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脚的从不怕穿皮鞋的。
她擦干眼泪拍拍膝盖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了。
出了校门,她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她在走廊里转悠,看见有病房拉尿赶紧进去拿了尿壶说是有用。
她找了个大号的搪瓷盆,把几个尿壶里的东西全倒在了一起。
满满一盆黄汤,骚味冲天。
何秀秀端着盆一瘸一拐地摸到了李家父母的病房。
门虚掩着。
李母正躺在床骂何秀秀说要怎么对付她,李父也躺在床上看书。
何秀秀一脚踹开门。
“谁啊?”李父刚一回头。
一盆混合尿,兜头盖脸地倒下去。
雨露均沾,老两口一人也没落下。
“啊,呸呸呸。”李母张大嘴刚要骂,一股子咸骚味直接灌进喉咙,呛得她直翻白眼。
李父抹了一把脸上的尿,哆嗦着手指。
“国斌。快来啊。”
在洗手间的李国斌听见动静冲进来。
一看这场景气血上涌,抡起拳头就朝何秀秀砸过去,“你个疯婆子。你又犯贱。”
何秀秀身子一矮,躲到了满身是尿的李父床后面。
李国斌收不住力,一拳头砸在他爹的肩膀上,疼得李父嗷的一声惨叫。
“打人啦,儿子打老子啦。”何秀秀扯着嗓子喊。
几个护士冲进来。
正好看见李国斌又要动手打何秀秀,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拉开。
其中一个圆脸小护士正义感爆棚,“大老爷们打女人,还要不要脸。”
“是她泼尿。她该打。”李国斌气得眼珠子通红,指着满屋子的狼藉。
何秀秀身子发抖,眼泪说来就来。
“护士同志,我命苦啊……我刚生不到一个月的女儿被这老婆子弄死了。现在他们全家都要逼死我,好给他在外面的野女人腾位置……”
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和肚皮上刚涂了药的新伤旧伤。
那瘦骨嶙峋的样子配上满身伤痕。
和那边中气十足骂人的李家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太欺负人了。”
“弄死孙女逼死儿媳妇,这是什么人家。”
圆脸护士厌恶地看了李国斌一眼,“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刑场。再敢动手我就报警了。”
“他们背后有人,最后定性为家庭纠纷。”
几个护士把何秀秀护送出了病房。
何秀秀出了医院。
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收了个干净。
回到李家那个阴暗的小屋。
她抡起家里的擀面杖,对着那个原本就乱糟糟的家,开始了最后的洗礼。
碗柜、镜子、暖水瓶。
“哗啦!”
“砰!”
“咔嚓!”
能砸的全砸了。
砸完之后,她去厨房捅开煤球炉,煮了一锅白米饭,又把篮子里剩下的五个鸡蛋全都煎了。
平时李母把这些看得比命还重。
她多吃一口都要骂半天。
今天,她全吃了。
金黄的鸡蛋,喷香的米饭。
何秀秀坐在满地碎片中间,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腮帮子酸疼,吃得眼泪掉进碗里。
天黑透的时候。
李国斌回来了。
他一脸疲惫,看见满屋狼藉,木然地看着坐在板凳上的何秀秀。
“秀秀,我们聊聊。”
何秀秀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桌上一推。
冷冷地看着他:“聊什么?聊你妈怎么把我闺女闷死,还是聊你姐怎么踹我的肚子?”
李国斌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别神经兮兮的。神婆的胡话怎么能当真?孩子是你没看好,我们没人怪你。”
何秀秀眼神逼近他,“那你敢拿着你全家的命发誓吗?发誓那不是你妈干的。李国斌,你眼瞎心也瞎吗?”
李国斌看着她那双满是仇恨的眼睛喉咙发干。
“你变了,秀秀。你以前多温柔,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何秀秀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我是被你们李家逼成鬼的。当初你们家说我高攀,说我不要脸勾引你。
李国斌,你自己摸着良心说,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喝醉了酒爬上我的床,是谁抱着我不撒手?”
李国斌脸色一变,眼神躲闪。
“这都过去的事了,你又翻旧账。你这点很不好,动不动就翻旧账……”
何秀秀吼道,“当初我家人不同意这门婚事,我是为了那个孩子才嫁进来的。
结果孩子被你们弄没了。我为了你忍气吞声,让你妈骑在头上拉屎,换来的是什么?
是我被你们全家人欺负,是你看着我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那也是没办法。我是男人,总不能忤逆父母。”李国斌急了,想去拉她的手,“秀秀,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咱们再生一个儿子。”
“呸!”
何秀秀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谁要给你这种窝囊废生孩子?”
“豆腐心就不可能是刀子嘴。”
李国斌被这口唾沫激怒了,扬起手就要打。
何秀秀仰着脸,眼睛都不眨,“你打。今天打不死我,咱们一起死。”
李国斌的手僵在半空。
最终没敢落下来。
何秀秀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从里面把插销插得死死的。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李国斌无能狂怒的怒骂声。
她知道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两败俱伤。
李家欠她的,还没还清。
一条人命,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她摸着肚子,嘴里轻语:妹妹,等妈妈替你报仇了,你就去找个好人家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