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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战争落幕

作者:点根烟孤吟借佛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战争结束了。


    当那两位龙国法则境强者真正出手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妖帝很强。法则境的修为,数千年的积累,让它在冰原深处称王称霸数百年。但它面对的,是两个同级别的对手。


    那一战,打碎了冰原深处三座雪山,掀翻了数百里的冻土。


    妖帝重伤,险些被当扬斩杀。最后时刻,它动用了某种禁忌秘法,燃烧了自己一半的本源,才勉强撕裂空间逃遁。


    妖族大败。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大妖们,死的死,逃的逃。雪狼族灭族,冰熊族残存不足千人,地龙族全军覆没。剩下的,全部被赶进了冰原最深处,那片连妖兽自己都无法生存的绝地。


    龙国的领土,向北、向西,拓展了上千公里。


    那些曾经属于白熊国、后来被妖兽占据的土地,如今插上了龙国的旗帜。


    卫帛站在新占领的土地上,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冰原,只说了一句话:


    “够了。”


    够了。


    打了半年,死了那么多人,够了。


    剩下的,留给后人。


    ---


    白熊国那边,也收复了部分领土。


    他们的军队推进到了当年丢失的边境线,在那些废墟上升起了自己的国旗。无数人流着泪跪在地上,亲吻那片久违的土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故乡,还在更西边。


    还在妖帝的控制下。


    还要继续打。


    还要继续等。


    ---


    心理医生,再次消失了。


    当那两位法则境出现在长城上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局棋他下不成了。


    他想晋级法则境,但他不想找死。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妖族大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妖帝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千里之外。


    这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又一次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


    他的谋划,又一次落空。


    但没关系。


    他习惯了。


    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等待下一个机会,等待下一个猎物,等待下一个可以让他晋升的祭品。


    ---


    南方,天火妖龙一族的巢穴,同一时间。


    那两头老龙刚有异动,刚刚决定派出使者去北境打探消息,刚刚准备对那个吞噬了它们族人的少年采取行动——


    然后,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是那两位法则境之一。


    他就站在海岛上空,没有动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三秒。


    那头最老的天火妖龙,直接跪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们绝无异动……绝无……”


    那法则境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留下任何话。


    但天火妖龙一族,从此再也不敢提“白蝶”这两个字。


    ﹉


    龙国东线,某夜,庆功宴。


    宋禾喝大了。


    他抱着酒坛子,坐在角落里,傻笑。


    “老子……老子现在是凝核境了……”


    沐清风坐在他旁边,淡淡地笑了笑。


    “是啊,凝核境了。”


    张狂已经喝多出去吐了。


    黄绾绾趴在桌上,小脸红扑扑的。她已经彻底恢复了,而且比之前更强。


    半年。


    半年的时间,他们从蕴灵境杀到了凝核境。


    半年的时间,他们从新兵杀成了老兵。


    半年的时间,他们每个人都获得了专属代号。


    宋禾,代号【碎岳】。


    沐清风,代号【龙武】。


    张狂,代号【四时】。


    黄绾绾,代号【玄女】。


    战功赫赫。


    名扬北境。


    但他们都知道,这些代号,这些战功,这些荣耀——


    本该有一个人,和他们一起分享。


    那个人,叫花阴。


    代号【白蝶】。


    此刻,他还在那个地方。


    躺着。


    ---


    宋禾忽然开口。


    “你们说,花阴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沐清风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回来后的张狂蹲在一旁,没有说话。


    黄绾绾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我想去看看他……”


    沐清风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庆功宴结束,一起去。”


    宋禾抱着酒坛子,看着夜空。


    “那小子,真他妈能躺……”


    他的声音很轻。


    “躺了半年了……”


    “该起来了……”


    ﹉


    龙京总部,孙老的房间。


    孙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的脸色,比半年前差了很多。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恭敬地行礼。


    “孙老,您找我?”


    孙老没有回头。


    “嗯。”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工具派那边,最近怎么样?”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小心地说:


    “他们……最近在推宋禾。”


    孙老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继续道:


    “他们说,您的时间不多了。白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与其等一个可能永远醒不来的人,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选宋禾。”


    孙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男人听懂了孙老的笑,那是嘲讽,嘲讽那些人各有私心,也有苦涩,苦涩自己大限将至,却无继承人。


    “选宋禾?”


    他站起身,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白蝶吗?”


    中年男人摇头。


    孙老看着他。


    “因为那小子,有一颗不会碎的心。”


    “宋禾也很好,有能力,有野心,有冲劲。但他和那小子不一样。”


    他顿了顿。


    “那小子是从绝望里爬出来的。他见过最深的黑暗,杀过最多的人,背负着最重的罪。但他那颗心,没有碎。”


    “那种人,一万个S级里,也出不了一个。”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我等。”


    “等到他醒。”


    “或者等到我死。”


    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孙老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轻声说:


    “小子,快点醒吧。”


    “老子……快撑不住了。”


    ﹉


    西方,白熊国境内,某个小镇。


    他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半年了。


    自从带着那群遗民遇到那支白熊国军队后,他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那支军队的指挥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他听完那些遗民的讲述后,直接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了我的同胞。”


    他听不懂。


    但老将军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了摇头。


    老将军愣了一下。


    “没有名字?”


    他又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名字。


    是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老将军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他想了想。


    “伊卡洛斯。”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在古老的传说里,伊卡洛斯用羽毛和蜡做了一双翅膀,飞向太阳。虽然最后他坠落了,但他飞过。他追求过光明。”


    他顿了顿。


    “你就像他。从天而降,救了这么多人。你自己,也在寻找什么。”


    他看着那双眼睛。


    “伊卡洛斯·阿斯特赖俄斯。”


    “阿斯特赖俄斯,是星辰之神的名字。愿你如星辰般,照亮这片苦难的土地。”


    他听着那些陌生的音节。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老将军的眼神里,有一种温暖。


    他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有了名字。


    伊卡洛斯·阿斯特赖俄斯。


    白熊国的英雄。


    那些被他救过的人,见到他都会低头行礼,叫他“伊卡洛斯大人”。


    他学会了白熊国的语言。


    学会了和那些士兵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一起笑。


    学会了——


    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但每到深夜,当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记忆碎片还是会涌上来。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被困在某个地方、不知道在经历什么的——


    本体。


    他有时候会想。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吗?


    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想到这里,胸口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痛。


    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


    远处,白熊国的边境线上,埃贝莉尔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个方向。


    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传说。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少年,带着上千名遗民,穿越了妖兽的领地,把他们安全带回了故土。


    那个少年,据说很强。


    据说会用火焰和风。


    据说有一双血红色,但茫然至极的眼睛。


    和那个传说中杀穿了交趾国的龙国少年,很像。


    但她没有去确认。


    也没有必要。


    ﹉


    龙国某地,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同时间。


    病房里很安静。


    花阴依旧躺在床上。


    半年了。


    他几乎没有动过。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正在走。


    走在一个无尽的迷宫里。


    那些记忆碎片,依旧循环播放。


    幽城。


    交趾国。


    北境。


    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


    那些被他吞噬的人。


    那些绝望的眼睛。


    那些诅咒和怨恨。


    一遍又一遍。


    没有尽头。


    他累了。


    真的很累。


    他想停下来。


    但他停不下来。


    直到——


    他走到了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门。


    木质的,有些旧,漆皮剥落。


    门紧紧关着。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小男孩的哭泣声。


    很压抑。


    很委屈。


    像是哭了很久,却不敢大声哭出来。


    花阴站在门外。


    他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熟悉。


    熟悉得让他浑身僵硬。


    那是——


    他自己。


    是小时候的自己。


    是那个被母亲漠视、被父亲期望压垮、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自己。


    他的手,缓缓抬起。


    按在门上。


    那扇门,冰凉。


    他没有推开。


    只是按着。


    听着门后那个小男孩的哭泣。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被他遗忘的、压在记忆最深处的——


    小时候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的夜晚。


    父亲失望的眼神。


    母亲离开时的背影。


    那些说他“丧门星”的窃窃私语。


    那些孤独的、无人理解的日子。


    原来,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被他藏起来了。


    藏在了那些杀戮、那些疯狂、那些血与火的记忆后面。


    而现在,它们回来了。


    门后的哭声,还在继续。


    很轻。


    很压抑。


    却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花阴站在门外。


    很久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涩。


    “别哭了。”


    门后的哭声,顿了一下。


    花阴继续说:


    “我来了。”


    门,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男孩。


    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满脸泪痕。


    他抬起头。


    看着门口那个浑身疲惫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委屈,也有一丝期待。


    花阴看着他。


    看着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然后——


    他走过去。


    蹲下来。


    伸出手。


    轻轻放在那个小男孩的头上。


    “不怕。”


    他说。


    “以后,有我在。”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他。


    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不再恐惧。


    不再委屈。


    而是——


    安心。


    花阴把他抱起来。


    那个小男孩,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就那样抱着他。


    走向那扇门。


    走出那个房间。


    走出那个被困了太久的地方。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很亮。


    很温暖。


    他抱着那个小男孩,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


    身后,那些记忆碎片,那些循环的画面,那些诅咒和怨恨——


    正在一片片碎裂。


    消散。


    化为虚无。


    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那片白茫茫的光。


    和他怀里那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也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苍白色的。


    此刻,却闪烁着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问。


    花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花阴。”


    他说。


    “我叫花阴。”


    小男孩也笑了。


    “我叫花羲”


    那是花阴记忆中,最干净的笑。


    然后——


    光,吞没了一切。


    ---


    病房里,下午三点。


    花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很快。


    没有人注意到。


    窗外,夕阳正浓。


    金色的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洒在他那双——


    终于开始有光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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