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啊,你要是有空,去趟瑞金路附近。那边有个老洋房要出手,位置绝佳,你干妈说让你去瞅瞅。”
周放记下地址。
骑车就过去。
洋房确实漂亮,独门独院。
房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是一家人的签证下来了,急着要把房子变现换外汇出国。
“我这房子去年就还给我们。我父亲特意修葺了一下。”
他们生怕有变动,一家人决定去国外定居。
周放里外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房子不便宜,但他想起宋香兰交代的话当场就交了定金。
签了合同。
约好明天付全款过户。
从洋房出来,日头正毒。
周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推车走在路上,眼神突然定住了。
街对面,巨大的梧桐树下,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白底碎花连衣裙的身影是安西漾。
她手里提一个网兜,里面有几样点心和奶粉。正侧头跟旁边的几个女同学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白得晃眼。
安西漾似有所感。
一抬头目光穿过马路,直直撞上了周放的视线。
旁边的女同学察觉到她的异样。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推了推她的胳膊,“西漾,那是谁啊?一直盯着你看。”
周放这会形象确实不好。
大热天骑车跑了一上午,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脚上是双沾灰的皮鞋,看着跟这洋气的海市格格不入。
安西漾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几个女同学见她不说话。
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在燥热的空气里传得格外清晰。
“那是安西漾的男朋友吧?”
“别瞎说,这男的看着就像个干力气活的,哪配得上咱们西漾。”
“安西漾学习好长得好,眼光高着呢。就算找也得找个家境相当的吧。这男的除了那张脸长得还行,看着就一股穷酸气。”
“也就是有副皮囊罢了。”
几个女同学嬉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周放没动,手扶着车把。
他没看那几个嘴碎的女人,黑沉沉的眸子始终锁在安西漾脸上。
安西漾脸色有些发白。
她转过头对那几个同学低声说:“你们先去老师家吧,我遇见个熟人,说几句话就来。”
几个女同学互相挤眉弄眼了一番。
也没多问,嘻嘻哈哈地走了。
走远了几步,还能听见那句“安西漾当知青的时候欠下的债”的调笑声。
安西漾站在原地没动。
周放推着车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两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曾经最亲密的夫妻,走着走着像是隔了一条无形的鸿沟。
许久。
周放哑着嗓子打破了沉默,“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半个月了。”
安西漾低着头。
她出国一年多,本以为离得远了,心也就硬了。
可真见到了人,那股子酸涩还是往鼻子里钻。
周放盯着她的发顶。
想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大宝二宝想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安西漾心口。
安西漾抬头,眼泪毫无征兆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慌乱地去擦。
却越擦越多。
周放看着她哭,心里那块地方生疼。
“你要是有时间,暑假带他们过来住几天。”周放声音放软了一些。
安西漾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了……我去看他们吧。”
两人又不说话了。
周放看着安西漾,觉得她变了。
离他越来越远。
“你在国外……还好吗?”周放问了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