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软乎乎的,伸过来擦她的眼泪。
“妈妈,不哭。”
那个声音好听极了。
小姑娘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说:“妈妈,离开那个家。以后……我们再续母女缘哦。”
“妹妹。”何秀秀大喊一声惊醒。
天已经亮了。
怀里的婴儿服被眼泪浸得透湿。
何秀秀怔怔地看着初升的太阳,脑海里全是女儿那句“再续母女缘”。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宋家走去。
敲开宋家大门的时候。
宋香兰吓了一跳。
何秀秀头发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活脱脱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快进来。”
宋香兰二话不说,把她拉进屋带到洗手间,“你看看镜子,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
何秀秀摸了摸脸上的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婶子,我做梦了。”
她把梦里的情景讲了一遍。
“妹妹看到你的付出,她舍不得你烂在这个地方。希望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婶子,我觉得活着没意义,抱着那一家人一起死才好。”何秀秀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可我不能死,也不能疯,我得好好活着,等着她回来找我。”
宋香兰心里一松。
“为了烂人搭上自己一辈子,不值当。”
吴姐做了早餐。
做的地瓜汤,炒的海瓜子、菜脯煎蛋、酱瓜炣肉碎、干煎白带鱼。
陈最一大早送来了满煎糕、红糖米糕、马蹄炸和油条。
宋香兰找来一套干净的旧衣服给何秀秀换上,让她坐下来吃早饭。
地瓜汤很甜。
何秀秀却吃出了一丝苦味。
……
只过了一天。
李国耀就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了。
他没了之前的干部派头,一脸讨好地看着宋香兰和坐在旁边的胡大妈。
“婶子,胡大妈,我是来求个情的。能不能麻烦你们跟何秀秀做做思想工作,她和国斌……能不能离婚?”
李国耀实在没招了。
家里两个老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单位里全是风言风语,再这么闹下去,他也得被边缘化。
“只要她肯离婚,肯放过我们家,有什么条件,她尽管提,我们能办到的尽量办。”
宋香兰冷哼一声,没接他的话茬。
“现在知道后悔,初干什么去了?生儿子生女儿就那么重要?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婶子,说起来都是命。好好的孩子就被野猫给……”
他讪讪地想推卸责任。
“少在那放屁。”
胡大妈翻了个大白眼,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那野猫是成精了还是转世找人报仇?
专挑你们家孩子叼?来咱们家属院找点吃的,还要背上一条人命的大黑锅。
你少扯那些没用的,要谈什么就拿点干货出来。再说我们也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进你们家一年功夫变成地瓜干了。”
李国耀擦了擦额头的汗,咬牙说道:
“我们商量了,可以托关系给秀秀找个临时的环卫工,另外再补偿两百块钱。”
“两百块?扫大街?”
胡大妈撇着嘴,一脸嫌弃,“大冬天的半夜爬起来扫大街?秀秀从地瓜变地瓜干,身子骨都虚成那样了,你们这是想累死她?”
李国耀一脸苦相。
“大妈,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有个临时工不错了。”
一直没说话的宋香兰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工作就不说了。”
宋香兰心里清楚,过几年临时工不值钱,尤其是这种苦力活。
新城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房子和现金才是最实在的保障。
“国耀啊,你家国斌要是真想断得干净就折现。或者……你们家南厝有一间老房子吧,还有你乡下老家也有几间房子。你挑一处落户到何秀秀头上,她总归有个去处。”
胡大妈:“离婚后总不能回娘家,睡客厅都没地方。”
李国耀眼皮狂跳。
祖产不可能。
南厝的房子是留给他的孩子的。
这宋婶下刀子是真狠,要吃大户啊。
“婶子,这……”李国耀刚想哭穷。
宋香兰淡淡地打断他,“我们也不想去掺和这种事情,何秀秀油盐不进就想去孝顺公婆,去你单位去李国英学校。”
胡大妈叹气:
“我们也怕惹事。”
李国耀身子一僵,想起癫狂的何秀秀,腿肚子开始转筋。
“行,我想办法。”李国耀咬着牙答应下来,心里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