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姬明月闯进王府的时候,苏云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她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个手炉,眯着眼打盹。日子过得太安逸,她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执行任务的。
然后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就她?”
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十二分的挑剔和不屑。
苏云烟睁开眼,看见一个盛装华服的女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阵仗大得像来抄家。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眼和姬景淮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锋利,更张扬。她盯着苏云烟,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目光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苏云烟剐了。
苏云烟站起来,行礼:“民女见过长公主。”
姬明月没叫起。
她走过来,绕着苏云烟转了一圈,然后冷笑一声。
“是挺像。”她说,“也就这张脸能看。”
苏云烟垂着眼,不接话。
“抬起头来。”
她抬头。
姬明月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那眼神忽然变了。
从一开始的挑剔、不屑,变成了……愣怔。
“你——”
姬明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云烟心里一动。
坏了。
这眼神她见过—原身在姬明月看见她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当时姬明月问了原身一句话,她装傻混过去了。现在又来?
姬明月忽然挥手:“都退下。”
宫女太监们退出去。
院子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姬明月盯着她,一步一步走近,那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复杂。
“你是不是会一种绣法,”她一字一句地问,“绣出来的鸳鸯,眼睛是活的?”
苏云烟心一沉。
果然。
那是原身教姬明月的。
那时候姬明月还是个小姑娘,缠着她学绣花。原身教了三个月,姬明月终于绣出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高兴得抱着她转圈。
那是三年前的事。
现在,姬明月拿这件事来问她。
苏云烟脸上不动声色,微微垂眼:“公主说笑了。奴婢粗手笨脚,哪里会绣花?”
“粗手笨脚?”姬明月冷笑,“你刚才捧手炉的姿势,手指并拢,拇指压着食指——那是拿绣花针的手势。不会绣花的人,没这个习惯。”
苏云烟愣了一下。
她忘了这茬。
姬明月盯着她,眼神越来越锐利。
“你到底是谁?”
苏云烟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公主觉得奴婢是谁?”
姬明月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姬明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管你是谁,”她说,“最好记住一句话。”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云烟。
“别以为长得像就能鸠占鹊巢。他爱的那个人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永远——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弟弟那个人,看着温润,实则疯起来什么都不认。你以为他对你好,就是把你当回事了?错了。他对你越好,你越危险。因为你不是她,你永远变不成她。等他想明白这一点,你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苏云烟听着,神情平静。
姬明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害怕、慌张、求饶,甚至连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她皱起眉。
“你不怕?”
苏云烟想了想,说:“怕有用吗?”
姬明月愣住了。
苏云烟继续说:“公主说得对,奴婢只是个替身,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那奴婢怕不怕,有什么区别?”
姬明月盯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最好真的只是个替身。”
说完,她带着人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云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系统小声问:【宿主,她认出您了?】
“没有。”她说,“她只是怀疑。”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转身,回到躺椅上坐下,“她怀疑她的,我装我的。”
【可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说的是实话。”苏云烟靠回躺椅上,闭上眼,“对现在的我来说,确实比不过一个死人。”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又开了。
轮椅滚动的声音。
苏云烟没睁眼。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侧。
“听见了?”
姬景淮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苏云烟睁开眼,看见他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她。那眼神里有试探,有嘲弄,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站起来,行礼:“王爷。”
他没叫起,就那么看着她。
“我姐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什么想说的?”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王爷多虑了。奴婢从未妄想。”
他愣住了。
那笑容太淡,太轻,太无所谓。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唯独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命。
从未妄想。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平静,好像她真的从未想过要取代那个死人,从未想过要在他心里占一点位置。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从未妄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你就这么不想?”
她看着他,神情平静:“王爷想让奴婢想吗?”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垂下眼:“王爷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
“站住。”
她停下。
他推着轮椅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如果我让你想呢?”
她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王爷,您到底想要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福了福身,转身进屋。
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坐在轮椅上,对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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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苏云烟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刚才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他都那么说了——】
“乘什么胜?”她说,“他那是试探。想看我是不是在装清高,想看我是不是欲擒故纵。”
【那您……】
“我什么都不做。”她说,“他想什么,让他自己想去。想得越多,陷得越深。”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宿主,他还在外面。】
她没睁眼。
【站了有一刻钟了。】
她还是没睁眼。
【走了。】
她睁开眼,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姬景淮的轮椅正被人推着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放下帘子,退后一步。
窗外,阳光正好。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光。
长公主姬明月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坐在花厅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贴身宫女小心地问:“公主,您怎么了?”
姬明月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
那张脸,那道眉,那双眼睛。
还有她捧手炉的姿势,她说“公主说笑了”时的语气,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
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女人教她绣花的时候,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不急不躁。
那个女人死的时候,她哭了三天。
后来她弟疯了,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现在忽然冒出个一模一样的,她第一反应是高兴——是不是她没死?
可看见那女人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不对。
那女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三年前的那个,看她弟的时候,眼里全是光。恨不得把命都给他的那种光。
现在这个,眼里什么都没有。
她弟站在她面前,她眼里都没有光。
姬明月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去查。”她说,“把那个女人的底细,从头到尾查一遍。”
“是。”
宫女退出去。
姬明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如果她真的是……
如果她真的是,那这三年算什么?
她弟那三个月的折磨算什么?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她闭上眼,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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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云烟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系统问:【宿主,您在想什么?】
“在想,”她说,“姬明月那句话。”
【哪句?】
“你不是她,你永远变不成她。”
系统沉默了。
她继续说:“她说得对。对姬景淮来说,我确实不是她。那个为他死过一次的人,和他关在柴房里三天不给饭吃的人,不是同一个。”
【宿主……】
“别担心。”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我只是在想,等他终于明白这两个是同一个人时,他会怎么样。”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应该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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