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明宇满面春风,笑呵呵出现在厉元朗面前。
李浩然搬来椅子,廉明宇坐下前,故意往厉元朗身边凑了凑。
接过李浩然递来的水杯,还冲着他微微颔首。
种种动作表明,廉明宇信心满满,似乎认为,主动权在他手上。
哪怕厉元朗想了一宿,也无法做出事实上的改变。
毕竟,他抓住了厉元朗的辫子,也拿捏住了厉元朗想要入局的心思,料定厉元朗最后只能按照他定下的规矩来谈。
厉元朗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廉书记这么早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多等两天呢。”
廉明宇笑着把水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语气轻松地说:“元朗啊,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早点说开,大家都省心,你说是不是?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入局的事,我也不想拖着你,正好今天有空,就过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说着,他抬眼扫了扫病房,没看见白晴的身影,又状似随意地问道:“嫂子呢,怎么没在这儿陪着你?”
“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厉元朗语气平淡,伸手从枕头旁边摸出那个文件袋,不紧不慢地放在床头,“廉书记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不用绕弯子。”
“关于媛媛和晓维的婚事,还有我入局的事,我想好了,咱们不妨各退一步,把事情说开。”
“元朗,你能这么想,非常好。”廉明宇并未注意厉元朗手上动作,心思全在胜券在握的喜悦之中。
他之所以用帮助厉元朗入局为条件,换取贾晓维不娶韩媛媛,实在是迫不得已。
谁都清楚,厉元朗是他最大威胁。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比,他都不如厉元朗。
但他有一个厉元朗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养父于水华。
陆临松在世,厉元朗还能与他旗鼓相当。
可陆临松已经作古,厉元朗身后最大倚仗不复存在。
仅凭这一点,廉明宇就能压他一头。
因而,在廉明宇认知里,厉元朗和他不是一个等级。
也就是说,韩媛媛根本配不上贾晓维,配不上他们家。
即使韩媛媛已经怀有贾晓维的骨肉,那又何妨?
贾晓维这么年轻,日子长着呢。
他早已为贾晓维打好从政的基础,铺好了路,贾晓维未来要一步步往高处走,娶一个家世显赫的女人,远比娶厉元朗的女儿要稳妥,不会落下话柄
,更不会影响他将来的仕途发展。
所以,哪怕贾晓维和厉元朗女儿情投意合,他也必须硬生生把这桩婚事拆开,绝不能让贾晓维被厉元朗绑在一条船上。
厉元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廉明宇还在这儿装模作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索性直接伸手扯开文件袋的封口,把里面那一沓带照片的纸张抽出来,推到了廉明宇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明宇,你先看看这份东西,看完咱们再谈条件,好不好?”
“这是什么?”廉明宇满脸疑惑。
“你看看就知道了。”
搞什么鬼!
廉明宇心里念叨,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那沓纸张翻看起来,刚开始他还看得慢悠悠,可没翻几页,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僵住了,指尖也不自觉开始发紧。
他翻纸的动作越来越快,等翻完最后一页看到那张廉明宇和贾蔓茹抱着襁褓中的贾晓维,在国外医院的合照时,他整张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也猛地坐直,抬起头看向厉元朗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惊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厉元朗,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
厉元朗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慌不忙地开口,“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能拿到,就说明这东西做不了假,明宇啊,你刚才不是说要谈条件吗,现在咱们再好好聊聊,你说这桩婚事,该怎么谈?”
“你……”廉明宇因为震怒浑身都止不住轻轻发颤,指着厉元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方才那副胜券在握的从容劲儿早消失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因为激动和慌乱变得血色全无,连鬓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件事他做得那么隐秘,又是在国外操作的,怎么会被厉元朗拿到这么完整的证据,连当年的出生证明和代孕协议副本都找得到。
厉元朗不慌不忙、似笑非笑的看着廉明宇。
“你、你……”一连几个‘你’字,却难以掩饰廉明宇此时内心中惊涛骇浪。
这是他埋藏了二十多年的最大秘密,连圈子里最熟的朋友都没人知道。
厉元朗一个外人,居然能把证据摆到自己眼前,这无疑是把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攥着那叠纸的指节都泛了白,喉结反复滚动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飘地说:“厉元朗,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
私下调查我?”
厉元朗冷笑道:“明宇,是你先调查我的,要不然,郑海欣的事情怎会闹得满城风雨!”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做初一,我就可以做十五。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拿郑海欣的事情做文章,逼我就范,怎么,现在我拿出你的一点私事,你就接受不了了?”
廉明宇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绪,他盯着厉元朗,试探着开口,“你想要什么?”
厉元朗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就一个条件,安安生生同意媛媛和晓维的婚事,之前那点破事,咱们翻过去,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这些东西,我当场就可以还给你,谁也不会再提。”
廉明宇咬了咬牙,“就为了一个女人的婚事,你至于做到这份上?咱们两个都是省委书记,犯得着为了这点小事撕破脸吗?”
“这事对我来说不是小事,那是我女儿的终身幸福。”厉元朗的语气冷了下来,“再者说,不是我要撕破脸,是你先拿入局的事拿捏我,逼我拆了我女儿的姻缘,我不过是接了你递过来的招而已。”
廉明宇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证据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厉元朗说的是实话,这件事真捅出去,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前途就全完了,他赌不起。
这会儿的厉元朗,愤怒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惋惜。
他的眼神望向窗外,望向海边天际,意味深长地说:“明宇,我们的关系到了今天地步,我十分痛心。”
“想当年,我们在怀城工作时的合作,历历在目。之后,我们一直以朋友相处。”
“每年春节前后,都会抽出时间聚一聚。谈一谈彼此对工作对人生的看法,那时候我们就算意见不合,也能开诚布公谈透,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拿着各自的把柄对着干。想想真的是物是人非,你心里认准了我挡了你的路,非要处处压我一头,弄到现在这个局面,又是何苦呢?”
廉明宇紧绷着嘴角,半天没出声。
不得不说,厉元朗这番话戳中了他心里藏着的旧情。
当年两人确实有过一段称得上融洽的共事时光,可权力场上哪有永远的朋友,位置就那么一个,你上去了,我就得下来,他没办法不防着厉元朗。
可现在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廉明宇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惊怒慌乱已经褪得差不多,只留下一丝不甘的疲惫。
他把那叠纸重新放回到床头,哑着嗓子开口,“我同意了,媛媛和晓维的婚事,我不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