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95%的村民都会承包一些水田。
一直到最后,靠近唐家庄那块五亩的荒地都没人要。
地方小,又紧挨着唐家庄。
唐家庄那帮人出了名的好斗,隔三差五就因为地界打架,谁也不想惹一身骚。
大队长敲了敲桌子,看向宋香兰:
“老宋,就剩唐家庄边上这块五六亩荒地了。价格给你压到最低,要不要?”
宋香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可是块肥肉,别人当草她当宝。
“行。”宋香兰重新拉开帆布包,“大队长发话必须听,那块地一起给我划上。”
沈慧君从旁边挤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妈,我们也带钱了。你钱不够我们这儿有。”
“够了够了。”宋香兰嘴上说够了还是把沈慧君手里的钱拿过来点给会计。
按上手印,拿过承包合同。
宋香兰心里一阵舒坦。
除了分到的口粮田、责任田和自留地。
她现在手里攥着一大一小两片山头、一块十五亩荒地、一块五亩六分的临海荒地,外加一大片海滩和十亩好水田。
妥妥的村里第一户。
王志和、刘宇坤几个人付了承包土地的钱。
又付钱拿到了新买的宅基地条子。
宋香兰看他们买,心思也活泛起来。
自家房子后头那大片空地,现在不买,以后政策收紧想买都没门。
她家院子是挺大。
但这年头,谁嫌地多?
她凑到桌前,“大队长,我家屋后头那片五六分地,全给我划成宅基地。算算多少钱。”
会计瞪着眼睛,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咂着嘴抬头:
“老宋,你今天这可花了好几万了。你家那老房子新房子连在一起,院子大得能跑马,菜园子也够吃。还不够折腾啊?”
“我家向东可是有两个孩子。”宋香兰掏钱的手一点不抖。
“婷婷将来出息了,说不定要招个上门女婿,即使不招女婿也总归得给她备一栋房子。趁着手里有闲钱,赶紧多占点地盘。”
“以后院子里建两栋洋楼,他们兄妹一人一栋。我就住现在的房子。”
支书在旁边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看老支书和大队长。
“有钱就买。我们几个是鼓励大家买宅基地。现在政策好,过了这村没这店,说不定以后想批宅基地难如登天。”
老支书重重点头。
前几天宋香兰就让春霞带过话,让他们这些亲近的人赶紧把宅基地落实了。
省得将来小辈为了争房子争地界打出脑浆子。
老支书叫齐了几个儿子,每家都给孙子辈买。
钱不够的兄弟间互相凑,他自己也掏棺材本补贴。
春霞直接把私房钱全砸了进去。聂小川还说不够他那里有钱先借给她们。
春霞感动得抹了好几次眼泪。张琴连带着决定给杨晓叶、杨晓智两姐弟也备下了一份。
大目两兄弟站在外围,捏着分到的田地单子,眼巴巴看着别人买宅基地。
他们原先的房子早被叔伯占了。
爷爷奶奶没死没分家,硬说大目两兄弟有工作,死去的爹没份分房子。
宋香兰:“给大目和哑巴他们各划一块宅基地靠在一起,我来付钱。”
大目两兄弟挤进来眼眶一红,扑通一声就要下跪。
哑巴指手画脚,阿巴阿巴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宋香兰一把拽住他们的胳膊,“男儿膝下有黄金。拿着你们分到的田好好干活,自己把日子支棱起来。”
日头渐渐偏西。
晚霞把半边天烧得血红。
也把人晒的血热。
大队部从下午一点熬到现在,挤满了村民。
天气闷热,蒲扇摇断了柄也扇不走那股子馊味、汗臭味。
混着劣质烟的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钻。
熏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宋香兰扯了扯粘在身上的短袖,正准备招呼一家人回去。
村外大路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紧接着是摔砸东西的闷响。
声音顺着风越来越大。
压过了大队部里的喧闹。
春霞满头大汗地从路上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嗓门扯得老高,“吵起来了。打起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一条道。
春霞冲到桌子前面,扶着膝盖直喘粗气,“林老五家打起来了,那个林燕妮回来分田地。她哥嫂要她把田地交出来给他们种。”
村里有人嘀咕:
“林燕妮当年收了高彩礼,嫁给城里那个小儿麻痹的龚瘸子。
她生了三个孩子,户口全落在咱们村没迁走。
回来分田地,还承包了五亩荒地。前面她哥嫂也没承包荒地,也没什么意见,等她付了钱开始闹了。”
春霞直拍大腿:“她哥嫂骂得可难听了。说别人家出嫁的闺女户口没迁,田地都主动留在娘家给兄弟种。
林燕妮倒好,巴巴地把田地攥在手里,还说要自己种。说她吸娘家血。”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头子接上话茬:
“她自己种个屁。嫁到城里吃商品粮的人家,还敢拖家带口回娘家打秋风。
恨不得把林老五家的锅底都刮干净端回龚家去。现在还回来抢地,林家人能咽下这口气?”
大路那头的叫骂声陡然拔高。
伴随着女人凄厉的惨叫和小孩的啼哭。
沈慧君一撩袖子,“妈,过去看看?”
宋香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迈开大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看看林燕妮怎么斗她那些吸血的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