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时分,韩茵领着媛媛,还有清清厉玄一双儿女,一起来到海州。
厉元朗看到媛媛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媛媛再也没有往日甜润开朗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消瘦的憔悴。
她抿着嘴唇,低着头,都不敢和厉元朗对视。
由于清清和厉玄以及其余谷雨哥俩他们在场,厉元朗不好表现出来。
算起来,已经很久没和孩子们在一起了。
厉元朗看着五个儿女围在他的病床前,心中百感交集。
时间真不扛过,一晃,孩子们都长大了,就连最小的厉玄,都十四岁了。
小姑娘长相甜美,有厉元朗的影子,也有白晴的温婉灵动。
不得不说,厉元朗的儿女们,全都继承了他英俊帅气的基因。
男孩身材高大,棱角分明。
女孩则各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精致。
且气质各有不同,都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鲜活气,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熨帖。
只是今天媛媛站在那儿,肩膀微微缩着,那股子灵动劲儿全敛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股没精打采的倦意,看得厉元朗心里更不是滋味。
孩子们都非常关心厉元朗病情的恢复情况,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一旁的白晴和韩茵,也跟着擦了擦眼角,看着这一家子团聚的模样,都没舍得开口打断。
白晴轻轻靠在厉元朗床边的墙面上,看着孩子们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眼底藏着的心疼,只有她自己清楚。
这段日子厉元朗扛了多少压力,她比谁都明白,好在今天廉明宇那边松了口,媛媛的心事总算能放下一半了。
韩茵已从白晴口中得知,廉明宇同意贾晓维和媛媛结婚。
按照传统,他们先要订婚,之后再具体商量结婚日期等相关事宜。
韩茵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
媛媛怀孕的这段日子,韩茵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边担心贾晓维父母死活不肯松口,耽误了媛媛的身子,一边又怕厉元朗为了女儿的事再劳累病情,这下总算是能踏实了。
她拉着媛媛的手轻轻拍了拍,朝着女儿使了个安心的眼色,示意她放宽心,有厉元朗在,没人能再委屈了她。
媛媛感受到母亲的安慰,悄悄抬眼看向厉元朗,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爸,声音里带着压了很久的委屈,眼眶一下子就
红了。
其余孩子,压根不知道此事。
厉元朗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媛媛控制住情绪,有什么话父女俩私下说。
这会儿,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家里的趣事。
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围在身边,厉元朗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小半,脸上也慢慢浮起了许久不见的温和笑意。
时间差不多了,白晴出来解围,对着几个孩子说道:“郑立,你推着你哥,领着清清和厉玄去海边玩一会儿。”
“你们爸爸要进行康复治疗,有什么话,等晚上吃饭时候再说。”
“嗯。”郑立痛快答应,按照白晴吩咐,带着他们几个离开病房。
媛媛没走,韩茵也知趣的留了下来。
白晴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厉元朗叫住。
“媛媛,你先坐下,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厉元朗朝着空椅子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却透着郑重,“爸今天跟你把话说透,既然贾晓维家长已经松口同意了这门婚事,那你就不用再心里打鼓担惊受怕,我和你妈,还有你白阿姨,都会给你撑腰,不会让你嫁过去受半分委屈。”
说到这儿,厉元朗顿了顿,目光落在媛媛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又柔了几分,“你的身子现在是最重要的,什么烦心事都别往心里搁,安心把孩子养好,剩下的礼节流程,长辈们都会帮你打点好,不用你操心。”
“爸,晓维都告诉我了……”
媛媛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往前挪了两步,紧紧攥着厉元朗的手,声音哽咽得说不成完整的话,“我知道,为了我跟晓维的事,您都跟着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还拖着病帮我扛下这么多事,爸,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懂事,让你为我操心了。”
厉元朗摸着媛媛的头,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开口道:“傻孩子,跟爸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为你撑腰谁为你撑腰。”
“这事不是你的错,你和晓维是真心相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用不着低头。”
他指尖擦去媛媛脸上的泪珠,语气越发温和,“爸现在不是把事都摆平了吗,贾晓维父母那边已经松口了,往后只要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旁边的白晴也跟着开口,伸手帮媛媛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媛媛你别哭了,哭久了伤身子,也辜负了你爸一片苦心,你现在好好养胎,就是让你爸最安心的事。”
媛媛吸了吸鼻子,
攥着厉元朗的手慢慢收紧,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哽咽着说:“我知道了爸,我听你的,一定好好养身子,将来我和晓维一定好好孝顺你和妈,还有白阿姨。”
厉元朗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接着说委屈的话,转而问起她这些日子饮食休息的情况,叮嘱了好几件需要注意的事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疼爱。
旋即,他转脸看向韩茵,叮嘱起来。
“媛媛正处在怀孕的危险期,你要时刻盯着她的饮食起居,前三个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有任何不舒服马上送医院,别硬扛着。”
“廉明宇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让贾晓维马上赶到海州,多陪一陪媛媛,他要是敢疏忽,我第一个不饶他。往后不管婆家那边说什么,你这个当妈的都要站在媛媛这边,替她把好关,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韩茵连忙点头应着,“你放心,我都记着呢,这些天我一直陪着她,不会出岔子的。”
“元朗,媛媛的事情,我有责任……”
最后这句话,韩茵发自内心,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
媛媛是韩茵从小带到大。
早在头几年,她对厉元朗是有怨言的。
总认为厉元朗对待媛媛厚此薄彼,不像清清和厉玄那么上心。
很简单,清清厉玄是白晴的儿女。
媛媛虽然也是厉元朗的亲骨肉,可厉元朗对于媛媛的关爱,总不如那两个孩子。
感觉厉元朗偏疼白晴生的孩子,对媛媛带着几分疏离。
可直到这次媛媛出了事,厉元朗拖着病体也硬要为媛媛扛下所有,拼着得罪廉明宇的风险,也要给闺女争来名分,韩茵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这么多年,厉元朗哪是不疼媛媛,他只是把这份父爱藏得深,没像对待身边长大的孩子那样露出来罢了。
真到了要紧关头,他从来没有半分含糊,拼了一切也要护着媛媛周全。
所以,韩茵说出这些话,自责成分居多。
一个是没有照顾好媛媛,另一个就是错怪厉元朗。
对于韩茵的表态,厉元朗岂能感觉不到。
毕竟,他们曾经生活过五年。
彼此相互了解。
韩茵是一个很少低头的女人,可随着年龄变大,阅历增多,她也慢慢看清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也愿意放下过去的偏见,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厉元朗看着眼前头发已经有白色发丝的
韩茵,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过去的事了,说这些干什么,我从来没怪过你什么。”
“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大媛媛,不容易,我这个当父亲的,确实缺位太久了,说起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媛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些年我确实没能常陪在你和媛媛身边,让你们受了不少苦,是我做得不够。”
媛媛听到这话,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摇着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