没说话。
影七犹豫了一下,又说:“王爷,她说跟猎户学过……”
“你信?”
影七低头,不敢答。
姬景淮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去查。”他说,“把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事,再查一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影七抬起头,欲言又止。
“说。”
影七咬了咬牙:“王爷,您之前说……不让查太细。怕查出来真的和那位没关系,您会失望。”
姬景淮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抓她手腕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那手腕上有老茧。不是绣花磨出来的那种。是握刀握剑,日积月累才会有的那种。
猎户?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自嘲。
他想起她刚才的表情。从头到尾,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三个刺客冲进来,刀架在脖子上,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他,神情平静得像刚晒完太阳回来。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神。
那个人三年前死了。
现在又出现了。
他闭上眼。
“你到底是不是她?”
没人回答。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第二天早上,苏云烟醒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药箱。
打开,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白纱布,还有一瓶据说能祛疤的玉肌膏。
盒子里照例有一张纸条,就两个字:
“换药。”
她把药箱收起来,继续用自己昨晚找的粗布条包扎。
系统问:【宿主,你怎么不用他的?】
“用他的,就得承他的情。”
【你昨晚已经承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救你。虽然你不需要救,但他确实是冲过来的。那个速度,正常人做不到。】
她没说话。
【还有,他刚才站在窗前看了这边一炷香。】
她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继续包扎。
“跟我没关系。”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下午,姬景淮让人来传话,让她去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她自己包扎的,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他没说什么,指了指案上的点心。
“吃。”
她看了一眼——桂花糕,热腾腾的,刚出炉的样子。
她没动。
他抬起头:“不吃?”
“不饿。”
“不饿也吃。”
最后她走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低头继续批折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昨晚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她没说话。
“我会加派人手。”
她还是没说话。
他放下笔,看着她。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她想了想,说:“多谢王爷。”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
“多谢?”他重复了一遍,“就这?”
她看着他,神情平静。
“王爷想让奴婢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想让她说什么?
说她其实是那个人?说她为什么不认他?说她这三年去了哪里?
可她什么都不说。
她只是站在那儿,吃着桂花糕,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下去吧。”
她放下桂花糕,行礼,退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影七从暗处走出来。
“王爷,查到了。”
他睁开眼。
影七递上一份密报:“丞相府那边的记录,有些地方对不上。她七岁到十岁那三年,被送到乡下庄子上。说是养病,但庄子上的人换了好几批,没人记得清楚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景淮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影七后背发凉。
“三年。”他说,“刚好是那三年。”
影七垂着头,不敢接话。
他把密报放下,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
她昨天就站在那棵树下,看他离开。
他忽然问:“影七,你说,她为什么不认我?”
影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王爷,如果她是,那这半年,你对她做的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姬景淮的脸色白了。
他想起那些事——让她跪着伺候,让她站在雨里,把她关进柴房三天不给饭吃。
如果她是……
如果她真的是……
他闭上眼,手指攥紧轮椅扶手,骨节泛白。
【叮——系统提示】
【目标黑化值:81%→ 79%】
【下降原因:怀疑加深,开始自我反思,对“替身”的执念转化为对“真相”的恐惧。】
苏云烟回到偏院,刚坐下,就听见系统提示。
79%。
她愣了一下。
“怎么又降了?”
系统:【可能是他开始怀疑您是那个人,但又不敢确认。这种矛盾心态,比单纯的恨意更容易消耗黑化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她靠在窗边,看着天边那点红。
再过几个月,这个任务就结束了。
到时候她会离开,他会继续活着,也许会好一点,也许不会。
跟她没关系。
她闭上眼。
---
夜深了。
姬景淮还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封密报。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年。
七岁到十岁,她在庄子上,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她出现,教他弹琴,替他挡箭,为他而死。
现在,她又出现了,带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老茧,一模一样的习惯。
他忽然站起来,推着轮椅就往外走。
影七追上来:“王爷?”
“去偏院。”
“现在?姑娘应该睡了——”
“那就叫起来。”
他推着轮椅,走得飞快。
偏院的灯已经灭了。
他停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对着那扇门:
“你到底是不是她?”
没人回答。
风从树梢吹过,叶子沙沙响。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离开。
门内,苏云烟睁开眼,看着门的方向。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刚才听见了吗?】
她没说话。
【他问您是不是她。】
她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睡吧。”
窗外,月亮很圆。
他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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