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也从院子了出来。
“我熬了生姜艾草水放温乎了。正好给慧君擦擦身子,去去寒气。”
夏天,产妇流了一身汗。
黏糊糊的,又不能洗澡。
用生姜艾草水擦一下身体让产妇清爽一点。
宋香兰把闲杂人都赶了出去,关上房门,把毛巾在艾草水里浸透,拧得半干。
“慧君,来,妈给你擦擦。这一身汗黏着难受,但现在不能洗澡,只能这么对付一下。”
沈慧君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抓着衣角不肯松手。
“妈……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臂刚使完劲儿,正是虚的时候,抬一下都嫌累。”宋香兰不由分说,掀开被子一角,“咱娘俩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明天我还得打个电话告诉你妈妈你生了孩子。”
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带走了粘腻和疲惫。
沈慧君眼眶一红。
宋香兰手一顿,“坐月子最忌讳掉眼泪,以后眼睛要花的。”
“向东不在身边,我知道你委屈。这也是我当初想让你们晚几年再要孩子的原因。”
沈慧君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妈,我就是高兴……其实之前向东要去西南,我怕……我怕有个万一。
我就想给他留个后,给我留个念想。没想到老天爷对我这么好,向东没事了,还给了我两个孩子。”
这话像锤子一样砸在宋香兰心口。
哪怕向东没了,她也要一个人咬牙把孩子生下来。
宋香兰把毛巾丢回盆里,坐到床边。
“这次咱们坐双月子。我已经想好了,花钱请个手脚麻利的大姐来帮忙带孩子。
你就负责吃好睡好,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向东忙他的事业,你也有你的学业,咱谁也不耽误。以后不管向东多忙,也要让他承担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沈慧君听着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很满意的点点头。
“听妈的话。”
章海燕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只乱扑腾的大公鸡,另一只手挎着满当当的一篮子鸡蛋。
她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
“宋姨,大喜啊。龙凤双全,这福气全公社找不出第二个。”
宋香兰正蹲在井边把脏了的尿布洗干净,闻言站了起来。
“海燕来了,快进屋。我家里养了好几只大公鸡,你拿来做什么?”
“咱们青阳的习俗月子里得吃红粬酒炖公鸡。自家养的公鸡吃着放心。”章海燕把东西放下,凑近了小声问,“宋姨,我听留婶说你想找个人帮衬着带孩子?”
宋香兰点头。
“是这打算。慧君生两个孩子得要做好月子尽量少抱孩子多休息,我一个人又要忙灶台又要顾孩子,怕照看不周全。”
章海燕自告奋勇。
“你看我行不?我家三宝都一岁多断了奶也不用我带,家里还有小天和小雨帮着照看。我白天过来晚上回去,绝对不耽误事。”
宋香兰就中意章海燕这股利索劲儿,当下拍板:
“行!一个月给你二十块钱,你专门管孩子。慧君的事情由我来管。”
“二十?”
章海燕瞪大眼,这比城里当临时工挣得都多,“宋姨,这太多了,乡里乡亲的……”
“不多。带双胞胎是力气活,就这么定了。”宋香兰一锤定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徒弟甘志斌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后架上挂着刚杀的猪腰、排骨。
宋香兰接过鲜红的猪腰,进厨房就开始忙活。
她把猪腰对半切开,刀尖一挑,把中间那层白筋膜片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菜刀在腰花表面飞快划过,横竖细密的十字花刀瞬间成型,切成均匀的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