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女子,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疼惜。
自桃花村分别后,他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纯粹,如同雨后初绽的海棠,绚烂夺目。
他清楚她笑容的背后,藏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筹谋,藏着步步为营的隐忍,藏着以命相搏的惊心动魄。
她瘦了太多,那双素来盛满算计与清冷的杏眸,此刻只剩泪水与纯粹的欢喜,反倒尽显脆弱。
陆宴压下喉头的涩意,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低沉平稳,却透着十足的笃定:“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
漆黑幽深的凤眸里,藏着萧宁未曾看清的疼惜与赞赏,还有高压过后的如释重负。
短短一句话,却成了压垮萧宁心绪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连日来的恐惧、担忧、算计、隐忍,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这世上,清楚她所有过往、懂她所有苦楚的,唯有陆宴与海棠二人。所以在陆宴面前,她能尽情地做自己,想哭可以哭,想笑也不憋着。
陆宴强撑着破败不堪的身躯,宠溺又默然地看着她沉溺在喜极而泣的情绪里,不发一言,只静静陪伴。
“孩子呢?孩子们还好吗?”
许久,萧宁才勉强平复心绪,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急切。
“奶娘带着在偏殿歇息,一切安好。乱党未曾踏入东宫半步,长乐殿安然无恙,孩子们半点没受惊吓。”
萧宁得到笃定的答复,瞬间想起更紧要的事,连忙扯着他的衣袖,语气急促:“快,跟我来!”
二人快步赶到前厅,站在太子灵柩前,萧宁才惊觉自己还攥着他的衣襟,急忙松手。此时,小翠、海棠与向鸣也匆匆赶至,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陆宴望着眼前黑漆漆的棺椁,念及多年兄弟情、君臣谊,又想起太子的凄惨结局,心头沉重万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脚步踉跄几下,双膝一软,含泪跪倒在地,满是悲戚。
萧宁不顾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抬手指向附近一名侍卫,语气冷厉果决:“你过来,开棺!”
侍卫一听,猛地睁大双目,惊骇地看向萧宁,又下意识望向跪在棺前的陆宴,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太子妃,这、这万万不可啊!”
小翠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拉住萧宁的衣袖,声音发颤:“小姐,如今宫变刚平,人心未定,您若是此刻开棺,怕是会惹来朝野非议,更会寒了东宫众人的心啊!”
海棠冷眼看着萧宁的所言所行,知道主子不是无事取闹之人,见侍卫没有动静,她不顾向鸣的拉扯,毅然走到棺椁前,做好了动手的架势。
“太子妃不要!”
在场所有人跪倒在萧宁面前,以祈求的目光望着她,仿佛她在做十恶不赦之事。
萧宁清楚李景澈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分量,可只有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她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于是她冷冷看着众人,却半点不为所动。直到她求救的视线落在陆宴身上。
跪在地上的陆宴缓缓抬头,凤眸中泪光未干,却已读懂了她眼底的决绝。
可他却不同于以往对她的纵容,痛苦地恳求:“不是验过了?让殿下安息吧!”
她目光冷冽,扫过众人,视线仍旧落在陆宴那张沧桑至极的面容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若说,这里面的九成不是殿下……”
萧宁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下一动。
陆宴沉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一扫而净,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对着那僵立的侍卫沉声道:“按太子妃吩咐,开棺。”
有陆宴这句话,侍卫们虽不愿,再不敢多言,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撬动棺木钉子。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前厅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棺盖缓缓移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冷意扑面而来。
萧宁体力早已透支到极致,心无旁骛,指尖一掀,便扯开了那具尸体胸前的衣料。
一道狰狞旧疤自肩头横亘至心口,绵长而暗沉,绝非李景澈那道粗短、刚结痂不久的新伤。
温绾所言非虚。
不是他。
真的不是他。
她缓缓闭眼,再睁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周遭众人屏息凝神,齐齐望向她。
下一刻,萧宁像是被抽尽了浑身力气,直直瘫软在地。这一日的奔波惊惶,早已耗干她所有精气神。
他还活着。
欣喜翻涌间,缠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来,一切尚需从长计议。
旁人瞧着她这番模样,一颗悬着的心直直沉落谷底,刚燃起的希冀瞬间被绝望吞没。
“撤去灵堂白幡,此人并非殿下。抬下去,厚葬。”
萧宁虚弱的声音响起,如平地惊雷,瞬间将满堂泪意涔涔的人,重新点燃了希望。
陆宴最先回神,撑着身子快步奔至棺旁,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疤痕上,瞳孔骤然收缩。
前些年,他常与太子赤身练武,再清楚不过,太子身上,从无这般陈年旧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的不是太子!
是他当日悲恸过度,先入为主,竟闹了这般天大的乌龙。
亏他先前,还疑心过萧宁的用心。
万幸…… 太子尚在人间。
棺椁被抬出,众人渐渐散去。海棠将小翠拉至门外,殿内只余萧宁与陆宴。
“你是欢喜,还是……”
陆宴凤眸微眯,望着她苍白倦极的小脸,喜怒难辨,心口却阵阵发疼。
兄弟与爱人,大义与私情。
他无从抉择。
一腔忠君报国之心从未辜负南越君臣百姓,唯独辜负了那个一心一意待他的女子。
萧宁不知陆宴心中翻涌的纠结,她此刻失态,与李景澈生死无关,不过是力竭罢了。
她倚着身后屏风,杏眸黯淡无光,再无往日星光,只气若游丝:“暂且到此。陆宴,你回去歇息吧,唤海棠进来。”
瞧着她恹恹欲睡的模样,陆宴才猛然醒悟,她是真的撑到了极限。
心头酸涩翻涌,想起她生产时九死一生,想起她尚在月子之中,他终是忍不住蹲下身,轻轻将她虚弱的小脸靠在自己肩头。
“睡吧,我送你回长乐殿。”
萧宁没有拒绝,也没有力气拒绝。
靠在他坚实却同样疲惫的肩头,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之前汗腺刺鼻的异味,而是淡淡血腥混着冷香,竟奇异地让人心安。
沉重眼皮缓缓落下,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似听见陆宴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藏着的复杂,她已无力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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