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突然炸出一声啼哭。
那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劲儿,像是一道光,瞬间劈开了走廊里粘稠的焦躁。
“生了。生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原本瘫在椅子上的家属全都弹了起来。
戴着一顶帽子不吭声的男人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伸得像待宰的鸭子。“肯定是我家的。我媳妇进去最久。天公保佑必须是带把的。”
旁边有个老太婆也跟着在那儿拜个不停。
另一个家属抢话:
“肯定是我家媳妇生了。我媳妇这胎肯定还是儿子,我们家祖坟风水好。”
“你家都有一个儿子了,还想儿子。”
“去去去,哪有人会嫌儿子嫌多。”
几个人吵吵嚷嚷,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恨不得把门板看穿。
“咔哒”一声。
护士抱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挂着笑,。
“沈慧君家属!”
宋香兰原本还愣着神,听到这名字,心头猛地一跳,脚下生风冲到了最前面。
“在这。我是沈慧君的妈妈。”
宋香梅和春霞也挤了进来。
戴帽子的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皮抽搐了两下,嘴里嘟囔了一句脏话。
护士把孩子稍微往下递了递。
“恭喜,是个大胖小子,哭声洪亮得很,是个壮实孩子。”
宋香兰颤抖着手接过那软绵绵的一团。
上一世,这时候宋向东已经没了,她对沈慧君的孩子看都没看一眼。
听信了陈慧琴的挑拨,认为这孩子是野种。
后来她赶走沈慧君和孩子。
如今怀里这沉甸甸的分量,热乎乎的温度,才让她真切地感觉到,那噩梦是真的醒了。
“我是奶奶……”宋香兰低声唤了一句,眼眶发热,想看清孩子的脸,却只看到一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闭着眼在那儿哼哼。
嘴唇还吮吸了一下。
宋香梅凑过来,乐得见牙不见眼,“哎哟,三妹,你看这眉眼跟向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特别是这鼻子,一模一样。”
宋香兰盯着看了半天。
除了红就是皱,哪里看得出像谁。
但嘴上还是应着,“鼻子是很挺。”她前世死后,见过一眼这孩子跟向东确实很像。
春霞踮弯着腰瞅了一眼,“让我看看。我怎么觉得嘴巴像慧君嫂秀气。”
旁边那个没接到儿子的男人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头一胎就生儿子,怪不得前面那么嘚瑟。我家接福气,肯定也生儿子。”
宋香兰现在心情好,只顾着把孩子抱紧些。
“哎?慧君怎么还没出来?”宋香兰忽然反应过来。
按理说孩子出来了,产妇收拾一下也该推出来了。
“对啊,护士也没有什么。”
众人齐齐看向产房。
产房里竟又传出一声猫叫似的啼哭。
“哇——”
声音细弱,跟刚才那洪亮的嗓门完全没法比。
走廊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谁家的呀?声音小了点?”
“剖腹产的那家?”
还没等大家回过味来,护士又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惊喜:“沈慧君家属。还有一个,是个千金,今年咱们医院第一对龙凤胎。”
这下连宋香兰都傻眼了。
上一辈子,哪有这回事?
明明上一辈子只有一个孩子。
这怎么还变出两个来了?
“还有一个?”宋香兰赶紧把怀里的孙子塞给宋香梅,两步跨过去接过那小一点的襁褓。
这一看,心都要碎了。
小姑娘太小了,比她哥哥小了一大圈,脸还没拳头大皱纹更多,像只没长开的小猫崽子,连哭声都断断续续的,透着股让人心疼的虚弱。