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 第387章 短暂的宁静 (1938.2.12) (1938年2月12日 江阴要塞) 炮声,消失了。 不是那种战斗间隙的零星冷枪,也不是你来我往的试探性炮击。而是那种持续了数月,几乎成为背景噪音,震得人耳膜发木、心脏发颤的、无休无止的轰鸣,突然间,停了。 停得那么彻底,那么突兀。 长江的水流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到黄山山顶的观察哨里。呜呜的风,卷过鹅鼻嘴光秃秃的峭壁,吹动巫山阵地前残破的铁丝网,发出单调的呜咽。阳光——罕见地——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几缕,吝啬地洒在君山焦黑的土地上,泛着冰冷的、不真实的光。 静。静得让人心慌。 王栓柱坐在黄山主峰反斜面一处较深的猫耳洞里,背靠着潮湿冰冷的泥土壁。他已经这样坐了快一个钟头,耳朵里似乎还在嗡嗡作响,那是一种长久的轰鸣后留下的幻听。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伤口已经结痂,动作时还有些牵扯的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他脱下那顶边缘破损、浸满汗水和血污的钢盔,搁在膝盖上,用一块难得的、稍微干净些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钢盔上布满划痕和凹坑,其中一道深深的擦痕,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擦得很仔细,连内衬的边缘都反复抹了几遍,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洞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然后是石头那张半边脸还缠着脏兮兮绷带的面孔探了进来。“柱子哥,吃饭了。”石头的声音嘶哑,但比前几天多了点中气。他手里端着两个洋铁碗,一碗是热气腾腾、略显粘稠的菜粥,另一碗是几个杂粮窝头和一小撮咸菜疙瘩。 王栓柱接过碗,没立刻吃,先深深吸了口气。是食物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咸菜和柴火的气息。不是硝烟,不是血腥,不是焦土。他端起粥碗,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几乎是贪婪地、却又强迫自己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胃里有了东西,脑子似乎也清楚了些。他看向石头,石头的独眼也正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力地吃着。 这顿饭,吃了很久。没有催促的哨音,没有突然砸落的炮弹,只有远处长江隐隐的涛声,和风吹过山石的声响。 吃饱了,王栓柱觉得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战斗和紧绷的神经,在这诡异的宁静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他把碗递给石头,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沉入了黑暗。他甚至没有做梦,只是觉得身体在不断下沉,下沉,沉入一片温暖而虚无的黑暗。这是自上海撤退以来,他睡得最沉、最无扰的一觉。 和他一样,在黄山、在鹅鼻嘴、在君山、在肖山、在每一处还活着的国军士兵能够躺下的地方,鼾声此起彼伏。那沉重的、疲惫的、带着劫后余生气息的鼾声,成了这几日江阴前线最“喧嚣”的声音。连排长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呵斥,只是默默走过,检查着警戒哨,或者自己也找个角落,抱着枪,合上沉重的眼皮。 但这宁静,是淬了毒的。 有经验的老兵,睡足了,吃饱了,把身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层的污垢勉强搓洗掉,换上了勉强能称为“干净”的衣物后,反而更加不安。他们聚在战壕的背风处,或者掩体的入口,默默地卷着劣质烟丝,或只是呆坐着,望着敌方阵地的方向。 “太静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静得他娘瘆人。” “是啊,”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用通条仔细地清理着步枪枪膛,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情人的手,“狗日的小鬼子,憋着坏呢。这他娘是暴风雨前头那点子闷气。” 没有人反驳。大家都懂。侦察兵带回的消息证实了这种不安:日军后方,车辆调动昼夜不停,尘土扬得老高,隔着望远镜都能看到。远远的,能听到对面隐约传来的、整齐的、带着杀戮节奏的操练口号,还有大量物资(远远看去像堆成小山的木箱)堆积的迹象。偶尔抓到的舌头(侦察兵或掉队的日军伤兵),在“特殊关照”下,也会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大的……很快……全部……死啦死啦……”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2月15日”,就像悬在头顶的、越来越近的铡刀,正在一寸寸落下。这宁静,不过是铡刀落下前,行刑者最后一次检查刀口。 指挥部里的气氛,比前线更加凝重,也更加忙碌。 陈远山的司令部里,烟雾缭绕,巨大的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各级军官的会议几乎没有停过。从师到旅,从旅到团,甚至到一些重要的营连,命令和部署在紧张而有序地传达。每个人的脸色都绷得很紧,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东西。 “黄山主峰,反斜面工事必须再加固一层,特别是防炮洞的顶盖,原木不够就用沙袋夯土,沙袋不够就去拆废墟里的门板、房梁!必须能顶住150毫米以上重炮的直接命中!” 霍揆彰的声音嘶哑但有力,在地图前用手指戳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鹅鼻嘴的侧翼,特别是面向江面和水流较缓的滩头,要多布置定向地雷和集束手榴弹,防止鬼子趁夜用小艇偷袭。铁丝网白天被炸坏了,晚上必须抢修!” 刘和鼎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各营、各连,必须清楚自己的防区,清楚自己的预备队位置,清楚弹药囤积点,清楚重伤员后送通道!打起仗来乱了套,不用鬼子打,自己就完了!” 一个团长在向手下的营长们咆哮。 “炮兵,炮兵是关键!各炮位坐标再核对一遍!炮弹,特别是山炮、野炮炮弹,给我一粒一粒数清楚,分配到每门炮!告诉炮兵弟兄,关键时刻,炮管子打红了也得给老子继续轰!” 这是郑晓龙,他刚从炮兵阵地巡视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陈远山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用那只独眼锐利地扫视着地图和每一个发言的军官。只有最关键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工事,是保命的。弹药,是杀敌的。人,是根本。把工事修到最牢,把弹药管到最细,把士气鼓到最足。2月15号,咱们就在这儿,跟小鬼子算总账。谁丢了阵地,提头来见。我丢了江阴,我也没脸去见南京的父老,就死在这江里头!” 各级军官下到一线,不再只是远远地吆喝。他们钻进低矮潮湿的猫耳洞,和士兵一起啃冰冷的窝头;他们爬过泥泞不堪的交通壕,检查机枪射界是否被新的弹坑影响;他们拍着新兵颤抖的肩膀,用最粗粝也最直接的话说:“怕个球!老子也怕!怕就不打了?想想你后面是啥?是南京!是咱爹妈姐妹!鬼子来了,能有好?横竖是个死,死也得咬下鬼子一块肉!” 文书和略识几个字的士兵,成了最忙的人。阵地上,坑道里,弹药箱、破木板、甚至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都有人趴着,用铅笔头、烧黑的木炭,或者刺刀尖,在纸片、布条、甚至手臂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那是家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遗书。 “爹,娘,儿不孝,可能回不去了。但儿没给祖宗丢人。弟妹还小,要靠你们了。下辈子,我还做你们儿子。” “秀兰,我对不住你。答应给你扯的花布,怕是做不成衣裳了。别再等我了,找个好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吾儿狗剩,父若战死,你需孝顺母亲,努力读书,将来报效国家,驱除日寇,复我河山。” 不识字的,就找识字的代笔,或者只是对着贴身藏着的、早已磨损的照片、一块绣了名字的手帕、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喃喃自语,然后小心地包好,交给信得过的同乡或长官:“兄弟,我要是‘光荣’了,麻烦你,想办法,把这个捎回我老家……” 也有人什么都不写,只是用刺刀,在掩体的泥墙上,深深地刻下自己的名字,或者“杀鬼子”、“报仇”、“中国万岁”几个字。刻痕很深,仿佛要刻进这江阴的石头里,刻进这片他们誓死守卫的土地里。 后勤部门的人,在这几天简直跑断了腿。他们像蚂蚁一样,趁着夜色和炮火间隙,将最后一批囤积的物资,分配到各个阵地。一箱箱手榴弹,被士兵们沉默地搬进前沿的战壕,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箱箱子弹,被机枪手们像抚摸宝贝一样打开,黄澄澄的子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迫击炮弹、山炮炮弹,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到炮位旁,盖上防水布。粮食,主要是炒米、炒面和少量不易腐坏的咸菜、咸肉,被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嘱咐着“省着点吃,这是最后的口粮了”。药品,特别是止血粉、消炎粉和绷带,被卫生兵们视为珍宝,仔细地分门别类放好。 士兵们默默接收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凝重。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补充,是“棺材本”,是未来几天,甚至几小时内,他们赖以生存和战斗的全部。 体力,在睡眠和食物中,一点点恢复。脸上菜色的、蜡黄的气色,稍微有了点光泽。眼神里的茫然和麻木,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知道结局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决绝。恐惧还在,但被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是身后南京城隐约传来的、想象中的哭喊?是陈司令那“坟墓与丰碑”的嘶吼?是身边同生共死的袍泽眼中同样的火焰?或许都有。 “养得不错。” 军官们在巡视时,看着士兵们比前几天略显红润的脸膛,和擦拭得锃亮的武器,会低声交换这样的评语。这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把即将卷刃的刀,又被短暂地磨亮了些许。 天气时阴时晴。偶尔,太阳会短暂地穿透云层,洒下一点稀薄的暖意。会有士兵,小心翼翼地溜出掩体,靠着向阳的、相对安全的土坡,眯起眼睛,让那一点可怜的光线落在脸上、身上。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有的望着远处缓缓东流的长江,有的望着南京的方向,有的只是看着手中也许永远寄不出的家信,或者一块小小的、家乡的泥土。这一刻,他们仿佛不再是士兵,只是些疲惫的、想家的年轻人。 但这种“正常”的幻象,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远处,偶尔会传来一声冷枪的脆响,或者侦察机引擎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嗡嗡声。每当这时,所有晒太阳的人都会立刻弹起,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掩体。宁静被打破,死亡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提醒着每一个人:这里没有和平,只有短暂的停火;没有生活,只有战斗间歇的喘息。 时间,在这诡异而脆弱的宁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2月12日,13日,14日……日期每翻过一页,空气中的弦就绷紧一分。士兵们检查武器的次数越来越多,望向敌方阵地的时间越来越长,睡觉时也越来越警醒。连最迟钝的新兵,也能感觉到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风暴,正在这极致的宁静之下,疯狂地积聚着力量。江阴,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和土地上这群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最终审判时刻的到来。 (第387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总攻 (1938.2.15) 第388章:末日总攻 (1938年2月15日 拂晓前 江阴) 死寂。 比死亡更可怕的死寂。 风停了。连长江的涛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凝固的黑暗。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黄山主峰反斜面的猫耳洞里,王栓柱抱着他那杆擦得锃亮的中正式步枪,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壁,一动不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能听到旁边石头粗重而压抑的呼吸,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李二狗牙齿轻微打颤的咯咯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睁着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望着洞口那一方同样漆黑、却仿佛随时会被撕裂的天空。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时间,像是被冻结了,又像是被一只巨手拨快了发条,正以疯狂的速度奔向那个既定的、血色的终点。 每个人的耳朵,都在不自觉地、极度用力地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远处,敌方阵地的方向,连往常零星的火光都看不见。但正是这种反常的、绝对的静默,比任何炮火的预兆都更让人心悸。经验最丰富的老兵,此刻也面色惨白,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平静,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降到最低点时,那种令人耳膜发胀、心脏欲裂的死寂。 “来了……” 不知是谁,在极深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战壕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仿佛是回应这声呓语—— 5时整。 东方的天际,那片铅灰色的、厚重如铁的云层,骤然被一片妖异的、持续不断的光芒点亮!那不是晨曦,那是地狱之火集体喷发的先兆! 下一瞬—— “呜——轰!!!!!!” 一种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成千上万种巨响的声音,猛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耳膜!那不是一声炮响,也不是百炮齐鸣,那是整个天地、整个宇宙都在瞬间崩塌、碎裂、燃烧的末日巨响! 长江对岸,日军第三舰队的战列舰、重巡洋舰,所有的主炮副炮;无锡、常州、江阴外围,日军数个师团属、旅团属、联队属的数百门重炮、野炮、山炮、迫击炮……所有能发射的炮口,在同一个瞬间,向着江阴这片弹丸之地,喷吐出毁灭的烈焰! 天,碎了。地,翻了。 黄山,这座江阴的脊梁,在第一个瞬间就被成百上千吨的高爆炸药和钢铁吞噬!整个山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掀起、揉碎!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将山峰完全吞没,剧烈的爆炸让山峰颤抖、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被炸上天空,又混合着泥土、钢筋、混凝土碎块和人体残肢,如同暴雨般砸落。炮位、掩体、观察所、交通壕……所有地表工事,在几秒钟内就被夷为平地,或者变成燃烧的、扭曲的废墟。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沿着山脊疯狂推进,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吹飞。许多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听到炮声,就在睡梦中或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而亡。 “炮击!!!防炮!!!” 凄厉的、瞬间就被淹没的喊声,在少数未被第一波炮火直接覆盖的掩体深处响起。但此刻,任何喊叫都毫无意义。人们只能蜷缩在最深的角落,张大嘴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任由那毁灭性的声浪和震动,如同重锤般一遍又一遍地砸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上。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感觉:震动。无休止的、仿佛要将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剧烈震动。猫耳洞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很快就在人身上积了厚厚一层,仿佛要被活埋。 炮击并非漫无目的。重炮和舰炮重点照顾已知的炮台、坚固工事、指挥所和疑似兵力集结地。野战炮和迫击炮则像犁地一样,反复梳理着国军的前沿阵地、交通壕和第二道防线。整个江阴,从鹅鼻嘴的峭壁到巫山的山脊,从君山的斜坡到肖山的平地,再到长山和北岸的滩头,最后是江阴那残破的城垣……方圆数十里的土地上,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都在爆炸,都在崩裂!浓烟和尘土形成的巨大蘑菇云,连接天地,将刚刚泛出一丝鱼肚白的天空,彻底染成了地狱般的昏黄与暗红。 这地狱般的轰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实际上,是整整两个小时。 当炮火开始向国军阵地纵深延伸,天,终于“亮”了。不是被太阳照亮,而是被地面上熊熊燃烧的大火,和被硝烟尘埃染成暗红色的天空所“照亮”。阳光根本无法穿透这厚厚的死亡之幕。 然而,就在这毁灭的狂潮中,就在日军炮火延伸,步兵即将发起冲锋的间隙—— 黄山主峰,几处尚未被完全摧毁的、最深最坚固的炮台工事里,浑身是血和泥土的炮兵们,从废墟中,从战友的残肢断臂旁,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们的耳朵在流血,他们的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但他们的手,却异常稳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清膛!装填!” “方位角XXX,高低角XXX!高爆弹!急促射!”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开炮——!!!” 残存的、沾满血污的火炮,昂起了伤痕累累的炮管,指向长江,指向北岸,指向山下那如同黄色蚁群般开始蠕动的日军进攻队列。 “轰!轰!轰!” 国军的炮火,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虽然微弱、却无比倔强、无比决绝的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江面日军的舰船,砸向北岸正在集结的登陆部队,砸向山下正在展开的日军散兵线。 几乎在国军炮火响起的同时—— “嗡————” 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那不是炮声,而是成百上千台航空发动机汇聚成的、足以让大地震颤的死亡合奏。 东方的天空,被一片移动的、黑压压的“乌云”所覆盖。那不是云,那是日军陆海军航空兵倾巢出动的庞大机群!轰炸机、攻击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向早已是一片火海的江阴。 “敌机——!!!”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如果还有能响的)在少数残存的观察哨响起,但随即就被淹没在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第一批炸弹,如同死神排泄的黑色粪便,脱离机腹,带着尖锐的呼啸,垂直落下。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炸弹落地的爆炸,与地面炮火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重磅炸弹掀起的烟柱高达数十米,将一栋栋残存的建筑、一个个暴露的阵地、一片片可能隐藏着士兵的树林,彻底从地面上抹去。燃烧弹投下,燃起冲天的烈焰,将冰冷的泥土和岩石都烧得融化、沸腾。战斗机俯冲下来,机头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在焦土上犁出一道道血肉横飞的死亡之路。 立体的、全方位的、饱和的、毁灭性的火力覆盖! 黄山,再次成为重点照顾对象。炸弹、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刚刚还在怒吼的国军炮位,一个接一个地被火光吞没,炮管扭曲着飞上天空,炮手的残肢混合着滚烫的弹片,洒向四面八方。 “柱子哥!炮……炮没了!三号炮位,整个没了!” 石头从一堆塌方的泥土中钻出来,满脸血污,对着旁边一个弹坑里的王栓柱嘶声吼道。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王栓柱的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但他似乎毫无知觉。他死死盯着山下,那里,在炮火和硝烟的掩护下,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如同泛滥的蛆虫,又如决堤的洪水,正沿着山坡,向着黄山主峰,漫山遍野地涌了上来!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无数面膏药旗在硝烟中时隐时现,伴随着潮水般的、疯狂的“板载”嚎叫声。 那不是散兵线,那是人海!是日军集中了数个师团主力,不计代价、不顾伤亡的人海冲锋! “没炮了,就用枪!没枪了,就用刀!没刀了,就用牙咬!” 王栓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猛地举起中正式步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弟兄们!鬼子来了!人在阵地在!跟狗日的拼了——!!!” “拼了——!!!” 残存的守军,从被炸塌了半边的战壕里,从深深的弹坑中,从战友的尸体堆下,从燃烧的工事废墟旁,挣扎着站了起来,或者爬了出来。他们有的满脸焦黑,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断臂残肢,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和王栓柱一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们架起打红了枪管的机枪,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拧开手榴弹的后盖,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打——!!!” 当日军黄色的潮水涌到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的距离时,沉默已久的国军阵地上,终于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怒吼!机枪的扫射声,步枪的齐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向上冲!子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金属风暴,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刺刀与刺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原始的白热化绞杀。每一寸山坡,每一道战壕,每一个弹坑,都在进行着惨烈的争夺。往往一个刚刚被日军占领的机枪掩体,转眼间就被国军敢死队用集束手榴弹炸上天。一道战壕刚刚被国军夺回,日军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弹就紧随而至。双方士兵在焦土、碎石、血浆和残肢断臂中翻滚、厮打、扭杀,用枪托砸,用刺刀捅,用工兵铲砍,用牙齿咬!郑晓龙挥舞着一把卷刃的大刀,浑身浴血,如同疯虎,率领着最后的敢死队员,一次次将突入棱线的日军小股部队反推下去,他身边的队员越来越少,他自己也伤痕累累,但怒吼声从未停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乎在同一时间,长江北岸。 上百艘大小船只——钢铁的登陆艇,木壳的汽艇,征用的民船,甚至简易的木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在日军驱逐舰、炮舰的掩护下,黑压压地布满江面,向着北岸守军的滩头阵地涌来。舰炮的炮弹在守军工事前掀起一道道死亡的水墙,日军的轰炸机尖啸着俯冲,将炸弹和机枪子弹倾泻在早已面目全非的江防阵地上。 “开火!给老子打!瞄准了打!绝不能让一个鬼子上岸!” 赵铁铮的嗓子早已喊破,他一只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或许是旧伤复发或被弹片所伤),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站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江防观察所里,眼睛赤红地瞪着江面。 残存的江防火炮(如果有)和重机枪,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炮弹落在船队中,掀起冲天水柱,将船只撕成碎片。重机枪的交叉火网,将一艘艘试图靠岸的登陆艇打得千疮百孔,上面的日军惨叫着跌落冰冷的、已被染红的江水中。水雷(如果还有)被接连触发,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但日军的船只太多了,火力太猛了。不断有船只冒着弹雨靠岸,放下跳板,嚎叫着的日军士兵跳下齐腰深(甚至更深)的血水,踩着同伴和国军士兵的尸体,向滩头发起冲锋。滩头上,布满了炸毁的铁丝网、反坦克锥、弹坑和尸体。守军依托着残破的碉堡、沙袋工事和天然障碍,用一切武器向登陆的日军射击。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敌群,机枪枪管打红了,浇上水(甚至尿)继续射击。 战斗迅速从水上延伸到滩头,再延伸到滩头后的每一道堑壕,每一处废墟。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处处爆发。许多国军士兵在弹药用尽后,抱着点燃的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高呼着口号,冲入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江水,早已不是原来的颜色,暗红的血浆混合着泥沙、油污和残肢,在岸边形成了一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泡沫。 江阴城垣。 这座古老的城墙,已经在之前的炮火中千疮百孔,多处坍塌。此刻,它再次迎来了最猛烈的冲击。日军的重炮直接将城墙一段段轰塌,炸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坦克掩护着步兵,朝着缺口蜂拥而入。 “堵住缺口!用手榴弹!用炸药包!炸坦克!” 许三多的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亲自操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一处城墙垛口后,对着下面涌来的日军步兵疯狂扫射。子弹打光了,副射手立刻递上新的弹匣。不断有日军的子弹打在垛口上,碎石飞溅,但他岿然不动。 城墙内外,每一处缺口,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杀戮场。日军动用了喷火器,长长的火舌舔舐着残垣断壁,将躲在后面的守军烧成惨嚎的火人。守军则用步枪精确狙杀日军的喷火兵,用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对付坦克。巷战在每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房屋里展开,在每一条堆满瓦砾的街道上进行。狙击手从教堂的钟楼残骸、从学校的屋顶、从水塔的顶端,射出致命的子弹。敢死队员抱着炸药包,从下水道钻出,滚到日军坦克的履带下。 城市在燃烧,在哭泣,在流血。古老的街道被炸成废墟,精美的建筑化为焦土,文明的痕迹在钢铁与烈焰中被无情地抹去。只有国军士兵那灰蓝色的身影,依旧如同钉子般,钉在每一处需要守卫的地方,用生命和鲜血,延缓着这座城池陷落的时间。 从拂晓,到正午,到下午,再到黄昏。 炮声、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从未有一刻停歇。天空始终被硝烟笼罩,昏暗如同夜晚。太阳,这个曾经照耀大地的天体,在今天彻底消失了,或者说,它化作了地面上那无边无际的烈焰和死亡。 当天色再次不可逆转地暗下来,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转为零星的、疲惫的射击和爆炸时,江阴,这片土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但丁笔下的炼狱。 山川变形,城墙崩塌,江水赤红。焦黑的土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仿佛大地的麻子。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尸骸,层层叠叠的尸骸,铺满了山坡,填满了战壕,堵塞了街道,漂浮在江面。有土黄色的,更多的,是灰蓝色的。很多尸体已经无法辨认,被炮火撕碎,被坦克碾过,被火焰烧成焦炭。残破的武器、丢弃的装备、燃烧的车辆残骸,随处可见。 在黄山主峰,幸存的守军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王栓柱的连队,能站起来的不足二十人。石头背上嵌着一块弹片,简单包扎后,依旧靠在战壕里,用颤抖的手给打空了子弹的步枪上着刺刀。李二狗蜷缩在一个弹坑里,怀里抱着一个牺牲战友留下的机枪,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郑晓龙被抬了下去,浑身是伤,生死未卜。 北岸,滩头阵地大半失守,但核心堡垒仍在赵铁铮师残部手中,他们被压缩在最后几处支撑点,背后是滔滔长江,面前是数倍于己的日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阴城内,日军从多处缺口突入,与守军展开逐街逐屋的争夺,但许三多等部依然控制着城中心的部分关键区域和建筑,战斗在夜晚转为更加残酷和混乱的近距离巷战。 伤亡的数字,是触目惊心的。初步的、不完整的统计,通过尚未被完全切断的电话线、传令兵和火光信号,艰难地汇集到陈远山的司令部(已转移到更深处的地下掩体)。 一日血战,日军在江阴这片狭窄的土地上,付出了超过两万九千人死伤的惨重代价,大量技术装备被毁,攻势虽猛,但并未能一举摧垮国军的防御核心。 而守卫江阴的国军将士,伤亡同样接近两万人。许多成建制的营、连,从军官到士兵,全员战死。整条防线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但最关键的节点,最核心的阵地,依然飘扬着残破的、染血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掩体里,油灯如豆。陈远山独眼布满血丝,脸上新添了一道被弹片划开的血痕。他听着参谋用嘶哑的声音汇报着伤亡数字和阵地情况,一言不发。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重重地划着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掩体里每一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军官和参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通过刚刚抢修好的、时断时续的电话线,传向各个仍在血火中煎熬的阵地: “各部队,打得好!……告诉弟兄们,咱们今天,让鬼子用两万九千条命,给咱江阴的父老乡亲,先付了点利息!……今夜,抢修工事,收拢弟兄,补充弹药,救治伤员……鬼子今天没啃下咱们,明天,他们还会来,而且会更疯!……咱们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人在阵地在!明天,接着杀——!!!” 吼声透过粗糙的电话线路,传到黄山,传到北岸,传到江阴城每一个还在战斗的角落。幸存下来的将士们,默默地从尸体旁捡起还能用的枪支,收集散落的弹药,将牺牲的战友遗体搬到稍后的地方,用刺刀、用双手、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修补着根本算不上工事的掩体。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疲惫和麻木,但他们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却燃烧着与陈远山一样的、与这片焦土同焚的、绝望而炽烈的火焰。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掩盖了部分惨状,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浓烈的死亡气息,也掩盖不住远处日军阵地传来的、为明天更疯狂进攻而进行准备的隐隐喧嚣。 江阴,在血与火中,挺过了末日总攻的第一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黑暗、更残酷的长夜,还在后面。 (第388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五日炼狱 (1938.2.16-2.20) (1938年2月16日 拂晓 江阴) 晨光,从未如此令人憎恶。 它穿过弥漫不散、厚重如铅的硝烟,吝啬地投下几缕惨白的光线,不是为了带来生机,只是为了照亮昨夜地狱的延续。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焦糊、硫磺和某种更深处腐烂气息的味道,经久不散,浓得几乎能用手抓握。大地是黑色的,混杂着暗红的、板结的血块。山坡上,弹坑叠着弹坑,像是巨人溃烂的脓疮。江水,在视野可及的边缘,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暗红色,缓缓东流,仿佛大地伤口渗出的脓血。 枪炮声,在天亮后不到一小时,就再次撕裂了短暂的、死寂的间歇。比昨日更密集,更疯狂,更… … 不依不饶。 日军,仿佛不知道“伤亡”二字怎么写。他们像是一台永不停歇、也永不吝啬投入的钢铁机器,用炮弹、炸弹和士兵的生命,继续碾压着这片早已破碎的土地。 黄山主峰,已几乎看不出山的形状。它更像一个被无数巨锤反复捶打过、又被烈火焚烧殆尽的巨大熔渣堆。昨日还在怒吼的几处残余炮位,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炸塌的混凝土碎块。战斗,早已从表面阵地的争夺,退入到山体内部纵横交错、却也残破不堪的坑道和反斜面洞穴。 “左翼!鬼子从左翼摸上来了!手榴弹!把手榴弹都扔出去!” 王栓柱的声音像破风箱,他蜷缩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机枪掩体废墟后面,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和缺乏处理,已经再次崩裂,渗出的血把肮脏的绷带浸透。他身边只剩下六七个人,有他本连的,也有别的部队被打散后聚拢过来的。石头背靠着一段断裂的混凝土块,胸口急促起伏,脸上新添了一道灼痕,是子弹擦过掩体溅起的火星烫的。李二狗缩在更深处,眼神有些涣散,怀里紧紧抱着一挺打光了子弹的捷克式,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扳机。 听到喊声,几个人机械地摸向腰间。手榴弹,已经所剩无几。一个年轻的士兵——王栓柱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摸出最后一颗木柄手榴弹,拧开后盖,手指颤抖着勾住拉环。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只有麻木的恐惧和决绝。他没有喊口号,只是看了王栓柱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掩体后跃出,向着左侧十几个猫腰冲上来的日军士兵扑去。 “回来!” 王栓柱嘶吼,但晚了。 “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血肉泼洒过来。那年轻的士兵和至少三名日军同归于尽。剩下的日军愣了一下,嚎叫着继续冲锋。 “打!” 王栓柱扣动扳机,中正式步枪清脆的响声在坑道里回荡。石头和其他人也开火了,子弹打在日军的土黄色军服上,溅起朵朵血花。但日军人数占优,且越来越近。 子弹很快打光了。石头扔掉了打空的三八大盖,捡起地上半截带刺刀的枪管,怒吼着冲了上去。王栓柱也拔出腰间唯一一颗手榴弹(那是他给自己留的),用牙咬掉拉环,却没有立刻扔出去,而是瞪着通红的独眼,等着日军更近些,更近些… 就在这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射击声和呐喊声!几名浑身是血、看不清面目的国军士兵,从一个被炸塌的洞口冲出,挺着刺刀,从侧面狠狠撞入了日军队伍!是旁边阵地的幸存者,他们自发地发起了逆袭! 短暂的混战。刺刀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骨头断裂的声音。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被石头用枪托砸碎了头颅倒下时,这个小小的反击点前,又添了七八具尸体,其中有三名是灰蓝色。 “还有喘气的没?” 一个满脸络腮胡、肩上缠着渗血布条的汉子喘着粗气问,他似乎是这支小队的头。 王栓柱摇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石头,还有刚从后面爬出来的李二狗,以及另外两个还能动的。加上络腮胡那边四个人,一共还剩九个人。 “合一处吧,我是三营二连的张黑子,我们连长… … 没了。” 络腮胡声音沙哑。 没有更多交流,九个人迅速清理了日军尸体上的弹药(几颗手雷,一些子弹),捡起还能用的武器,然后沉默地退向坑道更深处。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喘息。因为炮击的呼啸声,再次由远及近。 “进洞!” 张黑子低吼。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一个相对坚固的支洞。下一刻,外面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日军的炮火覆盖又开始了。这次,是针对反斜面和坑道口的重点炮击。 坑道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塌陷。灰尘弥漫,呛得人咳嗽不止。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炮击渐渐稀疏。但没有人立刻出去。直到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日语吆喝——日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已经占领了坑道外缘。 “上刺刀。” 王栓柱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检查了一下步枪,刺刀牢牢卡在枪口。其他人默默地做着同样的动作。李二狗扔掉了没子弹的机枪,捡起一把日军的刺刀,手还在抖,但眼神死死盯着洞口微弱的光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没有冲出去。出去是送死。他们只是静静地潜伏在黑暗的坑道深处,像受伤的野兽,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天的战斗方式——在迷宫般的坑道里,用冷枪、手榴弹、刺刀,与同样熟悉了坑道战的日军,进行最黑暗、最残酷的捉迷藏和消耗。每一段坑道,每一个拐角,都可能爆发猝死的搏杀。 北岸,最后的堡垒。 这里已不能称之为“阵地”。只是一个依托着几块巨大礁石和半截沉船构筑起来的、不足两百平米的环形工事。赵铁铮吊着胳膊,站在工事中央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里,军装破烂,脸上混合着血污、硝烟和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身边,能站着的士兵不足五十人,个个带伤,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饮水,早在一天前就耗尽了。他们舔过岩石上渗出的、带着咸腥味的湿气,喝过收集的、混着泥沙的雨水,现在,连雨水也没有了。 江面上,日军的汽艇来回穿梭,用机枪扫射着这片最后的孤岛。更远处,日军的步兵正在构筑新的工事,调来平射炮和迫击炮,准备最后的攻击。 一个参谋(也是伤员)爬过来,嘶哑地报告:“师座,子弹… … 平均每人不到十发了。手榴弹… … 还有三颗。重武器… … 全毁了。电台… … 最后一次呼叫是昨夜,没有回应。” 赵铁铮沉默地看着江面,看着对岸隐约可见的、仍在冒烟的黄山轮廓。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沙子摩擦:“还有吃的吗?” 参谋摇摇头:“昨天… … 最后一点炒面,分给重伤员了。” 赵铁铮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质烟盒,打开,里面还有小半盒潮湿的烟丝。他分给周围几个还能动的军官和士兵,自己也卷了一支,用颤抖的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伤口,他眉头紧皱,却没哼一声。 “弟兄们,” 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却布满尘灰、血污和绝望的脸,“咱们背后,是长江。咱们前面,是鬼子。咱们,没路了。”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远处江水沉闷的呜咽。 “但是,” 赵铁铮提高了声音,尽管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从咱们踏上北岸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去!咱们在这儿,多守一天,南京就多一分准备!多杀一个鬼子,就为死去的弟兄多报一分仇!” 他扔掉烟头,用那只完好的手,吃力地抽出腰间那柄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指挥刀,指向工事外隐约可见的日军身影:“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刀折了,用石头!石头没了,用牙咬!用拳头砸!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让鬼子好过!” “师座说得对!跟狗日的拼了!” 一个手臂用布条挂在胸前的老兵嘶吼起来,眼中燃起疯狂的光。 “拼了!拼了!” 残存的士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嘶哑的呐喊。尽管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很快,日军的劝降喇叭响了,生硬的中国话夹杂着电流的噪音:“… … 皇军优待俘虏… … 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 …” 回答他们的,是工事里飞出的一颗子弹(也许是最后一颗狙击子弹),精准地打爆了喇叭。 接着,是日军恼羞成怒的炮火覆盖和步兵冲锋。最后的战斗,在缺粮缺水、弹尽援绝的绝境中打响。士兵们用最后的子弹射击,用刺刀捅,用枪托砸,用牙齿咬。不断有人倒下。当最后几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短暂的阻滞了日军攻势后,阵地上能站立的,已不足二十人。 赵铁铮的指挥刀已经砍得卷刃,他扶着掩体的边缘,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少、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次冲锋的日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缓缓举起那把卷刃的刀,指向天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中华民国万岁!” “万岁——!!!” 残存的士兵们,用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最后的怒吼,然后挺起刺刀,迎向了再次涌来的黄色潮水。 江阴城内,已无“城”的轮廓。只有连绵的、望不到尽头的废墟。残垣断壁,烧焦的梁柱,破碎的瓦砾,构成了新的、扭曲的地形。战斗,就在这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进行。 许三多带着最后几十名士兵,退守到城中相对坚固的县衙旧址。这里曾是江阴的政治中心,此刻,高大的石质门楼和部分墙壁成了最后的屏障。他们用砖石、沙袋、家具残骸堵死了大部分门窗,只留下几个射击孔。 日军的进攻,从四面八方向这座孤岛涌来。坦克无法在废墟中通行,但日军的步兵在掷弹筒和机枪的掩护下,灵活地利用断墙和瓦砾堆,步步逼近。 “节省子弹!等近了再打!” 许三多的声音同样嘶哑,他脸上多了几道血口子,左耳被弹片削掉了一块,用破布草草包扎着。他靠在一处半塌的照壁后面,手里端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法依旧精准,每一枪响起,几乎都伴随着远处日军的一声闷哼或惨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日军人太多了,而且显然接受了教训,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利用废墟掩护,一点点蚕食、逼近。 “团长!东边!东边墙被炸开个口子!鬼子进来了!” 一个满脸烟灰的士兵滚爬过来报告。 许三多眼神一厉:“二排长!带你的人,把口子堵上!用手榴弹!用刺刀!不能让他们进来!” “是!”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应了一声,带着七八个人,抱着集束手榴弹和上了刺刀的步枪,扑向东边。 爆炸声,激烈的对射声,然后是短促而惨烈的白刃战喊杀声。声音很快停歇。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回来,哭喊道:“团长!二排长他们… … 全没了!口子… … 口子暂时堵住了,可鬼子还在外面!” 许三多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三排!去接替东边!其他人,注意其他方向!” 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弹药,迅速告罄。一个士兵打光了最后一梭子机枪子弹,愤怒地将滚烫的机枪扔下,捡起地上的砖头。另一个士兵刺刀折断了,就用枪托猛砸扑上来的日军的脑袋。 “团长!没子弹了!” “手榴弹也没了!” 绝望的喊声从各处响起。 许三多摸了摸自己的子弹袋,空空如也。他看向周围,还能战斗的士兵,不足二十人,个个带伤,眼神疲惫而疯狂。县衙的外墙,已经多处破损,日军的喊杀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硝烟、血腥和废墟尘土味道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肺。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座还算完好的、曾是县衙正堂的屋子。那里,堆放着他们最后的“礼物”——几十个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是工兵连最后留下的,原本准备在最后时刻与重要目标同归于尽。 “弟兄们,” 许三多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咱们的任务,完成了。江阴,守到今天,咱们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后面的百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脏污的脸:“现在,是最后的时候了。愿意跟我走的,咱们一起,给鬼子留个‘念想’。不愿意的,从后墙狗洞钻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我不怪你们。” 短暂的沉默。 “团长!你说啥呢!咱生是国军的人,死是国军的鬼!跟你干了!” 一个独眼的老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对!跟团长走!炸死狗日的!” “一起走!黄泉路上有个伴!” 没有一个人退缩。所有人,包括那些重伤倒地的,都挣扎着,或用眼神,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许三多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悲凉和释然的笑容。他点了点头,指向那座堆满炸药的正堂:“好!都是好样的!把还能动的鬼子,都引进来!咱们,请他们坐个‘土飞机’!” 士兵们默契地开始行动。一些人故意在缺口处露头射击,吸引日军注意。一些人则默默地将重伤的战友,抬到相对安全的角落(虽然已无处安全)。许三多亲自检查了炸药的引信,将它们串联起来,然后,他坐到了正堂的门槛上,点着了一支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皱巴巴的香烟,静静地抽着,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日语叽里呱啦的喊叫和脚步声。 烟抽到一半,他弹掉烟头,用脚碾灭。然后,他拉响了手中连接着所有炸药的、长长的导火索。 嗤—— 导火索冒着青烟,迅速缩短。 “小鬼子——你爷爷在这儿——!!!” 许三多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门外汹涌而来的土黄色身影,发出了生命最后的怒吼。 地下指挥部。 这里不再是最初那个相对坚固的掩体。那个掩体已经在日军的重磅炸弹下坍塌。现在,陈远山和方慕卿等人,转移到了黄山山体深处一处更隐蔽、也更狭窄潮湿的天然岩洞改造的指挥所里。灯光昏暗,空气污浊,地图铺在弹药箱上,上面代表己方的蓝色箭头和区域,已经所剩无几,且被红色的箭头紧紧包围、切割。 通信兵抱着几乎成了摆设的电台,徒劳地尝试着呼叫。传令兵派出去一批又一批,能回来的寥寥无几。他们带回的,只有一个个阵地失守、部队伤亡殆尽、指挥官阵亡或失踪的噩耗。 “北岸… … 赵师长… … 最后电文… … 炮弹已尽,机枪全毁,全体上刺刀,与敌皆亡… … 后,再无消息。” 一个参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着刚由一个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的传令兵带回的纸条。 陈远山坐在一块石头上,独眼死死盯着地图上北岸那个已经被红叉覆盖的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但那只独眼里的光,却像淬了火的寒冰,依旧锐利,只是深处,是无法言说的疲惫和… … 空洞。 “黄山主峰… … 坑道内仍在激战,但… … 与外界的联系… … 完全中断。推测… … 守军… … 已不足… … 一营兵力,且被分割…” 另一个参谋声音颤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阴城… … 许团长所部… … 最后据守县衙… … 约一小时前,发生剧烈爆炸… … 疑似… … ” 第三个参谋说不下去了。 岩洞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洞外隐隐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和岩壁渗水的滴答声。 “司令,” 方慕卿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同样沙哑,但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性,“外围阵地… … 已全部失守。黄山核心坑道、北岸个别支撑点、城内几处废墟… … 仍在抵抗,但… … 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我部… … 有组织的抵抗力量,已基本… … 消耗殆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缓缓说道:“按照上峰… … 最初的命令,是死守至最后一人。如今,这个‘最后一人’,可能… … 就在你我之间了。” 陈远山依旧沉默,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手枪冰冷的枪柄。 “属下建议,” 方慕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立即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密码本。将指挥部非战斗人员(如果有)… … 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司令,您… … ” “我哪儿也不去。” 陈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江阴,是我守的。要死,我也得死在这儿。给老头子(蒋)发报… … 如果还能发出去的话。” 他抬起头,独眼缓缓扫过岩洞里每一个疲惫不堪、面如死灰的参谋和警卫人员,一字一句地说道: “职部自奉命戍守江阴以来,全体官兵,上下一心,凭要塞之险,抱必死之志,与倭寇血战数十昼夜,毙伤敌众数万,业已尽最大努力,完成阻击任务。然敌倾国来犯,火力兵力悬殊,我部伤亡殆尽,阵地次第沦陷。现敌已迫近指挥部,职等决与阵地共存亡,以报国家,以谢国民。惟盼后方加紧部署,驱除日寇,复我河山。中华民国万岁。” 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陈远山嘶哑的声音在回荡。几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随即又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发报。” 陈远山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石头上,闭上了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激烈、异常接近的枪声和爆炸声,其间夹杂着日语和中文的喊杀声!声音,似乎就在岩洞入口附近! “鬼子摸进来了!” 一名警卫冲进来,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陈远山猛地睁开眼,独眼中寒光爆射。他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厉声道:“全体都有!上刺刀!准备战斗!” 岩洞里,所有还能动的人——参谋、文书、通信兵、警卫——全都默默地拿起了武器,拧开了手榴弹的后盖。文件被匆匆塞进铁皮箱,浇上煤油点燃。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们没有冲出岩洞,而是迅速占据了洞内几个有利的射击位置。陈远山和方慕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一左一右,守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枪口对准了那唯一的、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入口。 枪声,越来越近。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得岩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日语的吆喝声清晰可闻。 然后,是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刺刀碰撞的声音,朝着洞口方向而来。 陈远山深吸一口气,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疲惫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战意和决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慕卿,方慕卿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几个土黄色的身影,嚎叫着,冲进了洞口。 “杀——!!!” 陈远山、方慕卿,以及岩洞里所有还能扣动扳机、挥舞刺刀的人,发出了最后的、声嘶力竭的怒吼,迎着死亡,扑了上去。 (2月20日 黄昏) 五天了。 整整五天五夜,江阴这片土地,浸泡在血与火之中,承受着人类所能想象的最极致的暴力与毁灭。 炮火从未真正停歇。硝烟遮蔽了天空,让日月无光。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尸骸堆积如山,堵塞了道路,填满了弹坑,甚至在长江某些水流平缓的江段,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浮桥”。乌鸦成群结队,盘旋不去,发出不祥的啼叫。连老鼠和野狗,都远远逃离了这片炼狱。 数字,是冰冷的,却足以说明一切。 在这最后的五日炼狱中,进攻的日军,在这片他们本以为可以轻易碾过的土地上,再次付出了超过四万九千人伤亡的恐怖代价。整联队、整大队的建制被打残,士兵的尸骸层层叠叠,许多新补充的部队,上去不到半天就伤亡过半,士气濒临崩溃。江阴,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军绞肉机”。 而守卫江阴的国军将士,在这五日的绝境血战中,累计伤亡亦超过两万人。许多部队,从指挥官到士兵,成建制地战至最后一人。番号,从此消失在国军的战斗序列中。鲜血,染红了每一寸他们守卫的土地。他们的牺牲,将日军的进攻时间表,狠狠地往后拖延,为后方的部署,争取了极其宝贵、却也代价惨重的时间。 2月20日的黄昏,血色残阳,挣扎着穿透厚重的烟尘,将最后一点暗红的光,投射在这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大地上。 枪炮声,并未停息。在黄山深处某些坑道,在北岸个别仍在冒烟的废墟,在江阴城中心最后几处燃烧的断壁残垣间,零星的、绝望的、却依旧顽强的射击声、爆炸声、呐喊声、搏杀声,依旧在继续。 那声音,微弱,却执着。如同风中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倔强地燃烧着,不肯向这无边的黑暗屈服。 五日炼狱,尚未终结。或者说,对于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们而言,炼狱,才刚刚开始。 (第389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血色黄昏 (1938.2.21) (1938年2月21日 晨 江阴) 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更深沉的疲惫和更精准的死亡。 持续了五天五夜、几乎不曾间断的枪炮嘶吼,在2月21日的清晨,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不再是山崩海啸般的饱和覆盖,而是变成了毒蛇吐信般的、间歇的、却更加致命的精准点杀。炮弹的呼啸声稀疏了,但每一发落下,往往伴随着某处残存工事的彻底崩塌,或是一股隐蔽火力的永久沉寂。机枪的扫射也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压制,而是短促的点射,专挑暴露的人影和可疑的动静。 战场,从狂暴的宣泄,进入了精疲力竭后的残酷绞杀。 巫山,这座曾经林木葱郁的小山,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被炮火反复犁过、呈现出一种病态焦黑色的山体。几处主峰阵地早已反复易手,最后残存的守军——大约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十人,蜷缩在最后一道环形堑壕和几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里。连长早在三天前就阵亡了,现在指挥的是一名额头缠着渗血绷带的排副。弹药,只剩下每个人枪膛里的几发子弹,和腰间或许还有的一两颗手榴弹。水,早已喝光。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 “注意!左前方,鬼子又上来了!” 观察哨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像破锣。 土黄色的身影,在晨雾和硝烟的掩护下,沿着山坡的弹坑,匍匐着、跳跃着,小心翼翼地逼近。这次,他们甚至有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支援,那钢铁怪兽履带碾压着碎石和尸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最后那道堑壕。 “打坦克!打坦克!” 排副眼睛血红,抓起最后两枚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爬过来,用嘴咬开手榴弹的后盖,将拉环套在自己仅存的几根手指上,对排副咧了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然后义无反顾地滚出了战壕,向着那钢铁怪物爬去。 机枪响了,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却无法阻止它。那断臂的士兵在弹坑间蠕动,不断有子弹打在他身边,溅起尘土。在距离坦克还有十几米时,他被发现了,坦克的同轴机枪喷出火舌。士兵身体猛地一颤,但依旧拼命向前滚了几米,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怀中的集束手榴弹。 “轰!” 爆炸的烟尘吞没了坦克的前半部分。烟尘散去,坦克瘫在原地不动了,履带被炸断。但另一辆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37毫米炮口指向了刚才机枪开火的位置。 “轰!” 掩体被直接命中,沙袋、残肢和破碎的武器零件飞上天空。 “排副!” 几个士兵哭喊着,但回答他们的只有日军更加密集的冲锋嚎叫。 最后的战斗,变成了纯粹的、绝望的肉搏。当子弹打光,手榴弹耗尽,幸存下来的十几个守军,挺着刺刀,或者干脆举起工兵铲、捡起地上的石头,扑向了冲上来的日军。一个双眼被弹片打瞎的士兵,挥舞着步枪,凭着听觉向人声嘈杂的方向猛砸,直到被几把刺刀同时刺穿胸膛。另一个腿部重伤无法站立的士兵,默默地将两颗手榴弹绑在胸前,等几个日军士兵靠近试图俘虏他时,猛地拉响了弦。 下午三时左右,巫山主峰最后一面残缺不全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炮火和烈焰中,缓缓飘落,落入焦土。阵地上,最后一声抵抗的枪响也消失了,只剩下日军士兵确认占领的、沙哑的吆喝声,以及伤兵低低的、逐渐微弱的呻吟。守军大半战死,少数重伤被俘,余者在最后时刻分散钻入复杂的地下坑道或山林,不知所踪。 长山阵地,同样浸泡在血泊中。这里的战斗呈现出一种更加残酷的拉锯。拂晓前,一支由敢死队员组成的国军小分队,利用夜色和地形,发起了一次凶狠的逆袭,竟然夺回了昨天傍晚失去的两道战壕。但天亮后,日军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猛。飞机投下燃烧弹,将刚刚夺回的阵地化为火海,接着是步兵在重机枪掩护下的轮番冲击。 阵地上早已没有完整的建制。一个满脸焦黑的老兵,军衔标识早已丢失,自动接过了指挥。他嘶吼着,用手势和简短的命令,将来自不同部队的残兵组织起来,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还击。通讯早已断绝,他们不知道别的阵地怎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守,只知道不能退,后面无路可退。 弹药用尽,就从日军尸体上搜罗。三八式步枪、手雷、甚至南部十四年式手枪,都成了武器。战斗在每一尺战壕、每一个弹坑间展开。刺刀折断了,就用枪托砸,用牙齿咬,用拳头打。一个士兵的刺刀卡在了敌人的肋骨里拔不出来,他干脆合身扑上,用头猛撞对方的面门。另一个士兵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用手塞回去,用绑腿胡乱缠住,靠在战壕壁上,用最后几发子弹射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午后,当日军再次投入一个完整的中队,在掷弹筒和轻机枪的抵近掩护下,发动最后的总攻时,阵地上能站立的国军士兵,已不足十人。他们背靠着背,站在战壕的边缘,手里拿着最后能找到的武器——一把卷刃的刺刀,半截枪管,一块沾血的石头。他们看着越来越近的黄色潮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弟兄们,下辈子,还打鬼子!” 那不知名的老兵嘶哑地喊了一句,率先挺着刺刀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入了那片黄色的浪潮之中,瞬间被吞没。 长山,在付出了又一批尸骸的代价后,也沉寂下来。 萧山,则是另一种死寂。这里的枪声,在昨日傍晚就几乎停止了。当一队日军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心惊胆战地摸上萧山主阵地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景象。 战壕里,密密麻麻,或坐或卧,全是国军士兵的遗体。他们大多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趴在射击位上,手指依旧扣在冰冷的扳机上;有的背靠胸墙坐着,怀里抱着打光了子弹的步枪,头微微垂下,仿佛只是睡着了;有的蜷缩在防炮洞里,互相依偎着,面容安详。阵地上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激烈的搏杀迹象。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寒风穿过空旷的阵地,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些无声的守卫者哀歌。 这些士兵,不是在战斗中阵亡的。他们是在经历了数日断粮、断水、缺医少药、以及连续不断的高强度战斗后,在极度的疲惫、饥饿、干渴和伤痛中,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的。很多人是伤重不治,很多人是饥渴衰竭,还有一些,是力竭而亡。他们坚守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直至无声地融入这片他们誓死扞卫的土地。 带队的日军中尉,一个在淞沪战场见过无数惨烈场面的老兵,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摘下军帽,对着这片寂静的死亡阵地,微微鞠了一躬。不是因为敬意,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如此大规模无声死亡所蕴含的意志力的恐惧。他挥了挥手,士兵们沉默地、快速地穿过这片区域,不敢多看那些“睡去”的士兵一眼。占领,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对死亡的确认。 然而,在更核心的区域,日军的脚步,被死死地钉住了。 黄山主峰的坑道系统,如同一个深不见底、充满死亡陷阱的迷宫。日军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占领了地表大部分区域后,试图向坑道深处清剿,却遭遇了更顽强的抵抗。狭窄的坑道限制了兵力的展开,国军残存的士兵们——王栓柱、石头、李二狗,以及从各处退入坑道的散兵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设置了诡雷,在拐角处布置交叉火力,用冷枪、手榴弹、甚至点燃的炸药包,一次次给予日军重大杀伤。日军动用了火焰喷射器,但坑道通风复杂,火焰和浓烟反而倒灌,烧死了不少自己人。毒气弹也用了,但效果有限,而且风向多变,同样威胁自身。战斗变成了黑暗中的捉迷藏和猝死搏杀。日军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的代价。至黄昏,日军依旧未能控制坑道核心区域,反而在几个主要洞口附近丢下了大量尸体,被迫暂时停止向深处进攻,只在洞口布置兵力封锁。 鹅鼻嘴,天险依旧。日军试图利用橡皮艇和小股部队夜间偷袭峭壁,但被警惕的守军发现,用手榴弹和滚石轻松击退。白天,在舰炮和飞机的轰炸下,峭壁上的工事虽然损毁严重,但只要还有活人,那陡峭的岩壁就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君山阵地,战斗同样惨烈。日军一度突入主阵地,与守军展开白刃战。但国军士兵利用复杂的反斜面工事和残存的地堡,不断发起小规模逆袭,将日军又赶了回去。双方在山脊棱线反复拉锯,尸体填平了战壕。日军始终无法完全站稳脚跟。 江阴城内,日军虽然控制了大部分街道和废墟,但在城中心区域,几处由坚固石质建筑(如曾经的学宫、祠堂、银行金库)改造的据点,依然在国军残部手中。战斗转入最残酷的室内和地道战。日军每清理一栋建筑,都要付出代价。进展缓慢得令人发指。 下午四时许,日军前线指挥所。 烟雾缭绕。几名日军联队长、旅团长级别的军官,面色凝重,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沮丧,围在一张巨大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前。地图上,代表已占领区域的红色标记,终于覆盖了巫山、长山、萧山等外围支撑点,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包围圈。然而,在包围圈的核心,那几个刺眼的、代表着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中心的蓝色区域,依然顽固地存在着,如同插入心脏的几把钢刀。 “第XX联队,自总攻以来,伤亡已超过六成,军官损失尤其严重,士兵极度疲劳,许多中队已失去进攻能力…” “第XX旅团炮兵联队,炮弹储备已低于安全线,急需补充…” “航空兵报告,敌方核心工事异常坚固,且多在山体反斜面或地下,轰炸效果有限…” “士兵中出现了畏战情绪,对持续高伤亡的强攻表示抵触… 今日对黄山坑道的攻击,部队在遭受重大损失后,出现了… 迟疑。” 参谋们低声汇报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巨大的伤亡数字,惊人的物资消耗,以及部队士气的明显下滑,像几座大山,压在每个指挥官心头。他们原本以为,在付出了“2.15”总攻首日及随后五天炼狱般的代价后,足以碾碎任何抵抗。然而,江阴,这个弹丸之地,就像一块被鲜血浸透却依旧坚硬的骨头,卡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吞咽不得,又吐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位上,负责前线统一指挥的日军中将(可虚构一具体职务,如“江阴攻略军司令官”),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盯着地图上那几个顽固的蓝色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硝烟,将指挥所映得一片昏红。 继续强攻?部队已如强弩之末,再这样不计代价地填进去,恐怕不等攻克这几个核心阵地,自己的部队就要先崩溃了。而且,弹药补给也跟不上如此高强度的消耗。暂停进攻,转入休整?这意味着承认“限期攻克”计划的失败,意味着要向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乃至东京大本营解释,为何在付出了数万人的伤亡后,依然未能拿下江阴要塞核心。这对他个人的声誉、对“皇军”的威望,都是沉重的打击。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零星的炮声,和指挥部里电台的滴滴声。 终于,中将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手下将领们疲惫而复杂的脸,声音沙哑而沉重:“诸君,前线将士的奋战与牺牲,我已深知。然敌军核心据点,工事异常坚固,抵抗意志超出预期。我军虽英勇奋战,连克外围要地,然伤亡亦重,部队疲惫,亟需休整补充,以利再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命令:各部队,自今日黄昏起,停止对黄山、鹅鼻嘴、君山及江阴城中心区域之大规模攻击行动。转为巩固已占领之外围阵地,加强警戒,清理战场,收容伤亡,补充给养弹药。各部应抓紧时间休整,恢复战力。同时,立即向军司令部报告我部现状及暂停进攻之理由,请求紧急补充兵员、弹药及物资。下一步攻击,待补充休整完毕,另行部署。” 命令下达,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流动。军官们的神色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有面露不甘的,也有深藏忧虑的。但无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虽然苦涩,却是目前唯一现实的选择。江阴的血,流得已经够多了,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黄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不安的方式,降临在江阴战场。 持续了数日的、震耳欲聋的枪炮嘶吼声,如同一个被猛然掐住脖子的巨人,发出几声不甘的呜咽后,骤然减弱,继而,以一种肉眼可见、可闻的速度,迅速稀疏、零落下来。 先是重炮的轰鸣停了。接着,机枪的扫射变成了零星的点射。最后,连步枪的对射也稀稀拉拉,直至几乎完全停歇。只有极远处,或许在江阴城某个角落,或许在黄山坑道的某个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冷枪的脆响,划破这死寂,更添几分诡异。 一种极不真实的、令人心悸的“宁静”,笼罩了这片被血与火蹂躏了太久的大地。习惯了在爆炸和呼啸声中生存的士兵们,无论是蜷缩在焦土战壕里的日军,还是隐蔽在废墟坑道中的国军,都感到一阵耳鸣般的空虚和茫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仿佛在确认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是否真实。许多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震聋了。 夕阳如血,挣扎着穿透厚重得化不开的硝烟和尘埃,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暗红、粘稠、如同凝血般的光泽。这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不祥的凄艳。 光芒所及之处,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巫山、长山、萧山,这些刚刚易手的山头,依旧冒着袅袅的青烟,像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在蒸腾血气。焦黑的土地上,弹坑密布,如同麻风病人溃烂的脸。尸体,层层叠叠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破碎的姿态,铺满了山坡,填平了战壕,堵塞了通路。有土黄色的,更多是灰蓝色的,许多已经无法分辨,纠缠在一起,被炮火熏烤,被雨水浸泡,在尚未回暖的初春空气里,开始散发出隐隐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断裂的枪支,扭曲的刺刀,炸碎的钢盔,散落的弹药箱,燃烧的车辆残骸……战争的垃圾无处不在。几只胆大的乌鸦,已经开始在尸堆上空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这场死亡的盛宴。 长江,在远处蜿蜒,江水不再是往日的浑黄,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暗红色泡沫和油污的诡异颜色。江面上,偶尔漂过肿胀的、辨认不出形状的物体。江水呜咽着东流,仿佛在无力地冲刷着这无尽的罪孽。 在黄山主峰的坑道口,王栓柱从射击孔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山下。日军的阵地上,人影幢幢,似乎在搬运着什么,却没有再向上冲锋的迹象。阵地上异样的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江水的呜咽。 “柱子哥,咋没动静了?鬼子… … 撤了?” 石头凑过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和血痂,只有眼睛还亮着。 王栓柱摇摇头,独眼里满是血丝和困惑:“不知道… … 不像撤,倒像是在… … 收拾?” 他也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平静。他舔了舔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水,已经两天没喝到一口干净的了,只能靠舔岩石上那点带着硝烟味的湿气。他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李二狗,后者抱着空枪,眼神呆滞,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水… 娘… 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管狗日的耍什么花样,” 王栓柱收回目光,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小心翼翼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化着,“让弟兄们… … 抓紧眯一会儿,能找着啥吃啥,鬼子… … 肯定还会来。” 坑道深处,还散布着十几个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士兵。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放松。这死寂,比枪炮声更让他们不安。他们只是默默地抓紧这难得的间隙,检查着所剩无几的武器(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三八大盖,几颗手雷,几把刺刀),舔舐着伤口,或者,只是闭上眼睛,试图在无梦的沉睡中,暂时忘却饥饿、干渴和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鹅鼻嘴的峭壁工事、君山的反斜面坑道、以及江阴城那几处仍在冒烟的残破据点里。残存的守军,利用这诡异的宁静,喘息,休整,收集着废墟中可能找到的任何一点补给,同时,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山下、对岸、或街道那头敌人的动静。他们不知道外围阵地已经失守,也不知道日军已经暂停了大规模进攻。他们只知道,自己还活着,阵地还在自己手里,而战斗,远未结束。 在黄山深处那个潮湿阴暗的岩洞里,陈远山收到了由一名浑身是伤、几乎爬着进来的传令兵带回的、残缺不全的消息:巫山、长山、萧山… … 联系中断,恐已失守。但黄山核心、鹅鼻嘴、君山、城内几个点… … 还在我们手里。鬼子… … 攻势好像停了。 传令兵说完,就晕了过去。 陈远山沉默地站在地图前,昏黄的马灯光线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微微晃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个被红色箭头紧紧包围、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蓝色的点。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仿佛锈铁摩擦: “知道了。命令各部,抓紧时间,统计人数,搜集弹药,救治伤员,修补工事… … 鬼子,是在喘气。喘完了,还会来的。告诉弟兄们… … ”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聚力量,“打得好!咱们,还没完!” 岩洞里,几个参谋和警卫,疲惫的脸上,因为这句话,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过。他们默默地行动起来,尽管能做的已经不多。 血色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西方那浓重得化不开的烟霾之后。黑暗,如同墨汁,迅速浸染了天空和大地。但今夜,江阴的天空,没有星光,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远处零星的火光,映照着这片尸山血海的寂静战场。 这寂静,并非和平,而是暴风雨眼中,那短暂到令人窒息的、下一次毁灭来临前的,血色黄昏。 (第390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要塞犹在 (1938.2.22) (1938年2月22日 晨 江阴黄山) 晨光,吝啬地透过黄山深处岩洞狭窄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无声飞舞。洞内,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硝烟未散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的、属于绝望和疲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陈远山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风化的石像。只有那只独眼,在昏暗中偶尔转动,证明他还活着。他几乎一夜未合眼,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前几日那永无止境的炮火轰鸣和濒死呐喊,而此刻,洞外那近乎死寂的宁静,反而更让他心头绷紧。 传令兵、参谋,一个个带着满身的硝烟和血污,或踉跄闯入,或爬行进来,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残缺不全的信息: “报…报告司令,巫…巫山方向,昨天下午…枪声就停了…今天早上,看到…看到鬼子的旗…插上了主峰…” “长山…联系不上了…昨晚派出去三个弟兄…都没回来…” “萧山…昨天就没动静了,估计…也没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钝刀子割肉。陈远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些。独眼的目光,死死钉在面前那张摊在弹药箱上、早已被磨损和血迹浸染得模糊不清的地图上。代表着巫山、长山、萧山的那些蓝色标记,被参谋用颤抖的手,逐一画上了刺目的红叉。每画一个,洞内的空气就冰冷一分。 “黄山主峰坑道,还有咱们的人!” 一个嗓子嘶哑得像破锣的军官冲进来,脸上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光,“三号、五号、七号主要坑道口,还有人在还击!昨晚鬼子想摸进来,被手榴弹砸回去了!” “鹅鼻嘴报告!阵地完好,昨夜打退鬼子两次小船偷袭!” “君山还在!一营、三营残部合并坚守主棱线,鬼子没上来!” “城里…学宫、老县衙那块…还有枪声!是咱们的人!” 好消息,微弱,却像暗夜里的火星,倔强地闪烁着。参谋的手,在地图上那几个被红色箭头重重包围、几乎淹没的点——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中心——小心翼翼地用蓝色铅笔,又重重地描了一遍。蓝色,虽然被红色紧紧包裹,却依然没有消失。 “鬼子动向!” 陈远山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观察哨报告,鬼子在占了的巫山、长山那些地方,正忙着挖工事,抬尸体,运东西…没看到有新的大部队往上开的意思。” 侦察参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的炮,今天上午就打了几发,像是试射…步兵都缩在工事里,没见集结。” 方慕卿从洞口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多了道新添的擦伤,军装肘部磨破,但眼神依旧冷静。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些红蓝交错的标记,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司令,综合各方情况看。日军在‘2.15’及之后五天不计代价的狂攻中,伤亡必是天文数字,弹药消耗也必然惊人。士兵不是铁打的,如此强度的进攻,锐气已挫。他们现在占着外围,却啃不动咱们的核心硬骨头,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舔伤口,等补给。”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陈远山:“他们是强弩之末。但,他们的‘末’,比咱们的‘末’,要厚实得多。一旦补充上来,下一波… … 只会更狠。” 陈远山缓缓点头,独眼扫过洞内每一个疲惫不堪、眼窝深陷的面孔:“咱们自己,还剩多少家底?” 沉默。只有岩壁渗水单调的滴答声。 一个负责军需的参谋,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沾着血污的纸,手在微微发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初步统计…能联系上的,黄山、鹅鼻嘴、君山、城里几处…加起来,还有战斗力的…恐怕…恐怕不足三千…很多是带伤的。” “炮弹…基本没了。重机枪子弹…按现在的打法,撑不过半天。步枪子弹…人均不到二十发。手榴弹…更少。” “粮食…前天就断了。水…几个水源点都被鬼子炮火覆盖或污染了。伤员…没有确切数字,很多重伤的…缺药,天气又冷… ”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不足三千,面对的是数万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得到补充的日军。弹药将尽,粮水皆无,伤员等死。这就是“要塞犹在”背后,血淋淋的现实。 洞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淹没最后一点呼吸的空间。 就在这时,陈远山猛地站了起来。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眉头一皱,但身形依旧稳如山岳。他走到地图前,用唯一完好的手,重重拍在那几个蓝色的标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都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决绝,“外围丢了,是咱们的损失,是死了的弟兄们的血!但核心还在!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的心子,还在咱们手里!这就意味着,小鬼子的船,还不敢大摇大摆地从咱们眼皮子底下过!咱们的任务,就还没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环视众人,独眼中的火焰,似乎要烧尽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鬼子停了,不是发善心,是他们也打不动了,要喘气!咱们,就得趁他们喘气的这点工夫,把咱们的刀子,再磨快一点!把咱们的墙,再垒高一点!” “方参谋长,” 他转向方慕卿。 “在!” “记录命令,即刻下达各阵地,不得有误!” “是!” 陈远山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各部队,立即清点所有人员、武器、弹药、粮秣,一粒米、一颗子弹都要算清楚,半个时辰内,报到这里来!” “二、所有能动的,包括轻伤员,都给老子动起来!工兵带头,抢修最要紧的工事!坑道口、机枪位、指挥所!把能用的砖头、木头、鬼子的钢盔,都给我用上!在鬼子可能上来的地方,给老子埋上‘铁西瓜’(地雷/诡雷)!” “三、弹药粮食,统一调配!先把各处的家伙什归拢,子弹、手榴弹,优先保证守住主要路口、炮位的弟兄!吃的喝的,先紧着重伤员和打机枪的!” “四、伤员…能救的,想办法救。没药,烧开水,撕干净布条!把伤员集中到背炮、安全点的地方。”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独眼如电,最后沉声道: “还有,给重庆发电。告诉委员长,告诉全国同胞——江阴要塞,核心阵地,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依然在我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手中!我全体官兵,决心与阵地共存亡,誓阻倭寇于长江! 发报!” “是!” 方慕卿挺直身体,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他立刻转身,对着通讯兵吼道:“立刻架设天线,调整频率,用最大功率,发!”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岩洞里,参谋、传令兵们,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疲惫的神情中,重新透出一股咬牙硬撑的狠劲。他们开始忙碌起来,压低声音传达命令,整理文件,检查设备。 陈远山缓缓坐回岩石上,闭上了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他知道,刚才的命令,或许只是延缓死亡,或许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结局。但他更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阵地还在,他就必须,也只能,战斗下去。这是军人的职责,是这片土地赋予守军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黄山主坑道深处。 “都醒醒!别他妈睡了!鬼子消停了,咱们不能消停!” 一个沙哑但有力的声音在坑道里响起。是那个叫张黑子的络腮胡汉子,他胳膊上的伤用破布条勒紧,脸色蜡黄,但眼神凶悍。 王栓柱、石头和其他幸存者,从昏沉中挣扎着醒来。短暂的宁静让他们几乎贪恋,但生存的本能立刻压倒了疲惫。 “柱子,带几个人,去把外面那些死鬼子身上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搜罗回来!子弹、手雷、刺刀,还有水壶,看有没有剩的!” 张黑子指派道。 “是!” 王栓柱应了一声,踢了踢旁边的石头,“石头,二狗,还能动的,跟我来!”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爬出坑道口。外面,天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尸臭和焦糊味。阵地前,层层叠叠,倒伏着无数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国军的,很多已经冻僵,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他们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在尸体间翻找。运气好的,能从日军尸体上找到几发子弹,一颗手雷,或者一个还有少许浑浊冷水的水壶。每一次触碰冰冷的尸体,都让人头皮发麻。 坑道里,其他人也没闲着。几个懂点土木的士兵,在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用手,将炸塌的坑道口浮土碎石清理开,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沙袋的碎片、破麻袋装土、甚至日军的尸体(在万不得已时)——堆垒起来,做成简易的掩体。一个胳膊受伤的士兵,默默地用刺刀将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绑腿布割成条,递给旁边一个腿部重伤、伤口已经化脓的战友。 “省着点喝…” 王栓柱把一个找到的、只剩小半壶水的水壶递给张黑子。张黑子接过,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出血的嘴唇,然后递给旁边一个发着高烧、神志不清的伤员。 “水…水…” 李二狗被石头扶起来,喂了一点水,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但还是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那挺早已没有子弹的捷克式轻机枪,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机械的忙碌。搜集弹药,加固工事,转移伤员,分享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从日军尸体上找到的硬饼干或饭团,很多人忍着恶心咽下)。每个人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是下一次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准备时间。 同样的场景,也在鹅鼻嘴的峭壁上、在君山的反斜面阵地、在江阴城那几处断壁残垣间上演着。残存的守军,像受伤的野兽,躲回巢穴,默默舔舐伤口,磨砺爪牙,准备着最后的搏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黄山指挥部岩洞。 电台的滴滴答答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通讯兵满头大汗,不断调整着旋钮,口中焦急地重复着呼号。洞内所有人,包括陈远山,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和通讯兵紧张的脸。 终于,通讯兵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却又无比凝重的神色:“司令…通了!和…和第三战区长官部联系上了!信号很弱,但通了!” “发报!” 陈远山斩钉截铁。 方慕卿将早已拟好的电文,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而坚定地敲击着。那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带着这山洞里所有人的心跳,带着江阴战场上数万英魂的不屈,穿越弥漫的硝烟,飞向遥远的后方。 “特急。重庆。委员长蒋钧鉴,并转全国同胞:职部自戍守江阴以来,与敌血战兼旬,毙伤甚众。虽外围巫山、长山、萧山等要地力战失守,然我黄山、鹅鼻嘴、君山主炮台及江阴城核心区域,仍在我军固守之下,寸土未失。目前敌攻势已呈衰竭,我军正加紧整补工事,调整部署。全体官兵抱定与要塞共存亡之决心,誓阻敌锋于江阴城下,以报国家,以慰民族。江阴要塞,犹在!职,陈远山叩。民国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电文发出。岩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电台微弱的电流声,和岩壁渗水单调的滴答声。 陈远山走到洞口,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可以望见外面阴沉的天色,和远处依稀可辨的、依旧飘扬在黄山主峰某处残破工事上的一面旗帜。那旗帜千疮百孔,颜色暗淡,却依旧在带着硝烟味的寒风中,顽强地拂动着。 他久久凝望,独眼中映着那一点黯淡却执着的颜色。他知道,这电报,或许改变不了这里的结局。但他更知道,这电报,必须发出去。要让后方知道,江阴还在打。要让国人知道,国军还有宁死不退的汉子。要让历史记住,在这长江之畔,曾有过这样一群人,在这样的绝境中,依然挺直了脊梁。 “要塞犹在…”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转过身,对肃立在一旁的方慕卿和其他参谋说道,“告诉还能联系上的所有弟兄,弹药再缺,工事再破,人再少…只要这口气没断,旗子没倒,江阴,就还是中国的江阴!鬼子想过去,就得从咱们每一个人的尸首上踏过去!” “是!” 众人挺直胸膛,嘶声应道。那声音,在狭窄的岩洞里回荡,虽然嘶哑,却带着一种与这绝境格格不入的、近乎悲壮的力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阴战场上,那诡异的宁静依旧持续着。但在那宁静之下,是双方都在默默积蓄力量,准备着下一轮,可能更加血腥残酷的碰撞。而在黄山,在鹅鼻嘴,在君山,在江阴城的废墟中,那面面残破的旗帜,依旧在暮色中,无声地飘扬。 要塞,犹在。 (第391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敌疲我惫 (1938.2.25) (1938年2月25日 江阴战场) 寂静。 一种厚重、粘稠、带着硝烟和尸骸腐朽气息的寂静,沉沉地笼罩在江阴上空。从2月21日黄昏日军大规模攻势停歇,到如今2月25日,三天过去了。昔日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的枪炮嘶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只余下零星的、如同痉挛般的冷枪,偶尔划破这片死寂,更添几分诡异。 阳光惨白,无力地穿透初春尚存的寒意和战场上空的烟霾,照耀着一片焦黑、满目疮痍的大地。巫山、长山、萧山,这些新被染上暗红色“膏药旗”的山头,依然冒着袅袅青烟。山体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植被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反复炮火耕耘过的、裸露的、呈现出怪异色彩的泥土和岩石。弹坑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尸骸,无处不在的尸骸,以各种扭曲、破碎、冻结的姿态,铺满了山坡,填塞了战壕,堵塞了交通壕。国军的灰蓝色,日军的土黄色,许多已无法分辨,纠缠在一起,被雨水、泥泞和血水浸泡,又在逐渐回暖(但依然寒冷)的空气中,开始散发出一种甜腻、令人作呕的、深入骨髓的腐败气息。几只漆黑的乌鸦,肆无忌惮地落在尸堆上,发出“呱呱”的嘶哑啼鸣,偶尔扑腾着翅膀,为争夺一点腐肉而争斗。 这片介于双方控制区之间的、广阔的、血腥的“无人地带”,成了死亡与沉寂的展馆。风吹过弹坑,发出呜呜的鸣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 日军战线,萧山一处刚清理出来的、原国军营部掩体。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人体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几个日军参谋官脸色铁青,笔直地站在刚刚拼凑起的简易木桌前。桌上摊开的,不是作战地图,而是一份份用日文书写的、触目惊心的报告。 “截止2月24日暮,我步兵第XX联队,参战人员三千二百一十七名,目前可战斗人员……一千零四十五名。其中,战死八百九十三名,重伤后送七百六十五名,轻伤及失踪、病患等五百一十四名。大队长玉碎两名,中队长四名,小队长及以下军官伤亡过半……” 念报告的参谋声音干涩,每个数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在场每个军官的心上。 “炮兵联队报告,150毫米榴弹炮炮弹库存已不足两个基数,75毫米山野炮炮弹消耗殆尽,急需补充。运输车队屡遭小股敌军及游击队袭扰,道路亦遭严重破坏,补给线运转困难……” “前线各中队、小队普遍反映,士兵极度疲劳,许多士兵出现夜惊、反应迟钝、食欲不振等症状。对继续进攻黄山、鹅鼻嘴等坚固据点……存在普遍的畏难情绪。非战斗减员,包括冻伤、腹泻、以及……‘军事疲劳症’(即早期PTSD描述),持续增加。” 坐在上首的,是日军此次江阴前线攻击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中村少将。他年近五旬,面容原本刻板严肃,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和阴郁。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一份份报告,最后停留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地图上,代表日军占领区域的红色,已经将江阴外围几乎全部覆盖,但核心区域那几个刺眼的蓝色标记——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中心——依旧顽固地钉在那里,像几根毒刺,深深扎入他计划的版图。 “诸位,” 中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的焦虑和疲惫,“战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没有人应声,掩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伤兵营里难以压抑的呻吟。 “我们付出了远超预计的代价,” 中村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占领了外围。但是,核心,依旧在支那军手里。 长江航道,依然在他们的炮口威胁之下——即使他们的炮可能已经没几发炮弹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手下将领们或疲惫、或沮丧、或隐含不满的脸:“航空侦察和前线侦查回报,黄山、鹅鼻嘴等核心工事,异常坚固,且多置于反斜面或地下,我军炮火和轰炸效果有限。支那军残部虽损失惨重,但据守核心,抵抗意志……依旧顽强。” “将军,” 一名大佐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难道就这样停下吗?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忠勇的将士,眼看就要……” “眼看就要什么?” 中村打断他,独眼中闪过寒光,“眼看就要把剩下的勇士,也填进那个绞肉机吗?第XX联队的报告你也听到了!士兵们已经打到了极限!他们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人!面对那样的工事和抵抗,强攻,除了增加无谓的伤亡,动摇军心,还能得到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那几个蓝色标记上:“我们低估了这里的守军。他们的骨头,比我们想象的要硬得多。继续强攻,即使最终能啃下来,我们这支部队,也废了!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乃至大本营,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作战目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转过身,面对着部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传令下去:各部队,立即转入巩固防御态势。在现有占领区域,加紧构筑、完善防御工事,防止支那军偷袭或反击。加强侦察警戒,尤其注意黄山、鹅鼻嘴等敌核心阵地的动向。但是,暂停一切大规模、不惜代价的攻坚行动!” “同时,各部抓紧时间进行休整。统计伤亡,补充兵员,输送弹药、给养、药品。救治伤员,提振士气。具体下次进攻时间,等待后续命令!” 命令下达,军官们神情各异,但无人再提出异议。一种沉重的、混合着不甘、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懈情绪,在掩体中弥漫开来。他们都知道,这道命令,等于承认了当前攻势的失败,承认了短期内无力彻底拿下江阴核心。但或许,这对那些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一线士兵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暂时的解脱。 走出指挥部,中村披上军大衣,来到掩体外的一个了望口。寒风扑面,带着浓重的硝烟和尸臭。他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那片依旧被国军控制的、沉默而倔强的山峰和江岸。 望远镜的视野里,可以看到自己一方士兵的身影,在刚刚占领的、还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阵地上,麻木地忙碌着。他们搬运着沙袋,挖掘着工事,但动作迟缓,神情呆滞,完全没有了开战之初那种狂热的、不可一世的气势。许多人裹着肮脏的军毯,蜷缩在避风的角落,有的在机械地啃着冰冷的饭团,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有的则直接倒在瓦砾间呼呼大睡,即使军官的呵斥也显得有气无力。伤兵被源源不断地用担架抬下来,痛苦的呻吟和惨白的绷带,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 更远处,隔着那片死亡地带,是黄山黝黑沉默的山体,是鹅鼻嘴险峻的峭壁。看不到多少国军士兵的活动,但中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在那些岩石和混凝土的后面,用充血但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那沉默,比任何枪炮声都更让人感到压力和……一丝寒意。 “一场惨胜……” 中村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占领了外围,却未能达成最终的战略目标,部队伤亡惨重,士气受挫。这算胜利吗?也许在战报上可以粉饰,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在江阴这座血肉磨盘前,他和他骄傲的“皇军”,撞得头破血流。 “将军,” 副官低声报告,“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来电,询问战况及下一步计划。” 中村沉默片刻,缓缓道:“回电:我军经连日血战,已攻占江阴外围所有要点,予敌重创。然敌核心据点异常坚固,残敌负隅顽抗。我部伤亡亦重,亟需补充休整。拟暂转入巩固防御,加紧补充,待时机成熟,再行一举攻克。目前,敌我呈对峙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江阴之敌,韧性远超预期。” 与此同时,在黄山主峰那迷宫般、弥漫着血腥、汗臭和绝望气息的坑道深处,是另一番景象。 “水…水…” 微弱的呻吟,如同游丝,在昏暗、潮湿的坑道里断断续续。一个重伤员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下只垫着些破烂的棉絮和茅草。他腹部缠着的绷带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水和脓液浸透,散发着恶臭。脸色灰败,双眼紧闭,只有干裂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 王栓柱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底只有薄薄一层浑浊的、带着泥沙的液体——那是他们昨晚用一块破油布,在坑道岩壁上收集了半夜,才勉强接到的、混杂着硝烟味的渗水。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点水,轻轻润湿伤员干裂起皮的嘴唇。伤员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旁边,石头和另外两个士兵,正小心翼翼地用刺刀,从一具冻得僵硬的日军尸体上,割下还算完好的绑腿布和衣襟。他们动作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这些布料,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可以充当绷带或填补衣服破洞的东西。尸体上的弹药和食物,早已被搜刮一空。 “柱子哥,就找到这点。” 石头将几块肮脏但相对厚实的布递给王栓柱,声音嘶哑。他自己也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王栓柱默默接过,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替换下重伤员腹部那已完全污浊的旧绷带。动作尽量轻柔,但伤员依旧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忍着点,兄弟,忍着点…” 王栓柱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伤员,还是在安慰自己。坑道深处,类似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没有药,没有医生,只有几个略懂包扎的士兵和越来越少的、还算干净的布条。死亡,在这里是常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彻底没了声息的人被抬出去,堆在坑道一个偏僻的岔洞里。那里,已经静静地躺了十几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这里有水!” 坑道另一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惊喜的低呼。几个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张黑子用刺刀,小心地撬开一块松动岩石的缝隙,里面竟有涓涓细流渗出,在岩壁上形成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旁边一个士兵立刻用钢盔凑上去接,水滴答、滴答,落进钢盔,声音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清晰。 “都别抢!按顺序,每人一口!” 张黑子低吼着,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维持着秩序。他胳膊上的伤口只是用破布胡乱捆着,脸色蜡黄,但眼神里的凶悍和决绝,是支撑这个小小群体还未散架的主心骨。 士兵们排着队,眼巴巴地看着那钢盔。轮到李二狗时,他贪婪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混合着血丝。石头赶紧帮他拍背,把剩下的水小心地喂给他。“省着点…省着点…” 张黑子嘶哑地重复。 食物,更是早已断绝。前几天还能从日军尸体上找到些压缩饼干、饭团,现在连这也几乎搜不到了。偶尔有人挖到一点不知名的草根,或者幸运地捉到一两只被炮火惊出的老鼠、虫子,便是难得的“美味”,要分着吃。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个人的肠胃。 但奇怪的是,在这样极度的物质匮乏和死亡的阴影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是一种奇异的凝聚力,在幸存者之间弥漫。他们分享最后一口水,最后一点“食物”,轮流照顾重伤员,在寒冷中互相依偎着取暖。话语很少,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狗日的也消停了…” 王栓柱靠坐在冰冷的岩壁边,望着坑道口那一点微弱的天光,对旁边的张黑子低声道。 张黑子哼了一声,用刺刀无意识地划着地面:“消停?喘口气罢了。在憋更大的坏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狠劲,“不过,咱们守住了。柱子,你看见没?鬼子的旗,没插上咱们黄山的主峰!鹅鼻嘴,君山,都还在咱们手里!” 王栓柱点点头,独眼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疲惫之下不肯熄灭的硬火。“守一天,是一天。咱们多守一天,后面的乡亲,就少遭一天罪。” 这是他们最简单的信念,也是支撑着他们在这地狱般环境里,还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理由。守住了。这个事实,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在他们濒临冻僵的心里,提供着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 白天,他们抓紧这难得的、没有炮火轰击的时间,修补被震塌的坑道口。没有材料,就用碎石、沙土,甚至是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钢盔、水壶填塞。在关键通道,布置了最后几颗手榴弹改成的诡雷,用几乎透明的线牵着。弹药被集中起来,统一分配,每个人身上只剩下寥寥几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成了宝贝。军官(如果还能找到)或者像张黑子这样自发站出来的老兵,用嘶哑的声音,重复着简单的命令和鼓励:“眼睛放亮点!省着子弹!鬼子敢露头,就照死里打!咱们在这儿多卡一天,鬼子就别想舒坦!” 夜晚,他们会派出最机灵、最大胆的士兵,像幽灵一样溜出坑道,潜入那片死亡地带。有时是为了从尸体上搜集弹药(更多的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子弹,与国军的中正式步枪口径不同,但也能用,就是麻烦),有时是为了捕捉落单的日军哨兵(获取情报,或者…更实际的目的)。黑暗中的搏杀,无声而致命。偶尔,会有浑身是血、带着缴获的同伴回来,更多的时候,出去的人,就再也没回来。 同样的“休整”,也在鹅鼻嘴的峭壁上、在君山的反斜面阵地、在江阴城那片残垣断壁间进行着。残存的守军,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各自的巢穴里,用尽一切办法舔舐伤口,磨砺爪牙,警惕地注视着山下日军的动静。 在黄山深处那个更隐蔽、更潮湿的指挥部岩洞里,气氛同样凝重,但多了一份绝境中的清醒。油灯如豆,映照着陈远山和方慕卿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眼睛。 “司令,各阵地最新报上来的情况…” 方慕卿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潦草的纸递给陈远山,声音低沉,“能联系上的,总计人数,大概…两千出头。这还是算上了所有能拿得动枪的轻伤员。重伤员…没法统计,很多…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弹药,步枪子弹,人均不到十五发。机枪子弹,更少。手榴弹,平均每个阵地不到二十颗。炮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粮食…彻底断了。水…黄山这边还能从岩缝里接点,鹅鼻嘴靠长江,但取水风险极大,君山和城里…更困难。”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所剩无几的希望。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噼啪声。 陈远山盯着地图,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那几个蓝色的、代表依然在坚守的据点上,缓缓摩挲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侦察兵回报,日军在已占领的外围阵地,正加紧构筑工事,挖掘战壕,布置铁丝网,明显是转入防御的架势。有大量的物资车队在往前线运送,但速度似乎不快。白天很安静,夜间有小股侦察活动,但都被我们的人打回去了。” 方慕卿回答。 陈远山点点头:“他们也在喘气。伤亡肯定不小,弹药也得补充。咱们…算是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至少暂时是。” 他抬起头,看着方慕卿和其他几个同样形容枯槁的参谋:“咱们的时间,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不多,但很宝贵。告诉各阵地,第一,抓紧一切时间休息,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保存体力。第二,工事能修一点是一点,尤其是防炮洞和机枪掩体。第三,弹药粮食统一调配,要确保关键位置、关键时候,还能拉得响枪,扔得出手榴弹。第四,伤员…尽人事,听天命。但有一条,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丢下不管!”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还有,告诉所有还能动弹的弟兄,鬼子不会让咱们喘太久的气。下一次来,只会更凶,更狠。咱们多准备一分,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多一分卡死他们的把握!” 命令被迅速通过尚存的、极其脆弱的通讯方式(传令兵、信号、甚至烽火)传递出去。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感到振奋。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坚持,在残存的守军中蔓延。他们像即将燃尽的蜡烛,拼命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夜色,再次降临。寒风呼啸,卷起战场上的灰烬和血腥气。对峙线上,一片死寂。日军阵地上,篝火点点,人影晃动,隐约传来日语的口令和交谈声。国军阵地上,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一点微弱的、被小心翼翼遮挡住的光亮,显示着生命的存在。 王栓柱蜷缩在坑道口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怀里抱着那支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三八式步枪,枪膛里只剩三发子弹。他望着山下日军阵地那连绵的营火,对身边同样蜷缩着的石头低声道:“看,狗日的在烤火…吃得肯定比咱们好。” 石头也望着那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从日军尸体上找到的压缩饼干,又往怀里揣了揣。 “柱子哥,” 石头忽然小声问,“你说…咱们还能守多久?” 王栓柱沉默了。寒风穿过坑道口,发出呜呜的声响。过了很久,久到石头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声音:“守到…守不动为止吧。多守一天…总是好的。” 坑道深处,伤员的呻吟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寂静。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有人默默地起身,和同伴一起,将逐渐冰冷的躯体抬向那个黑暗的岔洞。没有哭泣,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在黄山指挥部,陈远山站在了望口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方日军营火的微光。方慕卿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司令,您也休息一下吧。这几天,您几乎没合眼。” 陈远山摇摇头,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睡不着。老方,你说…咱们还能撑多久?” 方慕卿沉默了一下,缓缓道:“物资、人员,都到了极限。下一次…如果鬼子再来一次总攻,恐怕…” “我知道。” 陈远山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咱们还没到倒下的时候。只要这口气还在,这旗子还没倒,” 他指了指岩洞深处,那里,一面满是弹孔和污迹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被仔细地折叠好,放在一个弹药箱上,“江阴,就还在咱们手里。鬼子想过江,就得从咱们每一个人的尸首上踏过去。” 他转过身,拍了拍方慕卿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去眯一会儿吧。我盯着。鬼子…也累,今晚,应该能消停点。” 方慕卿看着陈远山在昏暗光线中挺直的、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行了个军礼,退到一旁,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了眼睛。但他知道,司令和自己一样,恐怕都难以真正入睡。 两个精疲力竭的巨人,隔着尸山血海的战场,在寒冷的夜色中,沉重地对峙着,喘息着。双方的眼眸里,都映着对方的营火,也映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那疲惫之下,依然不肯熄灭的、警惕而冰冷的光芒。风暴暂时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雷霆,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撕裂这短暂的、死寂的宁静。 敌疲,我亦惫。 但战斗,远未结束。 (第392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深沟高垒与 补充 (1938.2.29) (1938年2月23日-2月29日 江阴) 黄山深处那个潮湿阴冷的指挥部岩洞里,气氛压抑而凝重。连续两日的诡异寂静,并未让陈远山有丝毫放松,反而让他独眼中的忧虑更深。他太了解对手了。日军不是菩萨,这平静,要么是风暴的前奏,要么是下一次、更凶猛风暴来临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喘息之机。他绝不相信会是前者。 一盏昏黄的马灯,灯芯被捻得很短,勉强照亮了摊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和陈远山紧锁的眉头。方慕卿和几个仅存的参谋围在一旁,人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神都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个代表己方仍控制的核心阵地的蓝色标记。 “不能再等了。” 陈远山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手指重重戳在代表黄山的标记上,“狗日的停了,是在舔伤口,等援兵,等炮弹!他们缓过这口气,下一口,必定冲着咱们的喉咙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决绝和清醒:“这口气,咱们也得喘,但不能躺着喘!得站着喘,边磨刀子边喘!传我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如同铁钉砸进岩石: “一、各部立即动员所有能动弹的人,包括轻伤员!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家伙什,给老子加固工事!战壕要再挖深三尺,防炮洞要再凿结实点,机枪巢给老子用石头垒厚了!铁丝网、鹿砦,能布多少布多少!地雷、手榴弹,做成‘铁西瓜’,埋在狗日的最可能上来的地方!一句话,把咱们这最后几个山头,给老子变成铜墙铁壁,铁刺猬!” “二、新上来的弟兄,” 陈远山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希望,也是沉重的责任,“要快!以老带新,一个老兵带几个新兵,最快速度让他们熟悉阵地,哪儿是鬼子常摸的路线,哪儿是咱们的火力死角,怎么防炮,怎么省着子弹打!别怕啰嗦,多啰嗦一句,战场上可能就多活一个!” “三、重庆、三战区那边答应给的东西,” 他看向负责后勤联络的一个参谋,那参谋连忙点头,“不管多少,到了就立刻分下去!粮食、弹药、药品,一颗米、一发子弹、一丁点儿药粉,都得用在刀刃上!谁要是敢伸手,耽误了弟兄们保命,老子毙了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马灯的火苗都晃了晃:“都给我听明白了!这口气,是老天爷,是前面死了的几万弟兄,给咱们挣来的!不是让咱们躺平等死的!是让咱们磨快刀子,等着小鬼子再来送死的!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小鬼子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 岩洞里,嘶哑但整齐的应和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这片濒临沉寂的战场上,激起了层层带着血腥气的涟漪。 黄山主峰,曾经郁郁葱葱的山体早已被炮火剃成了癞痢头,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生机”。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铁锹、镐头与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粗重的喘息和号子,取代了连日的死寂。硝烟未散,寒风依旧,但一种紧迫的、近乎疯狂的气氛,在每一道残存的战壕,每一个坑道口弥漫。 “快!这边,再垫两块石头!对,塞实了!” 张黑子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但布满新旧伤疤的腱子肉,指挥着几个士兵,用炸塌的工事碎砖和从山脚下险之又险拖上来的树干,加固着一处关键的机枪掩体。汗水混着泥灰,在他脸上身上淌出沟壑。他胳膊上原本草草包扎的伤口又崩裂了,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不远处,王栓柱正带着石头和另外两个新补充来的年轻士兵,疯狂地挖掘一道横向交通壕。泥土坚硬,夹杂着碎石和弹片,每一镐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挖!往深了挖!这壕沟就是你亲娘老子,挖深一寸,鬼子炮弹来了就多一分活路!” 王栓柱喘着粗气,一边挥镐,一边嘶哑地对着那两个明显还有些生疏的新兵吼。那两个新兵,一个叫刘满仓,山东人,憨厚壮实;一个叫赵小栓,四川娃,机灵但有些紧张。他们是从其他战场撤下来,紧急补充到江阴的,虽然也打过仗,见过血,但黄山阵地这地狱般的景象和气氛,还是让他们心头打颤。此刻,他们只是咬着牙,拼命跟着王栓柱和石头的动作。 “柱子哥,这…这能防住鬼子的炮?” 刘满仓抹了把脸上的汗泥,看着才挖了不到半人深的壕沟,有些迟疑。 “防不住!” 王栓柱头也不抬,又是一镐下去,崩起几块碎石,“但能躲!炮响了,麻溜儿滚进来,抱住头!等炮停了,鬼子步兵上来了,再出去跟他们干!记住,咱们的命,一半靠这沟,一半靠手里的枪和眼力见儿!” 另一边,一处相对背炮的凹地,几十个新补充的士兵,正围着一个瘸腿的老兵听他讲解。老兵姓胡,原是国军某部机枪手,南京外围战被打散了,辗转补充过来。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用沙袋和石头垒了一半的暗堡:“瞧见没?这位置,刚好卡住前面那个坡棱线。鬼子从那边上来,露头就得挨揍!机枪,不能瞎突突,等他们靠近了,人密了,再搂火,短点射,哒哒哒,哒哒哒,省子弹,要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兵们瞪大眼睛听着,不时点头。有人忍不住问:“胡班长,鬼子…真像传说中那么不怕死?” 胡老兵咧了咧干裂的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怕死?枪子儿打身上谁都怕!可他们信那个天皇,军官也凶,逼得紧。咱们要想活,就得比他们更狠,更刁!记住喽,在江阴这儿,没退路!背后就是长江,就是咱的父老乡亲!咱们多守一天,他们就能多安稳一天!” 入夜,危险并未减少,反而因为黑暗增加了不确定性。但备战,并未停止。 一队队士兵,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爬出坑道,潜入阵地前沿那片布满了弹坑和尸骸的死亡地带。他们不是去进攻,而是去“布置”。在经验最丰富的工兵带领下,他们利用夜色掩护,在日军可能选择的进攻路径上,小心翼翼地埋设地雷,布置用绳索、树枝和手榴弹组成的简易诡雷,在陡坡上设置滚石。每一颗地雷,每一处陷阱,都可能在未来带走几个鬼子的性命,为守军争取宝贵的几秒钟。 “小心脚下!别碰那根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提醒。是李二狗,他身体恢复了一些,坚持要参加夜间的布置。此刻,他正和几个战友,将最后几颗宝贵的地雷,埋设在一道缓坡的凹陷处。“这地方,鬼子冲锋累了,指定想在这喘口气…给他们个‘大惊喜’。” 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 鹅鼻嘴峭壁之上,寒风更烈。士兵们用绳索将自己吊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加固着观察哨和重机枪巢。滚木和擂石被重新捆绑,放置在预设的释放点。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更多的障碍物和爆炸物被巧妙地设置。 君山反斜面,挖掘的声音彻夜不停。新的防炮洞、屯兵洞在扩展,交通壕在加深、延伸,如同蚂蚁筑巢。正斜面的明堡被进一步伪装,甚至设置了假目标吸引炮火。 江阴城那片废墟中,残存的守军将每一栋残破的建筑都变成了堡垒。墙壁被凿穿,形成射击孔;街道被瓦砾和拒马堵塞;窗户后、断墙下,隐藏着冰冷的枪口。这里,将是最后的巷战屠场,每一寸土地,都准备用血来交换。 陈远山不顾劝阻,在方慕卿和警卫的陪同下,亲自巡视黄山的主要阵地。他看到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在坚硬的岩石和冻土上,一寸寸地挖掘、加固;看到老兵们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向新兵传授着用生命换来的经验;看到那些刚刚补充来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和些许茫然的年轻面孔,在老兵们的带动下,迅速融入这残酷而顽强的集体。他心中既感欣慰,又觉沉重。这些兵,这些工事,是他们最后的本钱了。 就在江阴守军拼尽全力“深沟高垒”的同时,一条条脆弱的、充满危险的生命线,也在黑暗和日军的封锁下,艰难地向这片孤岛般的要塞延伸。 来自重庆、第三战区,以及周边尚未沦陷地区筹措的物资,通过长江夜航的小火轮、舢板,通过崎岖难行、需要穿越日军零星封锁线的山间小道,由民夫、地方保安部队、甚至游击队,冒着巨大的风险,一批批、一点点地,向着江阴核心区域渗透、输送。每一袋粮食,每一箱弹药,都浸透着运送者的鲜血和汗水。许多人倒在了路上,但总有人接过担子,继续前行。 2月25日,第一批像样的补给,终于艰难抵达黄山、鹅鼻嘴等核心阵地。 当疲惫不堪的运输队,拖着、扛着那些沉重的木箱、麻袋,出现在坑道口时,几乎引起了骚动。 “子弹!是子弹!崭新的!” “手榴弹!满满一箱!” “看!还有迫击炮弹!老天爷,咱们的炮还能响!” 压抑的、充满惊喜的低呼声在人群中传递。士兵们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那一箱箱黄澄澄的7.92毫米步枪弹、机枪弹,那一个个油光铮亮、散发着淡淡防护油味道的木柄手榴弹,还有那用稻草仔细包裹着的迫击炮弹……对几乎弹尽粮绝的守军来说,这无异于久旱甘霖。 紧接着,是粮食。虽然不多,但成袋的大米、面粉,还有珍贵的罐头、盐巴,被抬了进来。更让军医和伤员们差点落泪的,是几箱贴着红十字标记的药品——磺胺粉、急救包、绷带,甚至还有少量的吗啡。 “司令有令!所有物资,统一登记造册,按人头、按阵地、按轻重缓急分配!谁敢多拿一颗子弹,私藏一口粮食,军法从事!” 军官们嘶哑着嗓子维持着秩序,但声音里也带着激动。 弹药被迅速分发下去。步枪手们领到了几十发宝贵的子弹,小心地压进步枪弹仓,剩下的仔细塞进子弹带。机枪手们抚摸着新的弹链,脸上露出了笑容。炮位上的士兵,看着那几箱珍贵的炮弹,眼神热切。 “省着点用!这都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 分发弹药的军需官反复叮嘱,“关键时刻,一发子弹,就能要鬼子的命,也能救你自己的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食物被送到各处的炊事点(如果还能生火的话)。很快,久违的米香,在坑道和阵地上弥漫开来。虽然可能只是一碗稀粥,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但对啃了多日草根树皮、甚至从日军尸体上寻找食物的士兵来说,已是无上美味。伤员们优先分到了稍好一点的食物和宝贵的药品。磺胺粉撒在化脓的伤口上,虽然痛苦,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与此同时,新补充的兵员,也陆续抵达。他们大多穿着混杂的军服,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装,带着不同战场的硝烟气息,眼神里有紧张,有疲惫,但也有着历经战火后的坚毅。一万九千人,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分散到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这几个核心阵地,加上补充战斗损耗,也仅仅是让原本枯竭的兵力,有了一丝喘息。 “欢迎来到江阴,来到黄山。” 一个手臂吊着绷带的老兵,对着刚刚爬进坑道、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新兵们嘶声说道,脸上看不出悲喜,“这里,没别的好处,就一样——想活命,就得先把鬼子弄死。弄不死他们,他们就弄死你。就这么简单。” 新兵们默默点头,迅速被分配到各个战斗小组,由老兵带着,熟悉坑道走向,明确射击位置,学习在江阴这片炼狱里生存和战斗的“规矩”。阵地上,不时响起老兵嘶哑的讲解声和新兵低声的询问。 “看到那边那个石头缝没?鬼子的小钢炮(掷弹筒)最爱往那儿打,躲远点。” “机枪扫射的时候,别露头,等换弹链的功夫再打。” “手榴弹拉弦后心里默数两下再扔,凌空炸,威力大。” 经验,在生死之间快速传递。新补充的装备——新的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二四式重机枪,甚至几门宝贵的82毫米迫击炮——也被分配到经验丰富的老兵手中,或者由新兵中操作过的人使用。阵地的火力,在迅速恢复,甚至因为新枪新炮的补充,而有所增强。 (2月29日 暮) 黄昏再次降临,给血与火洗礼后的江阴战场,披上了一层暗金色的、悲壮的余晖。 但此刻的黄山、鹅鼻嘴、君山,与一周前那死寂、绝望的景象已大不相同。战壕明显加深、加宽,许多地段还进行了被覆加固。防炮洞更加密集、坚固。机枪巢用石头和沙袋垒得厚实,射击孔开得刁钻。铁丝网、鹿砦层层叠叠,在阵地前沿形成一道道死亡的荆棘。雷区和诡雷,隐藏在看似平静的地表之下。整个防御体系,虽然依旧建立在满目疮痍之上,却透出一股更加森严、更加坚韧、也更加致命的气息。 士兵们已经进入了战位。刚刚饱餐了一顿(相对而言)热食的肚子里,有了些许暖意。子弹压满了弹仓,手榴弹拧开了后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机枪手最后一次检查着枪机,副射手将弹链理顺。炮手们擦拭着冰冷的炮身,将炮弹小心翼翼地码放在旁边。 新兵刘满仓和赵小栓,趴在王栓柱和石头旁边。他们学着老兵的样子,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战壕壁上,只露出眼睛,死死盯着山下日军阵地的方向。刘满仓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几发子弹,手心里全是汗。赵小栓则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一股被点燃的狠劲。 “别慌,” 王栓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手中那支三八式步枪的枪栓,“鬼子也是人,挨了枪子儿一样死。待会儿听我口令,我打哪儿,你们瞄着差不多的位置打。省着点,咱们子弹不多,但一颗要有一颗的用处。” “柱子哥,咱们…真能守住吗?” 赵小栓忍不住,低声问出了所有新兵,甚至很多老兵心底的疑问。 王栓柱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西边那轮正在沉入地平线以下的、血红色的夕阳,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小栓,独眼里映着最后的余晖,平静地说:“守不守得住,是司令和长官们操心的事。咱们要操心的,是当鬼子冲上来的时候,能不能用你手里的枪,把你眼前那个想弄死你的鬼子,先弄死。你多弄死一个,你身边的弟兄,就多一分活路。咱们在这儿多守一刻,后面的爹娘娃儿,就能多安稳一刻。就为这个,值了。” 赵小栓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不远处,张黑子靠在加固后的机枪掩体里,闭目养神。他怀里抱着那挺刚刚保养过的捷克式,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枪身上摩挲。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到头了。狗日的小鬼子,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准备好。下一次进攻,随时会来,而且会比上一次更猛,更凶。但他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和等待。“来吧,狗日的,爷爷的‘鸡脖子’(捷克式机枪的俗称)等着喂你们吃花生米呢。” 他在心里默念。 黄山指挥部,陈远山站在了望口前。暮色中,他看不清山下日军阵地的细节,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氛,越来越浓。日军阵地上,这几日明显加强了侦察和小规模的火力试探,运输车队也比前些日子更加频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都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回头,问道。 身后的方慕卿沉声回答:“司令,各阵地回报,工事加固基本完成,弹药已按计划分发到位,新补充人员已初步熟悉阵地,进入战位。粮食和药品,也按配额分发下去了。弟兄们…就等鬼子来了。” 陈远山缓缓点了点头,独眼中神色复杂。有对将士们不眠不休、拼命备战的欣慰和感动,有对即将到来的、注定更加惨烈战斗的沉重与决绝,更有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坦然。他转过身,看着岩洞里同样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参谋和警卫们,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深沟已挖,高垒已筑,刀枪在手,弹药入膛。 该做的,咱们都做了。能做的,咱们也都做了。剩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岩壁,望向外面沉沉的暮色和远方隐约可见的日军营地灯火: “就看小鬼子,什么时候来送死了。告诉所有弟兄,江阴,就在这里。我们,也在这里。” 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寒风掠过阵地,吹得铁丝网呜呜作响,如同鬼哭。加固后的国军阵地上,一片肃杀般的寂静。士兵们伏在战壕里,趴在射击孔后,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弹药就在手边,刺刀已经上膛。短暂的休战与疯狂的备战已经结束,江阴,这头刚刚舔舐了伤口、磨利了爪牙的伤痕累累的雄狮,再次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静静潜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那注定要打破这死寂的、下一次血腥的咆哮。 (第393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山雨欲来,风,已如刀。 (1938年2月28日 江阴) 死寂。 一种比前几日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死寂,如同浸透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江阴焦黑的大地上。晨雾不再是乳白色的轻纱,而是混着未散尽的硝烟,呈现一种污浊的灰黄色,缓慢地在地面沟壑和尸骸间流动,遮掩了视野,也模糊了声音。 但有些东西,是雾气遮掩不住的。 黄山前沿观察哨,王栓柱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缝隙后,独眼透过自制的、用碎镜片和铁皮筒绑成的简易“潜望镜”,死死盯着山下日军阵地的方向。晨光艰难地穿透雾霭,勾勒出远方影影绰绰的轮廓。那里,原本相对安静的日军后方区域,从清晨开始,就有些不同寻常。 尘土。更浓、更绵长的尘土,如同一条条黄色的土龙,在雾气中翻腾、延伸,远远超出了前几日运输补给的规模。更重要的是,在偶尔被风吹散的雾气缝隙中,他隐约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常见的卡车或骡马队扬起的轻尘,而是更加沉重、更加缓慢移动的巨大影子,在尘土中时隐时现,伴随着低沉而陌生的、绝非卡车的机械轰鸣,那声音闷闷的,隔着这么远,仍能感到地面的微微震颤。 “栓子哥,你看那边…”旁边的石头压低声音,手指着另一侧,声音带着不安。在靠近长江方向的低空,几个黑点正以比往日更低的高度,更慢的速度,几乎是贴着江面滑行。那不是之前常见的双翼侦察机,而是轮廓更加流线、机翼下似乎挂着什么东西的陌生型号。它们像贪婪的秃鹫,反复在江阴核心阵地上空盘旋,机翼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 “鬼子在照相…”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手臂吊着绷带的胡老兵,他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观察口,脸色阴沉,“飞这么低,这么慢,连咱们壕沟拐几个弯都想看清楚。狗日的,在标定最后的目标呢。” 王栓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休整,这绝不是简单的休整。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疲惫的松懈,而是一种蓄势待发、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死亡地带后面,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正如同毒蛇般,死死盯向这里。 鹅鼻嘴的绝壁上,哨兵也用旗语和简陋的电话,传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下游方向,日军小型舰艇和汽艇的数量明显增多,它们不再仅仅是巡逻,而是在江面上反复进行着某种测量和编队演练。君山方向也报告,夜间听到对面阵地有大量土工作业的声响,以及重物拖拽的沉闷回响,不像是普通加固工事。 所有这些零散的、令人不安的迹象,通过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火线的传令兵,或依靠着时断时续、随时可能被监听或炮火炸断的电话线,艰难地汇集到黄山深处那个核心指挥部。地图上,代表异常情况的标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一群不祥的乌鸦,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最终将代表江阴的那个蓝色圆圈,紧紧包围。 午后,黄山指挥部最深处,那间用厚重岩石加固、连马灯光芒都显得微弱而压抑的密室。空气几乎凝滞,烟草辛辣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和人体汗味,令人呼吸不畅。陈远山站在那张布满划痕、标记着无数箭头和符号的作战地图前,独眼死死盯着参谋们刚刚用红蓝铅笔标注上的最新信息,脸色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方慕卿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机要译电员送来的、薄薄的电文纸。他的手,这位历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参谋长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司令,林小姐…林科长那边,刚通过备用线路,冒险发来的绝密情报。线路很不稳定,这是最后收到的完整电文,用了最高级的密码,译出来了。” 陈远山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念。” 方慕卿定了定神,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始念诵那字字千钧的电文: “‘雀巢’急电。经多方证实,敌华中派遣军为打破江阴僵局,已不惜代价,做最后之总攻部署。” “一、兵力抽调: 确已从杭州方向,秘密抽调其第X师团下辖之第XX旅团主力(约四个完整步兵大队,附属炮兵、工兵),从芜湖方向,抽调独立野战重炮兵第X联队主力(至少包含150mm以上榴弹炮、加农炮),另有番号疑似为战车第X中队之装甲部队,正在向镇江、丹阳一线秘密集结,动向直指江阴。” “二、物资囤积: 镇江、常州、无锡等地敌后勤枢纽,近三日内,有超大规模之弹药、油料、工程器材运抵,数量远超日常补给。据内线观察,其囤积之240mm以上口径特种攻城炮弹、重型爆破弹、燃烧弹数量异常,疑为针对我坚固工事做最后之技术准备。另发现有大量渡河器材(橡皮艇、汽艇)及烟幕弹储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高层意图: 敌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已下达死命令,限其三日内,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拔除江阴据点,完全打通长江航道。据悉,敌攻击部队已获‘必要之无限开火权’及‘为达成目标可采取任何手段’之授权。” “四、判断: 敌之总攻,规模、强度、决心均将远超此前任何一次,旨在一举摧毁我防御体系,全歼我有生力量。其攻击重点,预计仍为黄山、鹅鼻嘴、君山三点,但可能辅以多点强攻、两栖迂回、特种爆破等极端手段。总攻发起时间,预计在未来24至48小时内。” “情报核实度:甲上。 来源极度危险,此后联络或将中断。万望钧座慎之,再慎之。” 方慕卿念完了。最后一个字落下,密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几位高级军官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地图上那些红色箭头和标记,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了狰狞的毒蛇和重锤,即将狠狠砸在江阴这块已经千疮百孔的礁石上。 “独立重炮兵联队…战车中队…无限开火权…任何手段…”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旅长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嘶哑,“狗日的…这是要把咱们,连山带人,从这地图上抹掉啊…” “三天…不惜一切代价…” 另一个团长狠狠将手里的烟蒂按灭在粗糙的岩壁上,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灭,“这是要用人命和炮弹,把咱们活埋了。” 陈远山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只独眼,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吓人,里面似乎有风暴在酝酿,又有寒冰在凝结。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文,又看了看地图。前线的观察报告,与林雪葭这封用巨大风险换来的情报,完美地印证、拼接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清晰得令人绝望的图景。 “都听明白了?” 陈远山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这不是佯攻,不是试探,是最后的、砸锅卖铁的总攻。鬼子被咱们卡在这里,卡疼了,卡疯了。上海、南京,他们占了,觉得天下太平了?咱们江阴这颗钉子,扎在他们喉咙里,他们咽不下,也吐不出来。现在,他们要动用锤子,把钉子,连根砸碎。”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一下下地敲击在代表黄山、鹅鼻嘴、君山的蓝色标记上:“咱们的处境,不用我多说。兵力,咱们就这些,拼光了,也没地方补。弹药,刚喘了口气,可跟鬼子囤积的比起来,九牛一毛。工事,咱们是加固了,可鬼子这次搬来的,是能开山裂石的重炮,是刀枪不入的铁王八(坦克)!还有养精蓄锐、嗷嗷叫的生力军!”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独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光芒,扫视着在场每一位同袍——这些与他一同从淞沪血战中走来,在南京外围且战且退,最终死守江阴数月,早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军官们。 “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没有退路,背后是长江,是天堑,也是绝路!更没有守不守得住的选择——唯有死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枪一弹!” “江阴,”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和铁,“从咱们踏上这片土地,决心死守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成为此战之焦点,成为钉在鬼子喉咙里,最硬的那根骨头!咱们的身后,是什么?是上海沦陷的硝烟未散!是南京三十万同胞的血泪未干!是半壁河山在日寇铁蹄下呻吟!是四万万同胞看着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悲怆与决绝:“自开战以来,多少好兄弟,好儿郎,血洒疆场,埋骨他乡?从吴淞口到苏州河,从大场到罗店,从雨花台到光华门…现在,轮到咱们江阴了!” “咱们这里,是通往武汉,通往重庆,通往大后方最后的水路屏障!鬼子想过去,除非从我辈军人尸身上踏过去!除非把长江水,用咱们的血染红!” “诸位同袍,” 陈远山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今日召集大家,不是来商议撤与不撤——江阴,无路可撤!也不是来讨论能守多久——吾辈军人,受命守土,唯有尽忠职守,血战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最后一口气!” “是告诉诸位,最后的时刻,到了。回去,告诉每一个还能拿得动枪的弟兄,告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兄弟:小鬼子倾巢来犯,要跟咱们决一死战了!咱们江阴全体将士,别无他路,唯有抱定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多杀一个鬼子,就为后面的兄弟多挣一分活路!为惨死的同胞多报一分血仇!为这破碎的山河,多守一寸土地!” “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亡!” 陈远山猛地拔出腰间的佩枪,重重拍在铺着地图的弹药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密室里,一片死寂,随即,是粗重的喘息,是牙齿紧咬的咯咯声,是拳头紧握的骨节爆响。那位脸上带疤的旅长第一个站起来,眼睛赤红,嘶声吼道:“人在阵地在!跟狗日的拼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拼了!” “血战到底!” “不负国家!” 压抑的、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低吼,在狭窄的密室里回荡,悲壮而惨烈。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誓言,与面对必然毁灭命运的最彻底决绝。 “方参谋长,” 陈远山待众人情绪稍平,转向方慕卿,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静下,是钢铁般的决断,“即刻下达最终作战命令。” “一、各核心阵地,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官兵,人不解甲,枪不离手,弹不离身。防炮洞、掩蔽部,做好应对超强炮火和重磅炸弹的准备。一线阵地,只留必要观察哨,其余人员,最大限度保存于工事内。” “二、弹药、粮食、饮水,按最后坚守三至五日标准,重新核定分配。每一发子弹,都要用在刀刃上。重伤员…” 陈远山的声音有极其细微的停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坚硬覆盖,“…做好最妥善的安排。” “三、销毁所有非必要文件、密码本。电台做好最后联络准备。各阵地联络电话,务必保持最后畅通,直到…最后一刻。” “四、政治主官、党员、各级长官,必须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生共死。凡有畏敌怯战、动摇军心者,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五、将此敌情与吾辈之决心,上报武汉军委会,并…通告全体将士。” 命令迅速被记录、传达。没有争论,没有迟疑,只有迅速而沉重的执行。会议结束了,军官们默默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有诀别,有勉励,有托付,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同生共死,就在此地,就在此时。 陈远山最后一个离开密室。他走到指挥部门口,望着外面昏暗的坑道,坑道里,士兵们正沉默地、高效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他站了很久,然后对身后的方慕卿低声说:“给武汉,给委员长…发最后一份战报吧。就说…‘职等已悉知敌寇最后之疯狂,决心与江阴要塞共存亡。全体将士,必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弹,以报国家。唯望后方同胞,勿忘此恨,抗战到底。…陈远山暨江阴全体守军,叩首。’” 方慕卿默默点头,转身去拟电文。他知道,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份了。 夜幕,如同厚重的墨汁,再次泼洒在江阴上空,但今夜的黑暗,格外粘稠,格外沉重,仿佛蕴含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各阵地上,最后的命令已经传达。没有喧嚣,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平静。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将刺刀擦了又擦,直到在微弱的星光下也能反射出寒光。分到手的弹药被再次清点,小心翼翼地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水壶被灌满最后一点浑浊的液体。有人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早已被汗水浸得模糊的家书,就着微光,最后看上一眼,然后默默地、仔细地折叠好,重新塞回最贴近心脏的地方。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坐着,靠着冰冷的岩壁或战壕壁,闭着眼,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又像是在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黄山主峰,王栓柱将最后几发宝贵的步枪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动作缓慢而稳定。他身边,石头默默地将两颗木柄手榴弹的后盖拧开,小心地放在面前的土坎上。新兵刘满仓和赵小栓学着老兵的样子,一遍遍检查着步枪的枪栓和准星,尽管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 “怕吗?” 王栓柱没有抬头,低声问。 石头没吭声,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刘满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栓子哥,鬼子…真能弄来铁王八(坦克)?” “来了,就用集束手榴弹招呼它。” 王栓柱的声音依旧平静,“打履带,打侧面,塞底盘底下。别怕,铁王八也是人开的,是人,就杀得死。” 赵小栓忽然抬起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那里只有几颗惨淡的星星,他小声说:“俺娘说,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是保佑出门人的…不知道,她今晚能不能看见…” 坑道里一片沉默。只有寒风,从射击孔和坑道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不远处的机枪掩体里,张黑子将最后一条弹链,仔细地卡进捷克式轻机枪的进弹口。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枪身,像是抚过情人的脸庞。然后,他靠坐在沙袋上,闭上了眼睛,嘴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家乡小调,调子苍凉而悠远,在这死寂的夜里,飘散开去。 陈远山没有回他的“卧室”(那只是一个稍微干燥点的岩洞角落)。他再次来到那个可以眺望前方的观察口。外面,是无边的黑暗。但他知道,在那黑暗的深处,是正在集结的钢铁洪流,是堆积如山的弹药,是无数双充满杀戮欲望的眼睛。寒风扑面,冰冷刺骨,却吹不散他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冻不住他眼中那片与脚下土地融为一体的决绝。 他仿佛能听到,隔着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从对面日军阵地的方向,隐隐传来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低沉轰鸣——那是重炮在进入阵地,那是坦克在预热引擎,那是成千上万双军靴踏地的沉闷回响,是风暴即将来临前,大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是黎明即将升起的方向,但此刻,只有更深沉的黑暗。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混杂着硝烟、血腥、泥土和冰冷钢铁气息的空气,吸入肺腑。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那无边的黑暗,对着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惊涛骇浪,平静地,一字一顿地宣告: “来吧。” 夜色,浓稠如墨。江阴,这片遍体鳞伤、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土地,连同它上面每一个屏息以待、手握刀枪、心怀死志的守卫者,都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静静地,等待着那注定要撕裂苍穹、粉碎血肉的第一道闪光,第一声轰鸣。 山雨,已然满楼。 风,已如刀。 (第394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最后的棋局 (1938年3月1日 凌晨 黄山最深处绝密指挥室) 空气凝固得如同岩石。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浓雾、人体汗液的酸馁、机油、铁锈,还有一种名为“绝望”却又被钢铁意志强行压制的、几乎要迸裂开来的张力。唯一的光源是挂在低矮岩顶的那盏马灯,灯芯捻到最小,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围在粗糙木板(架在弹药箱上)周围的几张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刻满了疲惫、硝烟和某种近乎非人的专注。墙上的作战地图,红蓝箭头犬牙交错,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中央——那个被无数道猩红箭头从四面八方死死钉住的、代表江阴要塞的蓝色圆圈。 陈远山站在地图前,背对众人,身形在昏暗光影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他已经这样站了快一刻钟。外面是死寂,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但在这间位于黄山山腹最深处、用数米厚岩石和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指挥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声音,仿佛战鼓在敲响最后的节拍。 他终于转过身。那只独眼在昏暗中亮得灼人,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参谋长方慕卿面容沉静,但眼底深处是绷紧的神经;师长赵铁铮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微微抽动,像一条蛰伏的蜈蚣;师长许三多眼神锐利如鹰,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武装带上;被大家私下称为“老烟头”的旅长孙得胜,嘴里咬着早已熄灭的烟斗,腮帮子上的肌肉棱角分明。还有两位绝对可靠、负责炮团和通讯的高级参谋,面色同样凝重。 “都到齐了。”陈远山的声音响起,嘶哑,但异常清晰,像钝刀刮过骨头,“鬼子摆明了车马,要一口吞了咱们。生力军,重炮,坦克,还有‘不限手段’的狗屁命令。”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地图江阴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按部就班,硬扛。用咱们这万把人,这点家当,去顶鬼子的钢铁风暴。结果,”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冷笑,“不用我说,大家心里有数。咱们能扛多久?一天?两天?然后,像南京一样,被碾过去,尸骨无存。”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坐在这里,等死。或者,像个懦夫一样……”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马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两条路,老子都不选!”陈远山猛地一拳砸在木板上,震得马灯剧烈摇晃,光影乱舞。“坐以待毙,对不起战死在这里的几万弟兄!更对不起咱们身上这身皮!硬顶,是条汉子,但死得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独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所以,老子琢磨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咱们不守了,咱们要打出去!给他来个‘请君入瓮’,再‘关门打狗’!用咱们这最后一点本钱,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候,最想不到的地方,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就算死,也要崩掉他几颗门牙,让他记住疼!”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令,您是说…反击?主动出击?”赵铁铮第一个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目前国军的兵力火力,能守住阵地已是奢望,反击?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全线反击。”陈远山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根炭笔,在地图上快速划动,“是诱敌深入,在预设战场,打他一个局部歼灭战!” 他的炭笔首先重重落在代表黄山主峰的位置:“鬼子要总攻,首要目标必然是黄山、鹅鼻嘴、君山这几个硬骨头。他们骄横,急于求成,想一战定乾坤。咱们就利用他这点!” 他快速勾勒出一个粗略的箭头,从日军进攻方向指向黄山,然后在黄山主峰东南侧一个标着“鹰嘴峪”的谷地位置画了一个圈。 “第一步,固守疲敌。 总攻开始,黄山、君山、鹅鼻嘴,必须给老子顶住!狠狠打!要让他觉得,咱们就是块硬骨头,但再硬,也能啃下来!消耗他的锐气,疲惫他的步兵!” 炭笔在“鹰嘴峪”周围点了点。 “第二步,佯退诱敌。 打到一定时候,给他点甜头。前沿一些不重要的支撑点,可以有计划地放弃,做出伤亡惨重、力不能支的假象,逐步向核心阵地‘收缩’。但记住,是‘佯退’!是且战且退,要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一点点把他往咱们预设的‘口袋’里引!这个‘口袋’,老子选在鹰嘴峪!” 他指向地图上“鹰嘴峪”的详细标注,那是一片相对宽阔、但两侧是陡峭山崖、出口相对狭窄的谷地。“这里,鬼子坦克展不开,步兵进来,就是活靶子!咱们提前在两侧崖壁上,布置好倒打火力点、侧射机枪巢,把炮兵诸元给老子标定得清清楚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炭笔猛地一收,然后从“鹰嘴峪”的侧后方,划出一个凌厉的箭头,直刺日军进攻箭头的腰部。 “第三步,扎紧口袋,火力覆盖。 等鬼子相当一部分主力,被‘胜利’冲昏头脑,涌进鹰嘴峪,队形密集时,所有炮火,甭管是迫击炮、山炮,还是咱们那几门宝贝重炮,给老子玩命砸!急速射!把鹰嘴峪给老子炸成火海!同时,两侧火力全开,交叉射击,把鬼子闷在锅里煮!” “第四步,逆袭缠斗。 炮火一停,鹰嘴峪里的守军,还有老子预留的最精锐预备队,立刻给老子反冲锋!冲进去,跟鬼子搅在一起,缠住他!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第五步,也是要命的一步,”陈远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杀气,“奇兵突出,断其后路! 在鹰嘴峪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一支绝对精锐的机动部队,提前隐蔽在鹰嘴峪侧后,突然杀出!不攻正面,直插鬼子进攻部队的腰部,甚至屁股后面!给我把口子扎死,关门打狗!和正面部队内外夹击,争取在鹰嘴峪,吃掉他狗日的一到两个大队!” 计划说完,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鹰嘴峪”,以及那个从侧后刺出的致命箭头。空气仿佛被点燃,却又被极度的震惊和疑虑冻结。 “太险了!”赵铁铮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脸上刀疤剧烈抽动,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司令!这…这简直是火中取栗!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我黄山阵地,承受鬼子主攻,伤亡必然惨重!‘佯退’?万一演砸了,部队真以为顶不住,溃下来,那就是山崩地裂!这‘饵’,没等鱼上钩,自己先被鱼吞了!” “没错!”许三多也沉声道,他手指敲击着桌面,“我带兵绕后、隐蔽,没问题。我许三多手下还有几百敢拼命的老兄弟。但时机呢?司令!炮火连天,电话线说断就断,电台能保准畅通?我那边,冲早了,暴露目标,鬼子有了防备,前功尽弃!冲晚了,鹰嘴峪里的弟兄们可能就顶不住了!我这边,可就是孤军深入,一旦被鬼子反咬,拖住,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咱们最后这点机动力量,可就全赔进去了!” “老烟头”孙得胜取下嘴里的烟斗,在桌上磕了磕,尽管里面早已没有烟丝:“司令,方参谋长,这计划,听着是提气。可细节呢?鹰嘴峪两侧的火力点,现在去修,去伪装,来得及吗?不被鬼子侦察机发现?咱们的炮弹,满打满算,能支持多久的急速射?覆盖范围能不能罩住整个峪口?还有,鬼子指挥官不是傻子,咱们‘溃退’,他真就放心大胆往里追?万一他留了后手,或者干脆不进来,咱们这戏,不就白演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冰冷的刀子,割裂着这个刚刚出炉的、看似热血沸腾的计划。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每一个风险,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崩盘,导致比单纯死守更惨烈的失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慕卿。这位参谋长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他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度的冷静。 “赵师长、许师长、孙旅长所言,皆在要害。”方慕卿的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此计,确为死中求活,行险一搏。成功率,不足三成。”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又是一沉。 “但,”方慕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正如司令所言,坐守待毙,十死无生。行此险招,尚有一线生机,至少,有望予敌重创,挫其锋芒,为我军,为江阴,争取到更多时间,甚至…创造奇迹。”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另一支炭笔,开始详细推演:“鹰嘴峪地形,我已反复勘验。峪口宽约八十米,两侧崖壁高三十至五十米,坡度陡峭。峪内纵深约两百米,较为平坦,但出口狭窄,且有一小段上坡。此地形,确实不利于日军坦克展开和快速机动,却利于我军发扬交叉火力和炮火覆盖。两侧崖壁,我早已命工兵连秘密开凿了部分侧射掩体和藏兵洞,虽不完善,但稍加伪装和加强,可用。此事需严格保密,由最可靠工兵连夜进行。” “关于‘佯退’,”他看向赵铁铮,“赵师长,此乃关键。需选最坚韧、最可靠之部队,担任前沿且战且退之任务。军官必须头脑清醒,能准确理解意图,控制节奏。放弃的阵地,需提前布置诡雷、陷阱,并留有观察哨。‘溃退’时,需丢弃部分无关紧要之物资,制造慌乱假象,但核心骨干必须保持建制,层层阻击。我建议,放弃第一道壕堑后,在第二道预设防线(需提前秘密加强)进行坚决抵抗,将敌主力吸引至鹰嘴峪入口附近。” “关于时机与协同,”他又看向许三多,“许师长,你部需提前至少六小时出发,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秘密运动至鹰嘴峪西北侧‘野猪林’废弃矿坑附近隐蔽。此地距鹰嘴峪直线距离约一点五公里,有坑道可通至峪口侧后。总攻信号,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准,由我亲自在黄山主峰观察哨发射。同时,辅以迫击炮发射绿色烟幕弹至鹰嘴峪上空为二次确认。若信号中断,以约定之时辰(例如,总攻开始后第四小时)为准,你部自行判断,以枪炮声最密集、鹰嘴峪内火光冲天为号,果断出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关于炮兵与火力,”他转向炮兵团指挥官,“所有炮火,包括那三门仅存的150毫米榴弹炮,必须提前完成对鹰嘴峪全境的效力射标定。弹药集中使用,总攻开始后,优先打击峪口外日军后续部队和炮兵观察所。待敌大部进入峪内,我信号发出,则所有火炮,以最大射速,向峪内倾泻弹药五分钟!不计消耗!五分钟后,延伸射击,封锁峪口!” “至于日军是否中计,”方慕卿最后看向陈远山,沉声道,“司令,此乃最大之不确定。然,日军急于求成,指挥官若求功心切,见我‘溃退’,极大可能挥师急进。即便有所怀疑,以日军之骄横,亦可能认为我军确是力竭溃败。即便其先头部队谨慎,我军在鹰嘴峪之顽强‘最后抵抗’,亦可诱其投入更多兵力,达成部分目的。此计核心,在于‘逼真’与‘果断’。” 陈远山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独眼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都听明白了?老方把该算的,能算的,都算了。三成胜算,很高了。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可输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咱们现在,是在死地里!等是死,冲也是死!那为何不冲出去,死得轰轰烈烈,死得让鬼子记住疼?!用咱们这最后一口气,换他几百上千条狗命!让后来人知道,江阴,不是那么好打的!咱国军,不是孬种!” 他目光如电,盯着赵铁铮:“赵铁铮!你的黄山,是‘饵’,也是‘钩’!鱼咬钩之前,‘饵’不能散!鱼咬钩之后,‘钩’要给老子扎进他喉咙里!你能不能做到?!” 赵铁铮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刀疤狰狞,猛地站起,嘶声道:“能!我赵铁铮和我103师的弟兄,就是全死光了,变成鬼,也要把鬼子拖进鹰嘴峪,啃下他几块肉来!” “许三多!”陈远山又看向许三多。 许三多“唰”地立正,眼神锐利如刀:“许三多在!我带突击队,五百人,全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不成功,便成仁!定从鬼子背后,捅他个透心凉!” “孙得胜!” “老烟头”孙得胜吐掉早已咬断的烟斗杆,沉声道:“司令放心!我旅就是颗钉子,鬼子进来了,就别想从老子这边溜出去!钉,也把他钉死在鹰嘴峪!” “好!”陈远山低吼一声,独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那就这么定了!计划代号——‘陷阵’!取其陷之死地,破敌之阵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肃杀:“具体细节,按方参谋长部署执行。赵铁铮,你的‘佯退’路线、节奏,必须精确到连排!许三多,你的人,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携带三日干粮,全部轻装,只带武器弹药和爆破器材,趁夜色立即出发,潜入野猪林矿坑,绝对隐蔽!孙得胜,你的部队,加强鹰嘴峪两侧崖壁火力点,布置诡雷、障碍,动作要快,痕迹要清!” “记住,”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此计划,仅限在座诸位知晓。对下,只传达节节抵抗、诱敌深入、伺机反击之战术意图。违令泄密者,军法从事,格杀勿论!” “回去准备吧。天,快亮了。”陈远山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重重圈起的“鹰嘴峪”,仿佛看到了即将在那里升腾而起的血光与火焰。 众人肃然立正,无声地敬礼,然后迅速转身离开,身影没入坑道外的黑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们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方慕卿留在了最后,他默默整理着刚刚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和记录。陈远山走到他身边,望着墙上那张承载了太多鲜血与期盼的地图,低声道:“老方,这步棋,是不是下得太险了?” 方慕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将炭笔放回原处,声音平静无波:“司令,棋至中盘,大龙被困,唯有出奇,方有一线生机。此‘陷阵’之策,是绝境中唯一的‘活眼’。险,是险到了极处。但,值得一搏。将士用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陈远山沉默良久,望着观察口外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东方天际那隐约泛起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天快亮了。”他喃喃道,不知是在对谁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天快亮了。”方慕卿也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眼神深邃,“棋局已布,只等…落子了。” 黄山深处,这盘以数万将士性命为赌注、以江阴山河为棋盘、赌上最后尊严与希望的“最后的棋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布下。而棋局的第一个落子,或许,就是即将划破天际的那道炮火闪光。 (第395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请君入瓮 (1938.3.3) (1938年3月3日 拂晓 江阴) 黑暗,浓得化不开。但这不是自然的夜色,而是暴风雨前,死神屏住呼吸的浓黑。江阴的山川、焦土、残垣,都浸泡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连风,都似乎凝固了,不敢发出一丝呜咽。 黄山主峰观察所,陈远山像一尊石像,矗立在冰冷的岩石观察口后。独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东方那片混沌的黑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枪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身后,方慕卿和几个参谋同样屏息凝神,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在死寂中爬行,缓慢得近乎残忍。 突然—— 没有预兆,没有丝毫过渡。东方的天际,猛地被无数道猩红的闪光撕开!不是一道,不是一片,而是整个地平线,瞬间爆发出连绵不绝、足以刺瞎人眼的炽烈光芒!紧接着,是声音——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从脚底的大地、从头顶的天空、从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里同时炸开!那是几百门,甚至上千门大炮同时怒吼的咆哮!是无数吨钢铁和炸药撕裂空气、砸碎大地的狂怒交响! 轰!轰隆隆——!!! 整个黄山,不,整个江阴大地,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呻吟起来!观察所的岩壁簌簌落下尘土,马灯的光晕疯狂跳动。陈远山感觉脚下的岩石在痛苦地扭动,耳膜被狂暴的气浪挤压、穿刺,除了毁灭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炮击!前所未有、丧心病狂的炮击! 炮弹如同来自地狱的冰雹,拖着死神的尖啸,覆盖了黄山、鹅鼻嘴、君山每一寸国军据守的阵地。高爆弹、燃烧弹、毒气弹(幸运的是,风向不对,或国军有所防备)…各种口径、各种装药的钢铁花朵,在焦黑的土地上疯狂绽放,每一次绽放,都意味着一个弹坑,一片火海,一段战壕的消失,以及…生命的湮灭。 火光映亮了陈远山铁青的脸,他独眼中倒映着外面那片毁灭的炼狱。“来了。”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声音被爆炸声彻底吞没。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那令人发狂的轰鸣声稍稍减弱,变成零星但更致命的精准敲打时,另一种声音,如同海潮般,从硝烟弥漫的日军阵地后方涌来——那是坦克和装甲车引擎沉闷的怒吼,是成千上万双军靴踏地的隆隆声,是日军士兵在军官驱赶下发出的、歇斯底里的“板载”狂呼! 总攻,开始了。 黄山前沿,第二道堑壕。 王栓柱从几乎被震塌的防炮洞里爬出来,抖落满身的泥土,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眼前的世界还在摇晃,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甩了甩头,透过弥漫的烟尘望去,只见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沙袋被掀飞,土木工事垮塌大半,熟悉的战友有的被埋在土里,只露出挣扎的手脚,有的已经变成焦黑的残躯。 “进入阵地!鬼子要上来了!” 排长声嘶力竭的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王栓柱抓起他那支保养得锃亮的中正式步枪,踉跄着扑到被炸塌了一半的射击位。旁边,石头和刘满仓也挣扎着爬了过来,两人脸上都糊满了黑灰,只有眼睛还透着惊魂未定的光。 土黄色的潮水,在数辆坦克的引导下,漫山遍野地涌来。阳光(不知何时已穿透硝烟)照在刺刀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日军的队形比以往更加密集,冲锋的势头更加疯狂。 “打!”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残存的机枪火力点率先开火,咯咯咯的扫射声撕裂空气,将冲在前面的日军成片撂倒。步枪、手榴弹也纷纷招呼上去。国军士兵们,尽管被刚才那场恐怖的炮击震得七荤八素,尽管知道敌众我寡,但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职责,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凶悍。 王栓柱眯起独眼,冷静地瞄准一个挥舞军刀的日军曹长,扣动扳机。对方应声倒地。拉栓,退壳,上弹,再次瞄准。动作机械而精准。石头操着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点射着冲近的日军,打得又狠又准。刘满仓和赵小栓等新兵,也红着眼睛,疯狂地射击、投弹。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在绝对火力优势下,攻势如潮。国军阵地像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不断被拍打,不断有士兵倒下,但礁石仍在。这既是真实的抵抗,也是“陷阵”计划的一部分——必须让鬼子觉得,这块骨头很难啃,但并非啃不动。 激烈的交火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日军在阵地前丢下了大量尸体,攻势受挫。而国军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弹药消耗飞快。 “撤!按预定路线,撤到第三道防线!” 连长的命令终于下来了,声音带着不甘和疲惫。 撤退开始了。但这撤退,是“演”出来的。士兵们边打边退,丢弃一些早已损坏的步枪、打空了的弹药箱,甚至故意将一些沾血的绷带、水壶、破钢盔散落在撤退路线上。队伍显得有些“慌乱”,建制却在内行人眼里保持着基本的完整。骨干老兵和军官们低声吼叫着,催促着,收拢着队伍,交替掩护,向后“转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日军阵地上,前线指挥官,一个名叫吉田的联队长,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看到国军“溃退”,丢弃物资,他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支那军果然撑不住了!命令第一、第二大队,全力追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举突破黄山主阵地!” “可是,联队长,前方地形开始变得复杂,是不是让部队稍微展开,谨慎…” 一个参谋建议。 “八嘎!” 吉田打断他,指着前方“溃逃”的国军,“敌人已经崩溃了!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命令部队,加快速度!追击!” 在吉田的严令和“胜利”的刺激下,日军两个前锋大队(约两千余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紧咬住“溃退”的国军,队形变得更加紧密,争先恐后地向黄山纵深、向鹰嘴峪方向涌去。 “栓子哥!石头中弹了!” 刘满仓带着哭腔的喊声在王栓柱耳边响起。 王栓柱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石头倒在撤退的路边,胸口洇开一大片暗红,那挺歪把子机枪摔在一旁。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能成功。 “满仓!架着他走!快!” 王栓柱吼道,同时回身一个精准的点射,放倒了一个追得最近的日军。刘满仓和另一个士兵慌忙架起石头,踉跄着向后跑。 这就是“诱饵”的代价。鲜血,真实的鲜血,浇灌着“表演”的逼真。不断有士兵在“撤退”途中倒下,他们用生命,引诱着敌人一步步走向深渊。赵铁铮在团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但他不能下令死守,他必须“败”,必须将更多的鬼子引进那个死亡之谷。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却冰冷:“第三道防线,再顶半个小时!然后,继续向鹰嘴峪方向‘转进’!” 几乎在黄山正面激战的同时,另一场无声却更加惊心动魄的行军,早已在夜幕的掩护下完成。 总攻前夜,野猪林废弃矿坑。 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敢死队员,在许三多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幽灵般潜伏在这里。矿洞内阴冷潮湿,弥漫着朽木和硝石的气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只有偶尔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洞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炮火准备声。 许三多靠坐在冰冷的岩壁旁,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睑,显示他内心的紧张。这次迂回穿插,是“陷阵”计划最致命的一击,也是最危险的一环。他们要在日军重兵缝隙中,像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到敌人背后,切断其退路。一旦暴露,便是全军覆没。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黄山方向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总攻炮声时,矿洞里的每个人都精神一振。许三多睁开眼睛,眸子里寒光一闪。他知道,正面“诱敌”的大戏,开演了。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直到前方观察哨传来消息:日军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被成功诱向鹰嘴峪方向,其后方通道(连接主攻部队与后方的“落鹰桥”)守备相对空虚,只有一个中队左右的兵力,且警惕性似乎因正面进攻顺利而有所下降。 时机到了! 许三多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弟兄们,时候到了!咱们绕了这么大圈子,吃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刀!目标,落鹰桥!行动要快,下手要狠!拿下桥头,钉死在那里!断了鬼子的后路!明白吗?” “明白!” 压抑而整齐的低吼在矿洞中回荡。 五百名精锐,如同出鞘的利刃,在许三多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扑出矿洞,利用树林和地形的掩护,向数里外的落鹰桥疾行。他们的动作迅猛而矫健,多年的战火锤炼,让他们成为最可怕的丛林猎手。 落鹰桥是一座石桥,不算宽阔,却是连接鹰嘴峪方向日军与其后方补给线的咽喉要道。日军一个中队在此驻守,修建了简易工事。他们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正面激烈的战事所吸引。 许三多部如同神兵天降!在日军哨兵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尖兵组已用匕首和弩箭解决了外围哨兵。随即,主力如潮水般涌上桥头。短促、猛烈、精准的交火瞬间爆发。自动武器、手榴弹、刺刀…国军以绝对的兵力和突然性,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彻底摧毁了桥头日军的抵抗,全歼守敌。 “快!炸掉桥面靠敌方一侧的桥墩!构筑工事!鬼子马上就会反扑!” 许三多浑身硝烟,厉声下令。 工兵迅速在桥墩安放炸药。轰然巨响中,一段桥面塌陷下去,落鹰桥被拦腰斩断。士兵们则利用日军的工事和沙袋,迅速构筑起环形防御阵地。许三多站在断桥边,望着鹰嘴峪方向升起的浓烟,听着那里传来的隆隆炮声和隐约的喊杀,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对身边的传令兵道:“通知各排,检查弹药,准备迎接狗娘养的反扑!咱们这里,就是鬼子的鬼门关!一步也不许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鹰嘴峪入口。 日军吉田联队的两个前锋大队,在“溃退”国军的引诱下,已经深入峪口近一公里。这里地形开始收窄,两侧是越来越陡峭的山崖,道路也变得崎岖。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行动变得迟缓,步兵队伍被迫更加拥挤。 吉田联队长骑在马上(后来改为乘车),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国军的“溃兵”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弯后,他甚至能看到他们丢弃的背包和倒毙的尸体。胜利似乎触手可及。但作为一名有经验的老兵,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这山谷太静了,静得有些诡异。除了前方零星的枪声,两侧的山崖上,连只鸟都没有。 “停止前进!” 他举起手,命令部队暂停。队伍在狭窄的谷地里停了下来,士兵们喘着粗气,疑惑地望着长官。 “派出搜索小队,向两侧山崖搜索!小心埋伏!” 吉田下令。他不能让部队贸然进入这种险地。 数支日军小分队,小心翼翼地离开大路,向两侧陡峭的山坡爬去,枪口警惕地指着上方。 鹰嘴峪两侧的崖壁上,孙得胜和他手下几百名弟兄,正屏息凝神地潜伏在伪装巧妙的掩体和天然岩石后面。他们能看到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的日军,能听到日军士兵粗重的喘息和皮鞋踩踏碎石的声音。更近的,是那几支向上爬来的日军搜索队,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对方钢盔下警惕的眼神和闪亮的刺刀。 一个年轻的国军士兵,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滚落,滴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他却不敢眨一下。日军搜索兵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距离他隐蔽的岩石只有不到二十米了!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特有的汗酸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孙得胜死死盯着下面,一只手按在旁边一个差点忍不住要开火的排长肩上,缓缓摇头,眼神凌厉如刀。不能动!现在开枪,就前功尽弃了!他在心里狂吼。就算拼刺刀,也要悄无声息地干掉这几个搜索兵! 黄山指挥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司令!鬼子停下来了!在向两侧搜索!” 参谋焦急地报告。 陈远山的独眼死死盯着地图,又看看观察口外鹰嘴峪的方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日军指挥官的谨慎,超出了预期。如果搜索队发现埋伏… “命令赵铁铮!” 陈远山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在峪口里面,再给老子‘败’得惨一点!把那门坏了的山炮给老子推下去!再丢点像样的东西!告诉赵铁铮,就算用牙齿咬,也要把鬼子的魂给老子勾进来!” 命令迅速传到前线。赵铁铮接到命令,眼珠子都红了。他明白司令的意思,这是要用更大的“甜头”,刺激鬼子的贪欲。他亲自跑到最前沿,指挥一支小部队,将一门之前被炸坏轮子、无法带走的山炮,连同几箱“重要”的弹药箱(里面其实是石头),从一处陡坡上“仓皇”地推了下去。制造出丢弃重装备、狼狈逃窜的假象。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下方,吉田联队长正犹豫不决。搜索队报告,两侧山坡未发现明显埋伏迹象,但地形复杂,无法完全排除。就在此时,前方侦察兵连滚爬爬地跑回来报告:“联队长!前方发现支那军丢弃的山炮和大量弹药!他们崩溃了!正在向山谷深处逃窜!” 吉田精神一振,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远处山坡上滚落的火炮和散落的箱子。最后一丝疑虑被贪婪和功名心冲散了。“哟西!支那军果然已无斗志!命令部队,全速前进!追击!务必在天黑前,彻底击溃他们!” 他仿佛已经看到攻占黄山、打通江阴的功勋在向他招手。 日军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而且速度更快,队形也更加拥挤混乱,争先恐后地向鹰嘴峪深处涌去。那几支搜索队也被召回,加入了追击的行列。他们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烈火与钢铁的死亡盛宴。 当日军主力大部分涌入鹰嘴峪那相对开阔、但出口狭窄的“口袋底”时,时间已近中午。阳光直射下来,但山谷里却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 黄山主峰观察哨,方慕卿一直举着望远镜,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着日军像潮水般涌入那个死亡之谷,看着他们拥挤、混乱的队形,看着他们脸上因为“胜利”在望而露出的兴奋和狰狞。就是现在!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决绝都吸入肺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发——信——号——!” “嗵!嗵!嗵!” 三发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如同三把烧红的利剑,笔直地刺向鹰嘴峪上空湛蓝的天幕!即使在明亮的阳光下,那猩红的光芒也如此刺眼,如此不容忽视! 紧接着,又是数发绿色的烟幕弹,在红色信号弹下方炸开,形成几团诡异的绿云,作为二次确认的标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红色信号弹升空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喉咙,凝固了那么万分之一秒。 下一瞬,地狱之门,轰然洞开! 首先到来的,是声音。一种超越了之前所有炮击的、仿佛天穹塌陷、大地崩裂的、纯粹毁灭的怒吼!预先标定好诸元的、国军所有还能打响的火炮——从仅存的三门150毫米重炮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到各型山炮、野炮尖锐的嘶鸣,再到数量最多、射速最快的迫击炮弹如同冰雹砸落般的密集爆响——在同一时刻,从不同的隐蔽阵地,将积蓄已久的死亡,毫无保留地倾泻向鹰嘴峪! 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死亡的轨迹在空中交织,然后狠狠地砸进拥挤在谷底的日军队伍中!一团团巨大的、夹杂着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和钢铁破片的火球,在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次第绽放!爆炸的气浪将人体像布娃娃一样撕碎、抛起;炽热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疯狂旋转、切割;浓烟和烈火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 仅仅第一轮齐射,就让整个鹰嘴峪变成了沸腾的血肉磨坊!日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掩护的地方。队伍瞬间被撕裂,指挥官、旗手、机枪手在第一时间就被重点照顾的炮火吞噬。幸存者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尖叫,然后被下一波炮弹淹没。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炮火覆盖的同时,鹰嘴峪两侧那些看似毫无生机的崖壁上,无数个伪装巧妙的射击孔、岩石缝隙、灌木丛后,突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重机枪沉闷连贯的扫射,轻机枪清脆急促的点射,步枪精准的射击,甚至还有国军用汽油桶改造的、发射炸药包的“飞雷炮”(没良心炮)那沉闷恐怖的轰响!交叉的火力网,如同两把巨大的、燃烧的铡刀,从两侧向中间狠狠合拢,将试图逃离炮火覆盖区域的日军再次收割! “板载——” 有疯狂的日军军官试图组织反击,但声音瞬间被爆炸和枪声淹没。也有悍勇的日军士兵依托着同伴的尸体、翻倒的车辆残骸,向两侧崖壁盲目射击,但他们的火力在国军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点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杀——!!!” 几乎在炮火和两侧火力爆发的同一时间,鹰嘴峪的“袋底”方向,也爆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早已憋足了劲的赵铁铮,亲自率领着预留的最精锐预备队,如同出闸的猛虎,向被炸得晕头转向、队形大乱的日军发起了迅猛的反冲击!刺刀、大刀、手榴弹、冲锋枪…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都向着混乱的日军招呼过去!他们要死死缠住敌人,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重组的机会! 鹰嘴峪,这个无名山谷,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焚尸炉!日军的两个前锋大队,以及部分跟进的后续部队,总计近三千人,完全陷入了炮火覆盖、交叉火力绞杀、正面凶猛逆袭的三重绝境! 而在他们身后,落鹰桥的方向,许三多看着鹰嘴峪上空那三道鲜艳的红色轨迹和升腾而起的浓烟火光,听着那里传来的、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的爆炸和喊杀声,脸上露出一丝冷酷而快意的笑容。他猛地抽出驳壳枪,对着天空:“弟兄们!总攻开始了!咱们这里,就是鬼子的鬼门关!给老子把门关死了!一个鬼子也别想从这儿过去!” “是!” 断桥边的国军士兵们齐声怒吼,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枪口冷冷地指向来路方向。他们知道,鬼子的反扑,马上就要来了。 黄山指挥部,陈远山站在观察口,望着鹰嘴峪方向那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杀声,独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凝重。计划的第一步,“请君入瓮”,成功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日军被狠狠咬了一口。但他知道,被关进笼子的野兽,临死前的反扑才是最疯狂的。峪内的残敌还未肃清,峪外日军主力的疯狂反扑马上就会到来,许三多那边承受的压力也将是空前的。 他拿起电话,声音冰冷而坚定,传向每一个参战部队:“我是陈远山!各部按预定计划,全力进攻!务必在鬼子援兵到来之前,给老子彻底吃掉峪里这块肉!” “陷阵”计划,这盘绝境中布下的险棋,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但棋局,远未结束。更加惨烈、更加血腥的搏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96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瓮中捉鳖 (1938年3月3日下午至3月4日拂晓 鹰嘴峪) 三发猩红的信号弹,如同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鹰嘴峪上空的天穹。那耀眼的红光尚未完全消散,整个山谷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凝滞了万分之一秒。 下一刻,天崩地裂。 首先响起的,是声音。一种超越了物理听觉极限,仿佛从地心深处、从九天之外同时爆发的、纯粹的毁灭之吼。那不是一声炮响,是成百上千门火炮在统一意志下的齐声咆哮!是钢铁撕裂空气、炸药碾碎大地的末日交响! 轰轰轰轰轰——!!! 鹰嘴峪,这个原本寂静的、两侧崖壁陡峭的狭窄谷地,瞬间变成了喷发的火山口,沸腾的炼钢炉!无数道橘红色的死亡轨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进拥挤在谷底、尚未从“追击”的狂热中完全清醒过来的日军队伍。 炮弹如同暴雨冰雹,但每一颗“雨滴”都重达数公斤、数十公斤!高爆弹炸开的冲击波,将人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撕碎、抛起,内脏和残肢与泥土碎石混合着飞溅。榴霰弹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致命的钢铁破片云,笼罩大片的区域,收割着生命。迫击炮弹则如同啄木鸟,以更快的频率,将死亡钉入日军队列的每一个缝隙。 第一轮齐射,就让鹰嘴峪的中心地带变成了人间地狱。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爆炸的气浪将泥土、碎石、装备的碎片和血肉的混合物掀起十几米高,又像黑色的雨点般砸落。日军的队形,在如此密集、如此突然的毁灭性打击下,如同被巨人一脚踩碎的蚁群,瞬间崩溃、撕裂、湮灭。 坦克和装甲车被直接命中,变成燃烧的铁棺材,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驮马受惊,拖着火炮或弹药车在人群中狂奔,造成更大的混乱。军官的嘶吼、士兵的惨叫、伤员的哀嚎,全部被淹没在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几乎在炮火覆盖的同时,鹰嘴峪两侧那原本看似毫无生机的、灰褐色的崖壁上,瞬间“活”了过来!无数个精心伪装的射击孔、岩石缝隙、灌木丛后,喷射出灼热的火舌!马克沁重机枪沉闷而持续的“咯咯”声,捷克式轻机枪清脆急促的“哒哒”声,中正式步枪沉稳的点射声,以及国军士兵用汽油桶改造的、发射炸药包的“飞雷炮”那沉闷恐怖的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两道致命的、交叉的火力网,如同两把巨大的、烧红的铡刀,从东西两侧向混乱的谷底狠狠合拢、切割!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扫过拥挤的日军。机枪子弹轻易地穿透薄弱的军服和血肉,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飞雷炮”抛射的炸药包,虽然准头欠佳,但威力骇人,往往凌空爆炸或落地后炸开,将方圆十几米内的日军尽数放倒。交叉火力没有任何死角,日军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避,都会暴露在另一侧的火力之下。 “杀——!!!给老子杀光这帮狗日的!!!” 就在日军被炮火和交叉火力打得晕头转向、死伤狼藉之际,鹰嘴峪的“袋底”方向,也就是日军追击而来的来路方向,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早已憋足了劲、眼睛血红的赵铁铮,亲率两个营的精锐预备队,如同出笼的猛虎,向混乱的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击! 刺刀雪亮,大刀翻飞,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进日军人群中。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国军士兵们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屈辱和必死的决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们怒吼着,冲进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谷地,与残存的日军绞杀在一起。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前一刻还是“溃败”的猎物,后一刻就成了索命的阎罗。建制被炮火彻底打乱,指挥官非死即伤,通讯中断,幸存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在爆炸、弹雨和喊杀声中乱窜。有的试图依托同伴的尸体或翻倒的车辆抵抗,立刻被精准的机枪火力或抵近的手榴弹解决。有的想向两侧崖壁攀登,却成为活靶子。更多的,则在本能的驱使下,拼命向来时的方向——也就是“袋口”涌去,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然而,“袋口”早已被烈火和钢铁封锁。延伸射击的国军炮火,重点照顾着鹰嘴峪的入口区域,将试图集结或逃窜的日军成片炸翻。而更致命的,是扼守在“袋口”之外那把锁——许三多和他那五百死士。 落鹰桥,断口处。 这里已经不再是桥梁,而是一道用血肉和钢铁铸就的死亡线。桥面被炸塌了一段,下面是湍急的河水。许三多率领的五百精锐,利用日军原有的工事和匆忙堆积的沙袋,在断桥两侧构筑了简易却异常坚固的阻击阵地。 当鹰嘴峪内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传来时,许三多就知道,总攻开始了,也是最残酷的考验来临了。果然,不到一刻钟,峪外日军的报复性进攻,就如潮水般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许三多嘶哑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日军为了解救被围部队,已经疯了。在军官的督战和“全体玉碎”的威胁下,成队成队的日军士兵,在重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向断桥阵地发起一波接一波的亡命冲锋。他们有的试图用木板、门板甚至同伴的尸体搭在断口上,有的则直接跳下冰冷的河水,试图泅渡过来。 “机枪!封锁河面!” “手榴弹!招呼那些搭木板的!” “狙击手!打掉鬼子军官和机枪手!” 许三多像一尊煞神,在阵地上来回奔走指挥。驳壳枪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烫。他带来的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机枪手将子弹泼水般洒向冲锋的日军,步枪手精准地点射着试图泅渡的敌人和暴露的军官,手榴弹如同下饺子般落入日军密集的队形。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断桥的砖石和下方的河水。但后面的日军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地冲上来。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甚至残酷的近距离搏杀。 “营长!鬼子从左边上来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排长嘶吼道。 许三多扭头看去,一小股日军不知何时利用弹坑和尸体掩护,摸到了阵地左侧一段被炸塌的矮墙下,眼看就要翻进来。 “跟我上!” 许三多大吼一声,抄起旁边一把沾满血污的大刀,带着几名卫兵就扑了过去。短兵相接,刺刀见红。许三多大刀挥舞,势大力沉,接连劈倒两名日军。卫兵们也悍勇无比,用刺刀、枪托、工兵铲与日军搏杀在一起。阵地左侧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最终,这股日军被全部消灭在矮墙下,但许三多身边也倒下了两名卫兵,他自己的胳膊也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条衣袖。 “营长!你受伤了!” 卫兵惊呼。 “死不了!” 许三多撕下布条草草一扎,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再次涌来的日军潮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日军为了救出峪内的部队,会不惜一切代价。 果然,日军在连续冲锋受挫后,调来了更多重武器。几门九二步兵炮被推到前沿,对着国军阵地猛轰。掷弹筒的弹药更是像不要钱一样砸过来。简易的工事在炮火中不断被削平,士兵的伤亡急剧增加。 “营长!三连阵地被突破了!” 通讯兵带着哭腔喊道。 许三多心里一沉,冲向三连阵地。只见一股日军已经冲过断桥残骸,与三连的士兵绞杀在一起。阵地上一片混乱,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弟兄们!跟老子把狗日的杀回去!” 许三多眼珠子都红了,挥舞大刀率先冲入敌群。周围的士兵见营长亲自上阵,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挺起刺刀迎了上去。一场更加惨烈的白刃战在狭窄的桥头阵地上展开。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令人牙酸,大刀砍断骨头的闷响让人心悸。许三多像一头受伤的雄狮,浑身浴血,大刀所向,日军非死即伤。在他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国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是将突入阵地的日军一点点赶了回去,重新封闭了缺口。 但代价是惨重的。三连几乎打光,许三多身边能站着的士兵越来越少,弹药也即将告罄。日军新的冲锋又在集结。 许三多喘着粗气,靠在一个弹坑边缘,望着远处再次涌动起来的土黄色潮水,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望了望鹰嘴峪方向依旧激烈但似乎开始减弱的枪炮声。他知道,峪内的战斗还没结束,他这里,就必须钉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却眼神依旧凶狠的士兵,嘶声吼道:“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鹰嘴峪!咱们的兄弟,正在里面宰鬼子!咱们多顶一分钟,峪里的兄弟就能多杀几个鬼子!今天,就是死,也得给老子死在这桥头上!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 残存的士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嘶哑却坚定的怒吼。他们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上好刺刀,握紧了手榴弹,准备迎接下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尖啸——是国军的炮弹!炮弹越过断桥阵地,狠狠地砸在正在集结准备下一波冲锋的日军后续部队中,炸起一片火光和烟尘。日军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是黄山指挥部的炮火支援!陈远山在得知落鹰桥阵地岌岌可危后,毅然抽调了部分本已紧张的炮火,对日军后续梯队进行了压制射击。 这短暂的炮火支援,为许三多部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极大地打击了日军的进攻士气。 鹰嘴峪内,炼狱般的景象还在继续,但形势已经逐渐明朗。 经过猛烈的炮火覆盖、两侧火力的交叉绞杀,以及赵铁铮部从“袋底”发起的凶猛逆袭,被诱入峪内的日军两个前锋大队主力,已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谷地中尸横遍野,残缺的肢体、破碎的武器、燃烧的车辆残骸随处可见,鲜血将泥土浸染成暗红色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硝烟、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日军建制完全被打乱,指挥系统瘫痪。幸存的日军士兵,有的三五成群,依托弹坑、岩石或同伴的尸体堆,进行着绝望而徒劳的抵抗。他们用步枪、手榴弹,甚至刺刀和工兵铲,与步步紧逼的国军士兵搏杀。但这些抵抗点很快被分割、包围,然后被国军用手榴弹、炸药包或精准的射击逐一清除。 有的日军士兵精神崩溃,嚎叫着端着刺刀发起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瞬间被打成筛子。还有的试图向两侧陡峭的崖壁攀爬逃窜,却成为崖壁上国军狙击手和机枪手的活靶子,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赵铁铮脸上被硝烟和鲜血涂满,军装破烂,但他依旧挺立在战线最前方,挥舞着手枪指挥部队清剿残敌。“不要留活口!给老子狠狠地打!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的声音因为怒吼而嘶哑。这场精心策划的歼灭战,虽然进展顺利,但他的部队在诱敌和逆袭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看着身边倒下的熟悉面孔,他心中的怒火只有用鬼子的血才能平息。 王栓柱跟随着连队,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推进、清剿。战斗已经从激烈的对射变成了零星的、血腥的清扫。他机械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看到动弹的土黄色身影就补上一枪。浓烈的血腥味让他胃里翻腾,但更让他麻木的是目睹的惨状和身边不断减员的战友。石头死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不见了。刘满仓在之前的诱敌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胳膊,被抬了下去,生死未卜。他自己左臂也被流弹擦伤,简单包扎后依旧在战斗。他只有一个念头:杀光眼前的鬼子,活下去。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激烈的枪炮声逐渐被零星的射击和爆炸声取代。鹰嘴峪内的主要战斗,在夜幕降临时,基本结束了。大部分日军被歼灭,只剩下极少数残兵躲藏在一些岩洞或难以攀爬的岩石缝隙中,进行着最后的顽抗,但已无法影响大局。 峪外的枪炮声,尤其是落鹰桥方向,也渐渐稀疏下来。日军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仍无法突破许三多部的阻击,又见峪内枪声渐息,知道被围部队凶多吉少,加之天色已晚,终于停止了大规模进攻,但仍在远处虎视眈眈,与许三多部形成对峙。 黄山指挥部,烛光摇曳。气氛依旧紧张,但已不像白天那般令人窒息。 “报告司令!鹰嘴峪内枪声已基本停止,赵师长报告,峪内日军大部被歼,残余零星之敌正在肃清,初步估计毙伤敌约两千三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正在清点!” “报告!落鹰桥许营长报告,击退日军十余次冲锋,阵地仍在我手!我部…伤亡惨重,现存战斗人员不足六十,弹药将尽。” “报告!黄山正面日军进攻已被击退,暂无新的攻势。” 一条条战报传来,勾勒出这场“瓮中捉鳖”之战的惨烈轮廓。 陈远山站在地图前,独眼盯着鹰嘴峪的位置,久久不语。胜利了。一场精心策划、险中求胜、近乎完美的歼灭战。重创了日军至少两个精锐大队,缴获了大量装备,极大地挫伤了日军的锐气,为江阴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是,这胜利的滋味,为何如此苦涩? 参谋们脸上有压抑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疲惫和沉重。方慕卿拿着初步的伤亡统计,走到陈远山身边,声音低沉:“司令,初步统计,参与此次‘陷阵’计划的各部,伤亡…逾两千人。许三多部…近乎全没。弹药消耗,尤其炮弹,已近库存半数。” 两千对两千三。看似战损相当,但国军消耗的是最后的有生力量和宝贵的弹药储备。而日军,损失的不过是其庞大进攻兵力的一部分。这样的“胜利”,还能复制几次? 陈远山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远方的硝烟和血腥。他仿佛能看到鹰嘴峪内尸横遍野的景象,能听到落鹰桥边许三多那嘶哑的“人在阵地在”的怒吼,能感受到赵铁铮、孙得胜,以及无数像王栓柱一样的士兵,在血火中拼杀时的决绝与痛苦。 赢了这一仗,然后呢?江阴,还能守多久? “命令各部,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抢运缴获,抢救伤员,加固工事。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更猛烈的进攻,很快会来。” 陈远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许三多,他打得很好。把还能动的人撤下来休整,阵地…交给孙得胜派部队接防。” “是!” 陈远山走到观察口,推开那扇小小的窗户。寒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天一夜,终于过去了。 鹰嘴峪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最后的清剿。落鹰桥方向,一片死寂,只有未散尽的硝烟在晨风中缓缓飘荡。黄山阵地上,残破的军旗在晨光中依稀可辨,依旧倔强地飘扬。 一场惨胜。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和滚烫的鲜血换来的、浸透着无尽悲凉的胜利。它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延缓了江阴的死亡,却又抽走了她更多的元气。 陈远山的独眼望向远方逐渐清晰的地平线,那里,是日军的阵地,是更深的、望不见底的黑暗。他知道,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而这用巨大牺牲换来的短暂喘息,必须用来思考,如何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最终的命运。 (第397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追击与收获 (1938.3.7) (1938年3月7日 拂晓至午后 鹰嘴峪)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如铅的硝烟,吝啬地洒落在鹰嘴峪这片刚刚经历过炼狱的土地上。光线所及之处,没有生机,只有无边无际的死亡与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混合气味——硝石的辛辣、肉体烧焦的恶臭、浓重的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本身所散发的甜腻与腐朽。这气味粘在鼻腔里,粘在喉咙里,让人作呕,却又无法逃避。 谷地里,尸体层层叠叠,像秋天被收割后随意丢弃的庄稼。有土黄色的日军,也有灰蓝色(或土黄色,视国军军服)的国军。许多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纠缠在一起,保持着临死前搏杀的姿势。冻凝的暗红色血液将黑色的泥土浸泡成粘稠的沼泽,一脚踩下去,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燃烧的车辆残骸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将天空染成肮脏的灰褐色。折断的枪支、炸碎的钢盔、丢弃的背包、散落的文件、内脏的碎片…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零星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还在山谷的角落、陡峭的崖壁缝隙中零星响起。那是国军派出的小股搜索队,正在仔细地、冷酷地清剿最后顽抗的日军残兵。有时是一声步枪的清脆回响,有时是冲锋枪短促的扫射,偶尔会传来一声闷响和惨叫,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大部分幸存下来的国军士兵,倚靠在残破的工事旁,或直接坐在冰冷的尸体边。他们脸上满是硝烟、血污和疲惫,眼神空洞,许多人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仿佛灵魂尚未从昨夜的疯狂搏杀中归来。胜利?或许有那么一刻的狂喜,但早已被极度的疲惫、失去战友的剧痛,以及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冲刷得所剩无几。 “各部注意!立即打扫战场!仔细搜索!鬼子的枪、炮、子弹、粮食、药品、鞋帽、背包…能拿走的全拿走!特别是重家伙、铁匣子(电台)、地图文件!司令有令,一件都不能落下!”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命令被一级级传达,疲惫的士兵们像是被上紧了发条,挣扎着站起身来。求生的本能和对物资的极度渴望,暂时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创伤。他们知道,这些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东西,可能就是他们接下来活下去、继续战斗的本钱。 王栓柱用袖子抹了把脸,将凝固的血痂和灰尘抹成更花的一团。他所在的连队伤亡过半,连长阵亡,他现在是这支残兵里资格最老的兵了。他踢了踢脚边一具日军尸体,确认其已死透,然后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开始搜刮。 先摘下沉重的牛皮弹药盒,里面还有几十发6.5毫米有坂步枪弹,这对他那支快打光子弹的中正式来说,毫无用处。他撇撇嘴,但没扔,也许别的兄弟用得上。他卸下尸体上的武装带,上面挂着两个皮质弹盒和两枚91式手雷。手雷是好东西。他解下刺刀,插在自己腰后。又翻开尸体,从下面压着的背包里,摸出几个硬邦邦的饭团和两盒印着日文的肉罐头。他咽了口唾沫,将罐头塞进自己几乎空了的干粮袋,饭团则揣进怀里。最后,他费力地扒下尸体脚上那双还算完好的翻毛皮鞋,试了试,比自己的破烂布鞋大了点,但胜在厚实。他毫不犹豫地换上了。 “栓子哥!快来看!这有个大个的!” 不远处,一个新兵(可能是补充来的)兴奋地喊道,声音有些发抖。 王栓柱提着换下来的破布鞋走过去。只见那个新兵正和另一人费力地从一堆沙袋和尸体下拖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身沾满血泥,但看起来结构似乎还算完整。旁边还散落着几箱保弹板。 “好东西!” 王栓柱眼睛一亮。九二式虽然笨重,射速也慢,但火力持续性和精准度不错,是阵地防御的利器。“叫几个人,抬回去!小心点,检查一下有没有诡雷!” 他继续在尸堆中搜寻。不远处传来更大的喧哗,几个士兵围着一门被炸翻在地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兴奋地指指点点。一个看起来像老兵的人趴在地上,仔细检查着炮膛和轮轴。“炮栓好像卡住了,但炮身没大伤!能修!快,找绳子,找杠子,把这宝贝拖回去!” 工兵出身的班长兴奋地吼道。很快,十几个士兵喊着号子,用绳索和木棍,艰难地将这门数百斤的铁家伙从泥泞中拖出,向后方挪去。 另一处,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翻检着炸塌的半截掩体,从里面拖出几箱贴着日文标签的弹药,看箱子样式,像是掷弹筒用的榴弹。“掷弹筒弹!好东西!” 他们如获至宝,两人一箱,抬着就走。 专门负责搜寻通讯器材的士兵,在几个可能是指挥所位置的弹坑和掩体里仔细翻找。终于,在一顶几乎被泥土掩埋的帐篷残骸下,找到了一个被炸坏的电台外壳和几部沾满泥污的野战电话。“电话是好的!电台…零件还在!” 带队的通讯兵脸上露出笑容。这些器材,特别是电台零件,对极度缺乏通讯设备的国军来说,价值难以估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多的士兵在收集日军的军需品。钢盔被捡起,虽然戴着不习惯,但总比光着头强,不少人头上很快多了一顶挂着屁帘的日式钢盔。日军的军毯、雨衣、水壶、饭盒,甚至香烟、清酒,都成了抢手货。卫生员和医疗兵则专找日军的急救包和医疗箱,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里面的绷带、消毒水,尤其是珍贵的磺胺粉和止血粉。一个年轻的卫生兵抱着一个刚找到的日军医疗箱,不顾里面的血污,紧紧搂在怀里,喃喃道:“有药了…有药了…能救人了…” 然而,这场“拾荒”并非毫无危险。一个士兵在翻动一具“尸体”时,那“尸体”突然暴起,用刺刀捅进了士兵的腹部。旁边的战友惊怒交加,乱枪将其打死。另一个小组在搬运弹药箱时,触发了日军临死前设下的诡雷,一声闷响,两人当场牺牲。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又多了几分更加凝重的警惕。 战场上的另一项工作也在同时进行,但更加沉默、更加沉重。民夫和卫生兵抬着担架,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穿行,寻找着还有气息的国军伤员。找到的伤员被迅速抬往后方临时设立的医疗点。而对于那些已经冰冷的遗体,无论是敌是我,都只能暂时集中堆放,等待后续处理。收敛己方战友遗体时,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王栓柱找到了石头残缺不全的遗体,他沉默地用刺刀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和另一个战友一起,将石头和几件能辨认的遗物草草掩埋。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土堆。旁边,刘满仓躺在一块门板做的简易担架上,左臂齐肘而断,裹着肮脏的绷带,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王栓柱走过去,将自己刚捡到的、舍不得吃的日军罐头,塞进刘满仓完好的右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黄山后方,靠近指挥部的空地上,很快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忙碌的“集市”。各种缴获物资源源不断地从鹰嘴峪方向运来,堆积如山。 步枪像柴火一样被捆扎成堆,三八式、中正式(缴获自先前战斗)混在一起,暂时难以细数。轻重机枪、掷弹筒被单独摆放,枪管在晨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损坏的火炮零件、观瞄器材被集中看管。一箱箱弹药,贴着日文标签,堆成了小山。日军的钢盔、皮鞋、背包、水壶、饭盒、毛毯、雨衣…分类堆放。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香烟、清酒也被收集起来。甚至还有几匹缴获的、受了轻伤或受惊的东洋马,被拴在一旁,不安地打着响鼻。 十几名参谋和后勤人员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登记,一边指挥分类存放。不断有士兵扛着、抬着新缴获的物资送来,又领了命令,匆匆返回战场继续搜寻。 黄山指挥部里,弥漫着烟草和紧张混合的气息。一夜未眠的陈远山和方慕卿,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因巨大的战果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而异常亢奋。 一份初步统计清单被参谋送到陈远山面前。陈远山接过清单,独眼在上面缓缓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初步统计,”参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鹰嘴峪主战场,初步清点毙伤日军约两千三百余人,其中确认击毙大队长一名,中、小队长多名。缴获…三八式步枪约一千六百余支,轻重机枪一百零三挺,掷弹筒四十二具,九二式步兵炮两门(一门可修复,一门需大修),迫击炮五门,炮弹、掷弹筒榴弹若干箱。电台两部(一部严重损坏,一部可修复零件),野战电话十余部,望远镜、指挥刀、地图文件一批。弹药…难以精确计数,但数量巨大,尤其是6.5毫米和有坂机枪弹。粮食、罐头、饼干等给养,初步估计可供我部全体人员维持三至五日。药品…主要是急救包和少量消炎药,数量有限,但极为珍贵。此外,还有钢盔、皮鞋、被服等军需品无算…” 陈远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他放下清单,望向方慕卿:“慕卿,你怎么看?” 方慕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司令,这是一场毋庸置疑的大捷。重创日军至少两个精锐大队,缴获之丰,远超预期。尤其是这些自动火器、掷弹筒和弹药,能极大缓解我军火力不足的窘境。粮食和药品更是雪中送炭。此战,打出了我军的威风,也必然震骇敌胆,为我们争取了至少数日的喘息之机。” “是啊,”陈远山缓缓点头,独眼望向窗外,那里似乎还能看到鹰嘴峪方向未散的硝烟,“一场大捷。用两千多弟兄的命换来的大捷。”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指挥部里一时寂静。参谋们脸上的兴奋也淡去了,只剩下沉重。 “命令,”陈远山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一、所有缴获武器弹药,立即进行擦拭检修,由军械部门统一调配。优先补充103师(赵铁铮部)、以及此次作战中损失最重的各营连。特别是重机枪、掷弹筒,要集中使用,加强重点防御地段火力。二、许三多所部,人员由预备队补充,所有轻武器,全部换装日械!让他们尽快熟悉新武器!三、缴获药品,立即全部送往野战医院和各个医疗点,不得有任何延误、克扣!四、粮食、罐头等给养,按人头尽快分发到各部队,让兄弟们先吃顿饱饭!被服鞋帽,酌情配发给最需要的单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 参谋们大声应诺,迅速记录传达命令。 “还有,”陈远山补充道,“命令赵铁铮,在肃清残敌、打扫战场的同时,派有力部队,迅速收复昨日主动放弃的几处外围阵地,并加强警戒,防止日军反扑。告诉各部队主官,抓紧时间休整,加固工事。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命令迅速下达。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开始流动起来。一挺挺歪把子、九二式机枪,一具具掷弹筒,连同成箱的弹药,被分发给一线部队。许多国军士兵生平第一次拿到了自动武器,在老兵或懂行的军官指导下,新奇而笨拙地摆弄着。虽然不习惯日械的操作(比如歪把子机枪那别扭的供弹方式),但火力的增强是实实在在的喜悦。缴获的日军罐头、饼干被分发下去,士兵们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许多人已经记不清上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药品被第一时间送到拥挤不堪的野战医院,尽管杯水车薪,但至少让一些重伤员看到了生的希望。 王栓柱领到了一顶日式钢盔,一盒牛肉罐头,还有…一挺崭新的、带着枪油味的九九式轻机枪!那是从日军尸体堆里找出来的,可能属于某个还没来及投入战斗的日军分队。他抚摸着冰凉的枪身,旁边还配着几个备用弹匣和保养工具。连长(新任命的)拍着他的肩膀:“栓子,你是老兵,这挺新家伙,还有这几十发子弹,归你了!给老子好好用,多杀鬼子!” 王栓柱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机枪紧紧抱在怀里。他知道,这挺枪,是用石头、用刘满仓的胳膊、用无数倒下的弟兄的命换来的。 午后,阳光略微驱散了一些阴霾,但鹰嘴峪上空的硝烟依旧盘旋不散。日军遗弃的阵地被国军顺利收复,防御圈向外扩展了一些。大部分士兵得到了短暂的休整,吃着缴获的食物,擦拭着新旧武器,修补着千疮百孔的工事。战场上,还有许多尸体没有收敛完毕,但那已不是优先事项。 然而,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天空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几架日军侦察机出现在天际,绕着鹰嘴峪和黄山主阵地反复盘旋、拍照。远处,日军阵地方向,隐约传来更多的汽车引擎声和部队调动的嘈杂。种种迹象表明,吃了大亏的日军,并未远离,而是在调兵遣将,酝酿着新的、更猛烈的风暴。 黄山指挥部外,陈远山和方慕卿并肩而立,望着远方日军阵地上空扬起的尘土和隐约的太阳旗。 “他们在重新集结,调派援兵。” 方慕卿低声道,眉头紧锁。 “嗯。” 陈远山应了一声,独眼望着鹰嘴峪方向,那里,士兵们还在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战利品,清理着战场。“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啃掉了他们最锋利的一颗牙。但老虎被拔了牙,只会更加疯狂。” “缴获的物资,能让我们撑一阵子。但兵员…” 方慕卿没有说下去。阵亡两千,重伤数百,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骨干。新补充的兵员,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难以弥补。 “能撑多久,是多久。” 陈远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告诉弟兄们,抓紧时间吃饭,睡觉,修工事。用鬼子的枪,吃鬼子的粮,然后…”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等鬼子再来的时候,用这些,狠狠揍回去!” 夕阳西下,将鹰嘴峪内堆积的战利品和远处尚未清理的尸骸,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冰冷的血色。一场惨胜,换来了一次喘息,和一堆从敌人尸体上扒下来的、沾着血的给养。江阴,这个伤痕累累的巨人,在吸吮了敌人的鲜血之后,勉强站直了身躯,等待着下一轮,注定更加残酷的撞击。 (第398章 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