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厉元朗看向白晴,眼神中带着一丝征询,“你觉得,他会是个什么说法?是想尽快把婚事定下来,还是……另有打算?”
白晴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沉吟道:“以廉明宇的性格,他做事向来追求利益最大化。这件事,对他而言,既是挑战,也可能是机遇。”
“若是能借此机会与我们厉家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甚至是合作,对他巩固自己的地位也是有好处的。所以,我猜,他大概率是希望促成这门婚事的,而且会表现出相当有诚意。”
“但……”白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这个人,笑里藏刀是常有的事。表面上可能客客气气,甚至做出一些让步,但暗地里指不定在盘算着什么。”
“我们既要表达出对孩子们感情的尊重,也要守住我们的底线,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厉家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厉元朗点了点头,对白晴的分析表示赞同,“你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怀着什么目的来,我们都得见招拆招。关键是要把媛媛的意愿放在首位,同时也要为我们这个家,为我未来的路,做好周全的考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估计他也快到了。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厉元朗问道。
考虑到有些话,或许他和廉明宇单独谈会更方便一些。
“好。”白晴痛快应允。
毕竟她不是媛媛亲生母亲,也不是体制内的人。
显然,廉明宇急匆匆赶到海州,准是受到妻子贾蔓茹的催促。
由此证明,贾晓维父母还有贾蔓茹,对媛媛怀孕一事非常在意。
也是,和廉明宇相比,厉元朗各方面不相上下。
要是换成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还可以从长计议,但媛媛肯定不行。
必须要拿出负责任的态度,哪怕装出来的。
厉元朗在南州的地位和影响力摆在那里,厉家的门楣也不是谁想攀就能攀上的。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贾家若处理不当,不仅会伤了两家和气,更可能让贾晓维在厉元朗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影响到廉明宇自己的布局。
所以,廉明宇这次来,姿态必然要放低,诚意也必须足。
白晴一边收拾着茶几上的果盘,一边继续分析道:“他来之后,大概率会先表达对孩子们感情的认可,然后主动提出尽快将婚事提上日程,给媛媛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至于彩礼、婚礼规格这些细节,他可能会表现得很大方,甚至主动询问我们的要求,以此来显示他的诚意。”
“有道理。”厉元朗微微颔首,手指依旧在床沿上轻轻敲击着,“他这么做,一来是安抚我们,二来也是想尽快把这件事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未婚先孕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对双方家庭的声誉多少都会有些影响,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圈子里。”
白晴将果盘端进厨房,又折返回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好了,我先回房间了。你自己注意分寸,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轻易松口,尤其是在涉及原则性的问题上。”
“放心吧。”厉元朗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心里有数。”
白晴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道:“还有,别忘了问问媛媛的意思。等廉明宇走了,你再和媛媛好好聊聊。”
“知道了。”
送走白晴,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厉元朗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白晴的分析和自己的应对策略。
他知道,廉明宇这趟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孩子们的婚事那么简单,更深层次的,恐怕还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试探他厉元朗在未来政治格局中的态度和底线。
竞争与合作,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白晴说得对,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与廉明宇之间的博弈,或许真的能借着媛媛和贾晓维的婚事,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但这个阶段是走向缓和的合作,还是更加隐蔽的竞争,全看今晚这场谈话的结果,以及双方后续的动作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厉元朗睁开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怒自威的表情。
门被推开,李浩然进来,通报廉明宇到了。
“请他进来。”
不大一会儿,廉明宇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带温和的笑容走进厉元朗的视线里。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果篮和营养品的秘书。
“元朗,听说你在这里休养,我一直想来看看,奈何事务繁忙,拖到今天才来,还望你不要见怪。”
廉明宇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秘书将东西放下,自己则径直走到厉元朗的病床前,关切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厉元朗脸上露出一丝客套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劳明宇书记挂心,没什么大碍。腰椎是老毛病,手术非常成功,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廉明宇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病房内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看到房间里只有厉元朗一个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嫂子没在?”
“哦,她临时有点事,出去了。”厉元朗不动声色地回答,“明宇书记这么晚了还特意从省里赶过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廉明宇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我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这期间,李浩然非常识趣的,把廉明宇的秘书带出去等着,并将门关上。
直到就剩厉元朗和廉明宇俩人,廉明宇才得以继续往下说话。
“元朗,我一直把你当成可以交流的朋友,你住院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过来看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说起来,我这次来,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件私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来了。厉元朗心中暗道,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明宇书记请讲。”
廉明宇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一副略显为难,却又带着几分期待的表情,“是关于……晓维和媛媛的事情。”
提起这事,厉元朗有一肚子话要说。
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为什么?
他要先看看廉明宇究竟能拿出多少诚意,又会如何为贾晓维开脱,甚至是如何将这件事引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毕竟,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牌之前,任何情绪的外露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的破绽。
他微微挑眉,示意廉明宇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寻常家事。
“噢,晓维和媛媛,你请说。”
“这个……”廉明宇稍作停顿,眼神却在厉元朗的脸上停留数秒,似乎想通过厉元朗的表情变化,哪怕一个微表情,窥探出一丝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见厉元朗神色平静,不悲不喜,廉明宇心中暗自嘀咕,这厉元朗果然沉得住气。
定了定神,他的脸上挤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元朗,这件事……唉,说起来真是惭愧。晓维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行事有些冲动,考虑不周。”
“他和媛媛的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
步,我们做长辈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先是摆出了低姿态,廉明宇主动将责任揽了一部分过去,“尤其是媛媛,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现在……现在还怀了身孕,这让我和蔓茹,都感到非常过意不去,也十分心疼媛媛。”
说到这里,廉明宇特意加重了“心疼媛媛”几个字,眼神中也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之情,“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声誉,对媛媛的个人名誉,都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看这件事……我们该如何妥善处理,才能最大限度地弥补对媛媛的亏欠,也给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廉明宇没有直接提出结婚,而是用了“妥善处理”和“给孩子一个交代”这样相对委婉的说法,试探厉元朗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