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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瓮中捉鳖

作者:星辰宇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938年3月3日下午至3月4日拂晓 鹰嘴峪)


    三发猩红的信号弹,如同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鹰嘴峪上空的天穹。那耀眼的红光尚未完全消散,整个山谷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凝滞了万分之一秒。


    下一刻,天崩地裂。


    首先响起的,是声音。一种超越了物理听觉极限,仿佛从地心深处、从九天之外同时爆发的、纯粹的毁灭之吼。那不是一声炮响,是成百上千门火炮在统一意志下的齐声咆哮!是钢铁撕裂空气、炸药碾碎大地的末日交响!


    轰轰轰轰轰——!!!


    鹰嘴峪,这个原本寂静的、两侧崖壁陡峭的狭窄谷地,瞬间变成了喷发的火山口,沸腾的炼钢炉!无数道橘红色的死亡轨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进拥挤在谷底、尚未从“追击”的狂热中完全清醒过来的日军队伍。


    炮弹如同暴雨冰雹,但每一颗“雨滴”都重达数公斤、数十公斤!高爆弹炸开的冲击波,将人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撕碎、抛起,内脏和残肢与泥土碎石混合着飞溅。榴霰弹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致命的钢铁破片云,笼罩大片的区域,收割着生命。迫击炮弹则如同啄木鸟,以更快的频率,将死亡钉入日军队列的每一个缝隙。


    第一轮齐射,就让鹰嘴峪的中心地带变成了人间地狱。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爆炸的气浪将泥土、碎石、装备的碎片和血肉的混合物掀起十几米高,又像黑色的雨点般砸落。日军的队形,在如此密集、如此突然的毁灭性打击下,如同被巨人一脚踩碎的蚁群,瞬间崩溃、撕裂、湮灭。


    坦克和装甲车被直接命中,变成燃烧的铁棺材,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驮马受惊,拖着火炮或弹药车在人群中狂奔,造成更大的混乱。军官的嘶吼、士兵的惨叫、伤员的哀嚎,全部被淹没在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几乎在炮火覆盖的同时,鹰嘴峪两侧那原本看似毫无生机的、灰褐色的崖壁上,瞬间“活”了过来!无数个精心伪装的射击孔、岩石缝隙、灌木丛后,喷射出灼热的火舌!马克沁重机枪沉闷而持续的“咯咯”声,捷克式轻机枪清脆急促的“哒哒”声,中正式步枪沉稳的点射声,以及国军士兵用汽油桶改造的、发射炸药包的“飞雷炮”那沉闷恐怖的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两道致命的、交叉的火力网,如同两把巨大的、烧红的铡刀,从东西两侧向混乱的谷底狠狠合拢、切割!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扫过拥挤的日军。机枪子弹轻易地穿透薄弱的军服和血肉,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飞雷炮”抛射的炸药包,虽然准头欠佳,但威力骇人,往往凌空爆炸或落地后炸开,将方圆十几米内的日军尽数放倒。交叉火力没有任何死角,日军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避,都会暴露在另一侧的火力之下。


    “杀——!!!给老子杀光这帮狗日的!!!”


    就在日军被炮火和交叉火力打得晕头转向、死伤狼藉之际,鹰嘴峪的“袋底”方向,也就是日军追击而来的来路方向,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早已憋足了劲、眼睛血红的赵铁铮,亲率两个营的精锐预备队,如同出笼的猛虎,向混乱的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击!


    刺刀雪亮,大刀翻飞,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进日军人群中。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国军士兵们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屈辱和必死的决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们怒吼着,冲进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谷地,与残存的日军绞杀在一起。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前一刻还是“溃败”的猎物,后一刻就成了索命的阎罗。建制被炮火彻底打乱,指挥官非死即伤,通讯中断,幸存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在爆炸、弹雨和喊杀声中乱窜。有的试图依托同伴的尸体或翻倒的车辆抵抗,立刻被精准的机枪火力或抵近的手榴弹解决。有的想向两侧崖壁攀登,却成为活靶子。更多的,则在本能的驱使下,拼命向来时的方向——也就是“袋口”涌去,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然而,“袋口”早已被烈火和钢铁封锁。延伸射击的国军炮火,重点照顾着鹰嘴峪的入口区域,将试图集结或逃窜的日军成片炸翻。而更致命的,是扼守在“袋口”之外那把锁——许三多和他那五百死士。


    落鹰桥,断口处。


    这里已经不再是桥梁,而是一道用血肉和钢铁铸就的死亡线。桥面被炸塌了一段,下面是湍急的河水。许三多率领的五百精锐,利用日军原有的工事和匆忙堆积的沙袋,在断桥两侧构筑了简易却异常坚固的阻击阵地。


    当鹰嘴峪内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传来时,许三多就知道,总攻开始了,也是最残酷的考验来临了。果然,不到一刻钟,峪外日军的报复性进攻,就如潮水般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许三多嘶哑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日军为了解救被围部队,已经疯了。在军官的督战和“全体玉碎”的威胁下,成队成队的日军士兵,在重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向断桥阵地发起一波接一波的亡命冲锋。他们有的试图用木板、门板甚至同伴的尸体搭在断口上,有的则直接跳下冰冷的河水,试图泅渡过来。


    “机枪!封锁河面!”


    “手榴弹!招呼那些搭木板的!”


    “狙击手!打掉鬼子军官和机枪手!”


    许三多像一尊煞神,在阵地上来回奔走指挥。驳壳枪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烫。他带来的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机枪手将子弹泼水般洒向冲锋的日军,步枪手精准地点射着试图泅渡的敌人和暴露的军官,手榴弹如同下饺子般落入日军密集的队形。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断桥的砖石和下方的河水。但后面的日军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地冲上来。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甚至残酷的近距离搏杀。


    “营长!鬼子从左边上来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排长嘶吼道。


    许三多扭头看去,一小股日军不知何时利用弹坑和尸体掩护,摸到了阵地左侧一段被炸塌的矮墙下,眼看就要翻进来。


    “跟我上!” 许三多大吼一声,抄起旁边一把沾满血污的大刀,带着几名卫兵就扑了过去。短兵相接,刺刀见红。许三多大刀挥舞,势大力沉,接连劈倒两名日军。卫兵们也悍勇无比,用刺刀、枪托、工兵铲与日军搏杀在一起。阵地左侧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最终,这股日军被全部消灭在矮墙下,但许三多身边也倒下了两名卫兵,他自己的胳膊也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条衣袖。


    “营长!你受伤了!” 卫兵惊呼。


    “死不了!” 许三多撕下布条草草一扎,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再次涌来的日军潮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日军为了救出峪内的部队,会不惜一切代价。


    果然,日军在连续冲锋受挫后,调来了更多重武器。几门九二步兵炮被推到前沿,对着国军阵地猛轰。掷弹筒的弹药更是像不要钱一样砸过来。简易的工事在炮火中不断被削平,士兵的伤亡急剧增加。


    “营长!三连阵地被突破了!” 通讯兵带着哭腔喊道。


    许三多心里一沉,冲向三连阵地。只见一股日军已经冲过断桥残骸,与三连的士兵绞杀在一起。阵地上一片混乱,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弟兄们!跟老子把狗日的杀回去!” 许三多眼珠子都红了,挥舞大刀率先冲入敌群。周围的士兵见营长亲自上阵,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挺起刺刀迎了上去。一场更加惨烈的白刃战在狭窄的桥头阵地上展开。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令人牙酸,大刀砍断骨头的闷响让人心悸。许三多像一头受伤的雄狮,浑身浴血,大刀所向,日军非死即伤。在他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国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是将突入阵地的日军一点点赶了回去,重新封闭了缺口。


    但代价是惨重的。三连几乎打光,许三多身边能站着的士兵越来越少,弹药也即将告罄。日军新的冲锋又在集结。


    许三多喘着粗气,靠在一个弹坑边缘,望着远处再次涌动起来的土黄色潮水,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望了望鹰嘴峪方向依旧激烈但似乎开始减弱的枪炮声。他知道,峪内的战斗还没结束,他这里,就必须钉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却眼神依旧凶狠的士兵,嘶声吼道:“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鹰嘴峪!咱们的兄弟,正在里面宰鬼子!咱们多顶一分钟,峪里的兄弟就能多杀几个鬼子!今天,就是死,也得给老子死在这桥头上!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 残存的士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嘶哑却坚定的怒吼。他们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上好刺刀,握紧了手榴弹,准备迎接下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尖啸——是国军的炮弹!炮弹越过断桥阵地,狠狠地砸在正在集结准备下一波冲锋的日军后续部队中,炸起一片火光和烟尘。日军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是黄山指挥部的炮火支援!陈远山在得知落鹰桥阵地岌岌可危后,毅然抽调了部分本已紧张的炮火,对日军后续梯队进行了压制射击。


    这短暂的炮火支援,为许三多部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极大地打击了日军的进攻士气。


    鹰嘴峪内,炼狱般的景象还在继续,但形势已经逐渐明朗。


    经过猛烈的炮火覆盖、两侧火力的交叉绞杀,以及赵铁铮部从“袋底”发起的凶猛逆袭,被诱入峪内的日军两个前锋大队主力,已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谷地中尸横遍野,残缺的肢体、破碎的武器、燃烧的车辆残骸随处可见,鲜血将泥土浸染成暗红色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硝烟、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日军建制完全被打乱,指挥系统瘫痪。幸存的日军士兵,有的三五成群,依托弹坑、岩石或同伴的尸体堆,进行着绝望而徒劳的抵抗。他们用步枪、手榴弹,甚至刺刀和工兵铲,与步步紧逼的国军士兵搏杀。但这些抵抗点很快被分割、包围,然后被国军用手榴弹、炸药包或精准的射击逐一清除。


    有的日军士兵精神崩溃,嚎叫着端着刺刀发起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瞬间被打成筛子。还有的试图向两侧陡峭的崖壁攀爬逃窜,却成为崖壁上国军狙击手和机枪手的活靶子,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赵铁铮脸上被硝烟和鲜血涂满,军装破烂,但他依旧挺立在战线最前方,挥舞着手枪指挥部队清剿残敌。“不要留活口!给老子狠狠地打!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的声音因为怒吼而嘶哑。这场精心策划的歼灭战,虽然进展顺利,但他的部队在诱敌和逆袭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看着身边倒下的熟悉面孔,他心中的怒火只有用鬼子的血才能平息。


    王栓柱跟随着连队,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推进、清剿。战斗已经从激烈的对射变成了零星的、血腥的清扫。他机械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看到动弹的土黄色身影就补上一枪。浓烈的血腥味让他胃里翻腾,但更让他麻木的是目睹的惨状和身边不断减员的战友。石头死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不见了。刘满仓在之前的诱敌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胳膊,被抬了下去,生死未卜。他自己左臂也被流弹擦伤,简单包扎后依旧在战斗。他只有一个念头:杀光眼前的鬼子,活下去。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激烈的枪炮声逐渐被零星的射击和爆炸声取代。鹰嘴峪内的主要战斗,在夜幕降临时,基本结束了。大部分日军被歼灭,只剩下极少数残兵躲藏在一些岩洞或难以攀爬的岩石缝隙中,进行着最后的顽抗,但已无法影响大局。


    峪外的枪炮声,尤其是落鹰桥方向,也渐渐稀疏下来。日军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仍无法突破许三多部的阻击,又见峪内枪声渐息,知道被围部队凶多吉少,加之天色已晚,终于停止了大规模进攻,但仍在远处虎视眈眈,与许三多部形成对峙。


    黄山指挥部,烛光摇曳。气氛依旧紧张,但已不像白天那般令人窒息。


    “报告司令!鹰嘴峪内枪声已基本停止,赵师长报告,峪内日军大部被歼,残余零星之敌正在肃清,初步估计毙伤敌约两千三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正在清点!”


    “报告!落鹰桥许营长报告,击退日军十余次冲锋,阵地仍在我手!我部…伤亡惨重,现存战斗人员不足六十,弹药将尽。”


    “报告!黄山正面日军进攻已被击退,暂无新的攻势。”


    一条条战报传来,勾勒出这场“瓮中捉鳖”之战的惨烈轮廓。


    陈远山站在地图前,独眼盯着鹰嘴峪的位置,久久不语。胜利了。一场精心策划、险中求胜、近乎完美的歼灭战。重创了日军至少两个精锐大队,缴获了大量装备,极大地挫伤了日军的锐气,为江阴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是,这胜利的滋味,为何如此苦涩?


    参谋们脸上有压抑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疲惫和沉重。方慕卿拿着初步的伤亡统计,走到陈远山身边,声音低沉:“司令,初步统计,参与此次‘陷阵’计划的各部,伤亡…逾两千人。许三多部…近乎全没。弹药消耗,尤其炮弹,已近库存半数。”


    两千对两千三。看似战损相当,但国军消耗的是最后的有生力量和宝贵的弹药储备。而日军,损失的不过是其庞大进攻兵力的一部分。这样的“胜利”,还能复制几次?


    陈远山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远方的硝烟和血腥。他仿佛能看到鹰嘴峪内尸横遍野的景象,能听到落鹰桥边许三多那嘶哑的“人在阵地在”的怒吼,能感受到赵铁铮、孙得胜,以及无数像王栓柱一样的士兵,在血火中拼杀时的决绝与痛苦。


    赢了这一仗,然后呢?江阴,还能守多久?


    “命令各部,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抢运缴获,抢救伤员,加固工事。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更猛烈的进攻,很快会来。” 陈远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许三多,他打得很好。把还能动的人撤下来休整,阵地…交给孙得胜派部队接防。”


    “是!”


    陈远山走到观察口,推开那扇小小的窗户。寒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天一夜,终于过去了。


    鹰嘴峪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最后的清剿。落鹰桥方向,一片死寂,只有未散尽的硝烟在晨风中缓缓飘荡。黄山阵地上,残破的军旗在晨光中依稀可辨,依旧倔强地飘扬。


    一场惨胜。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和滚烫的鲜血换来的、浸透着无尽悲凉的胜利。它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延缓了江阴的死亡,却又抽走了她更多的元气。


    陈远山的独眼望向远方逐渐清晰的地平线,那里,是日军的阵地,是更深的、望不见底的黑暗。他知道,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而这用巨大牺牲换来的短暂喘息,必须用来思考,如何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最终的命运。


    (第39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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